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前,大魏与戎奴北境一战,两败俱伤,生灵涂炭。这些年来两方颇显默契,各自休养生息,其间纵是少不了些许摩擦,却是谁都不敢妄动干戈,再生战乱。
亦是那一战后,大魏北境壁垒三毁其二,锦绣城被数不清的落石隔于关外,屠狗城如是鸡肋般被废弃不顾,半点儿不见可惜,仅留下函青一座城关,成了整个北境唯一的壁垒,其地位自是水涨船高,不言而喻。
“你这小麻雀愣愣的在想什么呢莫不是有了情郎了”
沐红衣正站在城墙上望着北方出神,身后忽地传来一声熟悉却疲惫的嗓音,回头看去,果不其然,正是这两日眉上愁云惨淡的穆居甫。
自穆居甫在城门前匆匆离去后,这两日来便当真不曾休合眼小憩过片刻,忙前忙后不分昼夜查着霹雳弩的事,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此时面上尽是疲态,眼中更是布满血丝,似是欲溢眼角一般,可谓是下足了功夫。
“叔父说笑了,红衣既已立誓投身许国,那儿女私情便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了。”
“不知叔父这两日辛苦下来,可查出些结果”
纵使让穆居甫再查上个个把月,这结果依旧还会是没结果,只是既然拿定了主意一问三不知,明面上的功夫自是不敢懈怠,这两日来的辛苦,真说起来也不尽然全是装出来的。
“唉,别提了!”
话音未落,穆居甫便是摆手将话头打住,长吁短叹摇着头,面上愁色亦是添了几分。
“冯日浑那小子一口咬定了说不知情,再怎么逼问都没用,咬碎了牙就是不松口,这真他娘的见了鬼了,难不成那些霹雳弩还能是自己长了翅膀飞出军械库的!”
沐红衣对这结果倒是毫不吃惊,也没有半点儿意外,总管军械的冯日浑她也曾去探望过,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着实是叫人于心不忍。
两日前穆居甫怒气冲冲直奔军械库,绑着冯日浑问到傍晚也没问出个结果来,一怒之下便赏了一百二十重棍,之后后两日来更是几经折磨,如今躺在地牢之中奄奄一息,也不知还能撑过几时。兵卒将帅若是葬身沙场,还能称得上是死得其所,可若成了用来摆布的棋子,实为可怜。
“也许,真是长了自己翅膀飞走的也说不定呢”
“嗯”
穆居甫闻言一愣,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是猛地翻腾了一下,一时猜不出沐红衣这话究竟是另有所指,或是仅仅是一句玩笑话。
“你这小麻雀,叔叔我这已经焦头烂额了,你还有心思说笑啊此番军械失窃,陛下怪罪倒还是其次,可若是不查出个究竟来,我身为函青关的守关之将,怎么对得起北境无数百姓的安危!”
“再说这镇守北境的玄武旗,与你们秦家渊源颇深,我治军不
严罪责难逃,无非就是被人说上几句闲话,可就怕有心人作梗,说三道四,借我失责之事非议玄武旗只认秦家将,恐怕会给文植兄惹来麻烦啊!”
“于公也好,于私也罢,我不查个明白,实难安心啊!”
不知是有心或是无意,穆居甫忽地提起秦家与玄武旗的渊源,看似是替秦家忧心,可其中真意,却是包藏祸心。
沐红衣记着秦文植的叮嘱,自己这位异姓叔父,这些年来兢兢业业戍关守城,对庙堂之事漠不关心,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看似只是个知统兵打仗的粗人,可实则却深谙韬光养晦之理,可谓是滴水不漏。
“玄武旗虽是由秦家一手拉扯起来的,可与其余三旗铁军别无二般,皆是大魏的军队,陛下又是位圣主明君,自是不会被那些莫须有的谣言混淆,红衣谢过叔父替我秦家忧心的好意,只是这担心,倒是有些多余了。”
见沐红衣将老皇帝搬了出来,穆居甫倒也识趣,话头便就此打住,不再多言,由着她继续说下去。
“红衣所言也并非是玩笑话,那些失而复得的霹雳弩,怕真是自己长了翅膀飞出函青关的。”
“哦侄女心思灵活,快与叔叔说来听听,究竟是怎么个飞法儿!”
穆居甫眼中透着欣喜,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可心底却是在冷笑不止。
“叔父可还记得红衣与你说起的那三个江湖中人”
“还有些印象,你的意思……这事是獾子岭所为”
虽未挑明来说,可沐红衣话音刚落,穆居甫便洞悉了她的心思,索性先提了出来,这会儿若是再装糊涂,反倒会引人怀疑,弄巧成拙。
“是不是獾子岭所为红衣尚还不敢断定,不过怕是与它脱不了干系,既然被称为北境第一匪寨,自是有些家当,想来寨子里也不会缺些飞天遁地的轻功高手,即便函青关固若金汤,于这些人而言,神不知鬼不觉潜入其中,倒也并非难事。”
穆居甫闻言低头不语,皱着眉头似是在琢磨沐红衣所言有几分可能,久久不见开口,沐红衣瞧他沉默,亦是不再多言,静立一旁等他下文。
“这獾子岭日益壮大成了北境祸害,若是真说起来,也是与叔叔脱不开干系啊,单是戍关守城堤防草原上的戎奴族,已是让我殚精竭虑,至于那獾子岭,着实是分身乏术无暇去顾及啊,这些年几次带兵剿匪,皆是无功而返,不想今日还成了气候了,竟狂妄到不将函青关放在眼里啊!”
穆居甫低头思索了片刻,似是觉得沐红衣所言有几分道理,缓缓点了点头,之后整个人精气神陡然一变,手搭在腰间刀柄上轻握了两下,眼中迸,瞧着模样,恨不得即刻带兵卷尘出城而去,直奔獾子岭。
“叔父不必太过自责,獾子岭
山多林密,兵马难行,又有烟瘴雾气庇护,地利如此,实非人事可违。”
沐红衣既是受了皇令来剿匪,之前自是做过一番功课,对这北境第一匪山倒也了解一二,据传便是守夜放哨的小卒子,亦是身背二十来条人命的悍匪。
“你这小麻雀倒是对獾子岭颇有了解啊”
“这两日见叔父匆忙,红衣还未来得及和叔父提起过,此番红衣来函青关是有皇命在身,陛下心系北境百姓,也知叔父这些年来戍关守城不易,体谅叔父辛苦,便就命红衣前来替叔父分忧,只是人手兵马之事,怕是还需向叔父借用了。”
“人马不是问题,只是红衣你也知道规矩,若无战事没有亲眼见到陛下的手谕,叔叔我也无权擅自调动兵马给你啊!”
“叔父放心,陛下手谕过几日便到,红衣性子急先到了函青关,人赶在了手谕之前确实有失体统,还望叔父不要见怪。”
穆居甫闻言不语,心底暗自思量着,一时却摸不透真假,猜不出老皇帝意欲何为,沐红衣此番来函青关是真为獾子岭而来,亦或这奉旨剿匪只是个暗度陈仓的噱头。
“这样吧,红衣你这两日先去演武场转转,一来依着你的性子怕是也闲不住,去活动活动筋骨也好,二来顺便也去瞧瞧有哪些将士和你心意,告诉叔叔,叔叔命他们去给你做副手,待陛下旨意到了,允你们带兵出城,红衣你看如何”
“那红衣谢过叔父了!”
“诶,既是叔侄,又同为大魏将领,况且这也是陛下之意,哪里还需要言谢,再说若是言谢,也该是我这做叔叔的谢谢你替我分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