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中,一阵阵欢声笑语向外传出,如软绵春风抚过檐下的铜铃,清脆作响。
就在这时,飘荡在风中的清脆笑声被一阵沉闷轰鸣的踏步声掩盖,踏步声继而作大,宛如极远处的天际滚起沉闷雷声,渐次向外传递后,滚落在客栈中,依旧给人一种压抑的沉闷。
面带微笑看着两个孩童玩耍的李洛龙转过头去,顺着低矮门槛的客栈木门向外看去。
一队驻足已经到临在客栈门前,为首一人,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披重甲,不持戟,提刀。
与此同时,两个孩童的玩耍嬉戏声戛然而止,在这种沉闷氛围下,戛然而止的笑音很突兀诡异,就像是被人生生的掐住了喉咙一般无二。
小男孩儿见到这些平时戍守在城门,威严高大的持戟武士,吓得面色惨白,慌忙丢下手中流转着淡淡灵气的泥巴,跑到父母所在的房间内。
李歆玉面色没有多少变化,细心的将桌上的泥巴搂起,一点一点的塞进锦绣小囊中,比这更大的阵仗她都见过,更何况现在还有李洛龙在身旁,她不怕的。
李洛龙面色只是瞬息间变了一下,而后又重归平静,轻声问道:“各位军爷有何贵干”
提刀男子大马金刀的走进客栈,身后驻队原地不动,提刀男子没有找个位置坐下,站在李洛龙面前,出声说道:“城主府今早接到消息,说这里有一场打斗,所以城主大人特地派我来巡查一番,死者该清理清理,始作俑者该赔钱的赔钱!”
说完,男子绕着客栈看了一圈,客栈内侧,那块被那个手持泥剑的男子刮出的窟窿还在,满目疮痍的,木屑已经沉堆地面。
李洛龙没有答话,不动声色的看着提刀男子在客栈视察。
提刀男子走向那块窟窿,手中重刀猛然被他拔出刀鞘,而后迅猛转身,刀尖指向李洛龙!
李洛龙两袖间悄悄运转起元力,衣袖轻轻摇曳,小女孩儿则是一脸冷漠的看着那个持刀披甲人。
提刀男子眼神诧异,而后嘴角轻笑一声,猛然向后甩出一刀,木墙被一刀劈出一道裂痕,“不赔钱,今日休想了帐!”
提刀男子本来是想恐吓面前少年一番的,这是他们平时追人寻债的惯用手法,但是当他看到李洛龙的双袖无风摇曳后,便将这一刀劈向了墙壁,能在驻队里混,眼力见不用说,肯定好的不行,更何况这个提刀男子作为驻卒的统长,深得城主府大人的信任,眼力见自然不用多说。
李洛龙暗自遣消双袖元力,轻轻一笑,如沐春风,说道:“赔钱就能了帐这可是出了人命的大事,城主府作为统治一方的官方势力,难道会旁观不问”
提刀男子将手中的重刀灌入刀鞘,慢慢转身,眼神打量着这间已经破落的客栈,说道:“城主府虽然是官方认可统治这一方的势力,但是本职却是维护一方治安,对于江湖恩怨,从来不会插手过问,我刚刚查看过了,死者不是南山城的百姓,是江湖中人,所以城主府这边也就没权过问,但是你们破坏了城里治安,搞得人心惶惶,得赔钱。事后,江湖寻仇,只要不祸及百姓,只要有钱,城主府依旧冷眼旁观,但是无论是谁,只要破坏这方治安,都得赔钱,前事后事都一样!”
这番话,是来之前城主府大人特意嘱咐的,提刀男子心思活络的很,大致也能知道城主府的意思。
城主府大人喜欢钱是不假,但是他眼里可不是只认钱,当初泥傀宗说要买下南山那条浅溪中的“淤泥”时,他家大人看似一番无理取闹的讨价还价,其实是在试探禄家,毕竟禄家是传承世家,对于那片古怪的“淤泥”肯定比他们知道的更多,城主府哪里料到禄家对此视而不见,当时并不知道那片古怪“淤泥”的城主府大人也就没有多想,直接要价一百两黄金卖了去,可是更出乎意料的是,那群人二话不说,两百两黄金砸脸,本就疑云丛生的城主府大人就更加纳闷了。事后为了查知这片“淤泥”的古怪,他还特意花了不少金银去了一趟更南方的大城市中的一座藏书楼,花了不短地时日,终于是让他在一本关于捏泥人的书本上查出了些眉目。
这个站在客栈中的男子本来不该走这一趟的,平日里这点追人寻债的破事都是他手下做的,他额外拿的一丝都不会少,可是这次城主府大人却是亲自吩咐他前来,还说要仔细查看留案现场,并且可以坏些规矩,试探一下始作俑者的实力。这才有了刚刚男子向李洛龙拔刀的一幕。
男子身形走动范围极小,但是目光却是将整间客栈扫了个遍。
小街上不远处的一间客栈厅堂中,白衣男子再次取下银色长枪,长枪插入地面一寸有余,紧握枪杆的手上元力席卷翻腾,顺着枪杆流入地面,身旁三人此时气息匀称,生怕打扰了正在“探知”的男子。
李洛龙笑着询问道:“要赔多少银两可以了帐”
提刀男子一手搭在腰间的漆黑重刀上,慢慢转身,“一百两!”
小女孩儿嘴角哼哼一声,似乎极为不满,这一百两,够她买多少串糖葫芦吃不完兜着走都兜不下。
李洛龙就要打算花钱了事时,男子一手抚过重刀,说道:“除了赔钱外,东西也要没收!”
李洛龙眼神一怔,什么东西那具尸体手中的泥剑等身家李洛龙可都没动过,有了上次碧波潭的墨玉事件后,李洛龙现在对于战利品除了极为心动的外,一般都不拿。那把泥剑是很强,但是李洛龙也是看出了那把泥剑的门道,其剑本身不算什么稀有的剑,可是加持泥人以后,品佚暴涨了几个层次,李洛龙知道,没有特殊的秘法,那根剑,很普通,所以才看都不没看一眼。
男子看到李洛龙这种情态,笑了笑,伸手指向李歆玉的腰间,那是一排垂挂着的锦绣小囊。
李洛龙顺着抚刀男子的手指看去,眼神一凝,李洛龙昨日为了安顿夫妇二人,没来的及细看这些精致玲珑的锦绣小囊,但是从刚刚小男孩捏出的元宵灯盏来看,定然不是普通的烂泥,再联想前不久武罗在那个皮肤粗糙的捏泥老人面前的一番话,心中多少了然一些,这些锦绣小囊中的淤泥,定然是好东西。
李洛龙面色不变,说道:“这些小囊,是我们的战力品,属于江湖恩怨的遗留,城主府可管不到。钱可以赔,但是这些锦绣小囊,却不属于赔偿范畴!”
提刀男子眼神清列,双手一按刀鞘,向前两步,“在这里,城主府大人说了算!”
李洛龙双袖间元力再起,有破风缭绕,“这里是城主府说了算不假,但是,我的东西我说了算。你们若是垂涎这些小囊,可以放手抢!”
提刀男子面色一阵阴沉,今日一番兴师动众,要钱是假,拿这些锦绣小囊也是假,真实目的是来探知这个外人的实力和脾性,城主府在来之前就已经暗地里告诉自己,这段时间,南山城可能要卷入一场纷争中,而城主府并不打算率先涉入这场纷争中,想要得到最大的利益,以城主府现有的实力,只能坐山不动,看过那些人斗法后,最终再以官方的权威出来震慑群雄,赚他一个盆满钵满。
抚刀男子将手放下刀鞘,冷笑道:“哼,年龄不大,脾气倒还不小。这些锦绣小囊你就算拿了去,也保不住,泥傀宗的人是不会放过你们的。不如拿这些小囊做个顺水人情,城主府大人或许能够看在这些小囊的份上,在泥傀宗来讨债时暗地里帮你一手,既然你如此不识抬举,那以后就别怪城主府大人不近人情,若是泥傀宗出了好价钱,城主府大人不介意卖给他们一个好的杀人理由!”
李洛龙眉目淡淡,从怀中掏出一百两,甩在桌上,“那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们来操心!”
男子从桌上拿起银两,冷笑连连,“希望你能知道自求多福,更希望你能活下来。”
李洛龙伸出右手,往前一摊,摆出送客的姿态。
男子冷哼一声,带领着小驻队离去。
南山城城主府。
大堂内,有一个精神焕发的男子坐在一张镶有细碎玉石的木椅上,面前放置一盆清水,在木椅旁,放着琳琅满目的玉石,玉石水润光鲜,即便是在暗室中依然夺人眼球。
衣着华贵的男子旁边跪着一个唇红齿白的小生,眉清目秀如温玉,看起来更像一个面容精致的女子。
此时这个小生正跪在一盆清水前,袖管上捋,正在矜矜业业的洗涤着木几上的多彩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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