次日凌晨,秦啸天、燕卫和慕青分别化了妆。然后,三个人在韩田力那一队侍卫的护送下,穿过旧军巡防营严密监视的火车站之后,乘上了奉天通往滦州的火车。秦啸天扮作一个风流倜傥生意人,自然是头戴西式呢绒礼帽、身着绸缎长衫,鼻梁上还架了一副水晶墨镜;燕卫和慕青则是一副小伙计的打扮。慕青一直在唠叨:“师哥,我第一次看到你穿西洋学生服的时候,你就像是一个学生。今日,你穿了这套,真是像一个富商家的公子呢。真是穿啥像啥的。”
“现在,我就是一个商人,别老是说什么像不像的!”
“老板,我错了还不行吗”慕青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几个人找到车票上对应的座位那里坐了下来。
火车上挤满了旅客。那些大包小袋、装着鸡鸭鹅兔的笼子塞满了整个过道;家禽的鸣叫声、小孩的哭喊声搅得人子都疼;车厢里到处充斥着浓重的人的汗味、旱烟味和家畜粪便的味道。这是普通车厢。秦啸天出发时,怕暴露了身份,并没有选择软卧之类的高级车厢。
从新民府到滦州一千五百多里地,火车大概得走一天半功夫。慕青显得很兴奋。因为她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总是东瞅西望地看着窗外的景色。但没持续多长时间,她便靠在秦啸天的胳膊上睡着了。秦啸天不忍弄醒她,他只好一动不动,心里还在默记接头地点和接头暗语,也在想如何尽快完成刘一清交给他的任务,然后再抽出时间去探访李云清和靳遂良的踪迹。
火车过了一站又一站,旅客也是换了一拨又一拨。卖水的走了过去,卖干粮又走了过来。秦啸天摸出几个铜子儿,买了一堆干粮和鸡蛋小吃。吃完干粮后,三人轮流上厕所;当然慕青去的时候,是秦啸天在外面把门的。这样一来,人生当中每一天的一进一出算是完成了。
秦啸天三人座位对面的旅客也是在新民站上车的,他们一直没有动弹。座位的中间是一位俊俏的小伙子,不到二十岁,嘴上蓄着一层黄绒绒的小胡子。这人很健谈,总是问这问那的,虽说带着些女人气,但说话倒是极为爽快:“几位大哥,尝尝我们山里带来的东西。”说着,把一大堆山货推到了他们面前。
“我们也有。”慕青婉转地回绝了。
小伙子道:“咱的山货,是深山老林里的,可是最正宗的。别的地方弄不到。”
秦啸天斜眼望了望,这些山货他在老松山里经常去采摘的,还算可以。这个小伙子没有说谎。
小伙子与燕卫、慕青还算投脾气,三个人愉快地聊着天。秦啸天则坐在一边静气养神。
小伙子问:“你们这是到哪里”
燕卫回答:“是去滦州。你们呢”
“咱们同路,我们也是去滦州的。这下好,咱们算是有了旅伴了。”那个小伙子高兴地说。这当口,秦啸天在燕卫的身后拧了他一下,燕卫会意了,赶紧把话题引到了别处。秦啸天在一旁仔细观察着座位对面这三个人。除了那个俊俏的小伙子外,里面的一位不言不语,但列车走了两个小时之后便收拾物品准备下车了。他显然不是这两人一伙的。另外的一位大汉和这位小伙子说过几句悄悄话,他们应该是一起的。这位大汉留着一副络腮胡子,与何大可年龄相仿,像书上画的李逵,那样子看上去自然是很吓人。但他一直闭目养神,时常冷眼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应该说警惕性很高。他们不像是一般人。
小伙子对燕卫说:“你们不像生意人啊。”
“瞧你说的,咋不是生意人呢我们是去到滦州城里收皮货的。”燕卫辩解道。但他已经发现自己的破绽——走的匆忙,忘记戴上假辫子了。不过这小伙子微微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但秦啸天还是警惕地望了这人一眼。
“原来是皮货商啊。”小伙子应了一句。
“你这是看对了。”
“跑到直隶省去收皮货,真是新鲜。咱新民府一带不是多了吗”
经常走南闯北的燕卫只好又编造了一个理由去搪塞。聊了好半天,燕卫又忘了秦啸天的提醒,话题又转了回来,他问那小伙子:“你们去滦州干什么呢”
“走亲戚。”小伙子又说,“你们这个样子,到滦州去收皮货可要注意了。因为那里旧军巡防营凶得很哩。弄不好,你们会有麻烦的。”
秦啸天从他的话音里听了出来,他大概已经注意到他们没辫子了。秦啸天装作若无其事地扣了扣帽子,然后往上拽了拽长袍领口,佯装睡了过去。
燕卫还在那里就他们没有辫子一事编造着各种理由。
但小伙子一直微笑着,似乎是都不相信燕卫提出来的各种理由。
“查票、查票!”一个穿着日式制服的查票人在两个蛮横的火车保卫员簇拥下来到了这节车厢。这些人都是日本人雇佣的中国人,也就是俗说的二鬼子。他们仗着有日本人撑腰,狐假虎威。保卫员手里挥舞着的那像擀面杖似的警棍让每个乘客都紧张起来。因为这火车归日本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管辖,他们视火车为日本的移动领土。他们火车上打了人算是白打,地方政府无可奈何。几个旅客看来有一些经验,他们掏出了铜元之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