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畅还在琢磨粉笔。

    第一次送来的粉笔样品太脆,太容易断;这第二次送来的样品是不脆了,是不容易断了,可这也太硬了些,在石板上写字都感觉膈应。真用这粉笔去教书,字没写几个,手腕就得酸得不行。

    不过,颜畅也不认为两次就能做出粉笔,退一步,就算粉笔做出来了,那黑板呢总不能在地上写,让一群学生围着地面看吧!

    真那样,知道的人晓得这是在教学生读书,不知道的,那还以为是一群人围着看猴呢——看自己这只猴儿写字。

    街头教几个小孩或许可以蹲在地上写,但在书院,下面几十号人,还是得写在墙上。

    ‘古代是肯定没黑板贴,也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什么东西替代;实在不行,再看看黑板漆能不能做出来……’

    都说牵一发而动全身,可不是嘛,发明了粉笔,还得继续搞黑板来。

    如此想着,远远地,颜畅就看到来福回来了。

    来福不是一个人。事实上,来福是连同数十位富商一起回的书院。

    众人还没到跟前,一个富商的抱怨声已经传了过来,“颜先生,你们书院这伙计太不像话了!”

    颜畅把粉笔丢在一边,急忙问道,“怎么了”

    听了颜畅这话,几十个富商立刻把来福挤在一边,一窝蜂的围了上来。

    俗话说得好,吃别人嘴软,拿别人手短。

    按说沈万亿要看别人的卷子,来福是不该给的,可刚刚收了人家三十两银子,加上看别人卷子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来福哪有理由拒绝

    沈万亿这话一出来,来福想都没想,直接就把其他九个人的卷子都拿了出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沈万亿府上的管家来了。

    沈万亿认识的字不多,仅限于生意场上经常用的字,比如一二三四这些数字,比如茶叶、面纱、瓷器这些货物,至于其他字嘛,那真是不认识。

    可自己不认识没关系,府里其他人认识啊,有钱还怕找不到识字的替自己办事远的不说,管家账房总是要认识字的。

    沈府的这个彭管家也是个秀才。

    俗话说穷秀才穷秀才。都是科举功名,举人之上是给皇帝打工,秀才只能给百姓打工。这位彭秀才在沈府混了十几年,颇受沈万亿信任,十几年时间,一步步做到了管家。

    既然是秀才,不光认识字,八股文章自然也是写得的;虽然荒疏了十几年,但看看还是可以的。

    得了沈万亿递过来的卷子,先是看了袁炜的,连续说了几个好字。说什么旁征博引、学富五车,这些词沈万亿是听不懂的;但说‘文曲星下凡才做的了这样的文章’,沈万亿还是非常懂的。

    沈万亿非常受用,听了不住的点头,对来福道,“颜先生还是有才啊,这才短短几天时间,书院就有人能做出这样的文章。我就说嘛,把那小崽子送到书院绝不会错。”

    袁炜的文章读了一遍,沈万亿的酒似乎也完全醒了,“去,把老太太请过来,他孙子能做文章了。”

    沈万亿一身睡衣出来,老太太可是拾掇好了才来的。虽说得有六七十,但精神矍铄,身子骨似乎比沈万亿还好。

    彭管家把袁炜的文章又给老太太读了一遍,接着才读了沈兆京的文章。

    沈兆京也属于读书不用功的主,要不然当初也不会画了幅缩头乌龟图交卷。但这次,前后各路严审,后有戒尺招呼,当然不敢再像上次一样画画,因此,沈兆京搜肠刮肚,总算是写了一篇文章交卷。

    字数只有两百来字,明眼人看一眼就知道这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好文章,但对于从来没见过儿子写文章的沈万亿来说,那已经是惊喜了。

    沈万亿不懂怎么评价文章好坏。前面那个袁炜的文章被书院点为第一名,其中还有很多词自己听不懂,再加上彭管家也说好,那就一定是好的。

    反观自己儿子这篇文章,字数还不到袁炜的一半,而且说的话自己都能听懂……读书人净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越让人听不懂,那就越好;反过来,越能让人听明白,那就越差,所以……自己儿子这篇文章肯定和袁炜的没法比。

    于是乎,沈万亿摸了摸下巴,“兆京这文章和袁炜文章差的有些远啊。”

    老太太一手提着拐杖朝沈万亿打了打,边打边吊着嗓子道,“做人要知足,为了做这篇文章,兆京这些天读书不知要瘦不少,你个当爹的还不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