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已经纷纷扬扬的下了整整三天,和往年相比,今年的寒冬来的似乎更冷了些。

    而在陵城这座偏僻的小城,早就没了行人,沿街的店铺也早早的收起了招牌,关了门,屋内一家老小都挤在火盆边,享受着与屋外风雪截然不同的温暖。

    城外的树林,远离了人世的喧嚣,显得格外的寂静,除了游荡呼啸的风声,便只剩下雪花簌簌下落的声响了。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打破了这荒无人烟的静谧。

    下着大雪,又临近天黑,路上本就没有人。即使映衬着厚厚的积雪,勉强看得见路,但急不可耐的斥马声,及马蹄掀起的飞雪,显示出了马上之人急切的心情。

    “爷,您要不要歇一歇,马上就到了。您还受了伤,再这样下去您身体会吃不消的!”拐过一个弯,当头的一骑红鬃马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落后的一人只好使劲抽了一鞭子胯下的马,一个使劲赶上,劝道。

    “沉书,闭嘴!“

    被沉书唤作爷的男人裹着墨黑色的连帽大氅,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只是在帽沿镶了一圈银色的狐毛。冷峻的面庞在银狐毛中若隐若现,让人看不真切。唯一看的清的便是漆黑的双眸,仿佛没有情绪,没有欲念一般,深沉静默。一眼望不到底,却又被深深吸引挣扎不开。

    “可是……”沉书还想说些什么,主人胯下的枣红色骏马一个响鼻,打断了沉书想要说出口的劝言。

    “再多嘴就滚回去。”黑色大氅的主人头也不回的斥道。一个轻抽,爱驹加快了速度,又一次将沉书狠狠的甩下。

    在风雪中包裹严实的随从不敢再多言,只好使劲抽马,“啊呀,爷,您等等我,臭映雪,你慢点,等等我…等等…”

    清脆的话语声伴随着马蹄声渐渐远去,万物又恢复了沉寂。大雪絮絮的飘落,很快便掩埋了马蹄印。这深沉的夜,静谧的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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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念山离心剑,忘忧谷中百药现。澜沧江金玉河,昆仑雾隐皆不见。

    南秦建国立邦已久,自三百年前阙谷关一役后,南秦与北齐划阙谷、束河、嘉云城而治。西以昆仑山脉为关,阙谷以南为秦地;中以束河为境,束河以北为齐域;东部一马平川,以嘉云城为界,各治南北。

    南秦皇室经历八代,在各任皇帝的励精图治之下,虽不可避免的在边境有大大小小的摩擦冲突,但对于远离边境的百姓来说,算得上是丰衣足食,国泰民安。

    哪怕是新皇登基,朝局诡谲莫测;大家族争斗不休,世事风云变幻难料,那些在风暴中心之外的小老百姓在乎的永远只是收成好不好,生意行不行,税赋重不重,娶媳嫁女生子顺不顺利。天家与贵族的是是非非,反而成为笑谈。千百年间,不过史书一笔,转瞬便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中去了。

    当然,除了天家与贵族,最容易产生是非的——还有江湖。

    无念山,离心剑,说的当然是无念山的离宗。

    离宗虽然不是江湖名声鹤立的宗派,却在数百年间,凭借开宗祖师所创的离心剑法屹立不倒,弟子甚少参与江湖事,不好争斗,不惹是非,倒有些避世而居的意味。可再怎么避世,也阻挡不了江湖人争名夺利的决心。

    相传三百年前,江湖排名第一的武一刀找上无念山,挑战离宗祖师秦无念,无念不欲与其比试,拒不出剑。为逼其动手,武一刀毙杀了三名离宗弟子,秦无念被逼无奈使出离心剑法,击退武氏于十招之内。从此,离心剑法名声大振,虽然至此之后江湖人甚少见识离心剑的威力,但离心剑却成为江湖中人可望却不可及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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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雪后,无念山的苍松也不复碧绿,衬着将明的天色,在朦胧中凸显一身素缟的白。

    “吱呀”一声,身量还未长开的小人儿推开漆黑厚重的山门,刚抬脚迈出,却被台阶上的冰一滑,脸朝下,跌了个狗吃屎。手里的水桶也扑通一声摔在了一边。

    少年趴在地上,微微抬起头,摸摸摔的通红的脸,叹了一口气,自语道:“哎,真是没用……”

    正欲起身,却看见门口台阶不远处矗立着两人两马,宽大的帽檐遮住了来人的眉目,看不清脸,黑色的大氅在白雪中格外醒目,却在肩膀处积了薄薄的一层雪。身边枣红色的骏马也不出声,瞪着黑黢黢的眼,轻轻踏着蹄,百无聊赖的甩着尾巴。

    也不知两人在门口站了多久。

    小弟子不知门口有人,一吓,又“啊”的一声向后倒去,这下变成了屁股着地,摔得龇牙咧嘴,更是满脸通红:“你,你,你们……”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噗呲……”沉书忍不住笑出声来,拂了拂主人大氅上的积雪。“真够笨的……”

    小弟子缓了缓,爬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残雪。似是恢复了镇定,却依然带着被人看到糗事的尴尬:“两位公子,不知清晨到访,有何要事宗内恕不接待外客,还请见谅。”声音清脆悦耳,虽然有些冒失,但修养还是不错,无念山的底蕴可见一斑。

    “麻烦通报一声宗主,故人来寻。“黑色大氅的男人终于出声,与沉书清亮的声音不同,男子的音质低沉,而又偏冷清,让人不禁一颤,觉得这满山的风雪似乎更为温暖一些。

    话毕,从怀中掏出一枚羊脂白玉,通体透白,呈扁圆状,并不像时下流行的玉佩繁复精美,而是微微勾勒几笔,刻着一个从未见过的符文。白玉的下端并排悬挂着两颗极其透亮的红色琉璃珠,琉璃珠下结着墨黑色的流苏穗,更衬得珠子熠熠其光。

    小人儿接过白玉,好奇的看了男人一眼,“公子请稍候。”说完微微一礼,转身咚咚咚的跑回门内。

    男人抬起头,看向半山腰,鳞次栉比的建筑在半山的素白与青绿间或隐或现,偶尔几只不畏寒冷的雀鸟快速飞过,又转瞬消失了踪迹。

    垂下头,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划过嘴角。

    “离宗,本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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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宗,执书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