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若恩感觉稍微好些,他不再是一路上睡又醒醒了睡的交替,而是一路清醒。

    他们沿着河流的方向向南而去,渐渐看得到人烟,河上有了小船在漂。若恩忍不住问洛里斯道:“今天我们走了有多远”

    “你累了么”洛里斯停下来,走到若恩身边反问道。

    “我不累,我只是想知道还有多远能到安条克。”

    “啊哈,到安条克还远着呢,我们这个速度十天半个月也到不了。我们前面的目的地是一座小镇,德亚。最好我们在那儿歇两天,等你的伤好得足以乘马。”

    “我不能骑马。”若恩说道。

    “为了你们的什么戒律,还是你没骑过马”洛里斯站起身来,叉着腰瞭望远方。

    “我会骑马。”若恩简单地说道。

    “你不可能一直这么走下去,没有商队会带你,甚至你会不会骑马都不重要,多数商队都有骆驼,坐在骆驼上不需要学。但如果是戒律的话,你最好想法打破它。”

    若恩不说话,他略微想过这个问题,以前他陷于自己去塞里斯到底是一个人独行还是找伙伴一起的纠葛。经历了重伤和洛里斯的搭救之后,好像答案不言自明起来,但随即便陷入第二个问题,是尊重使徒的戒律始终不乘坐骑,还是顺应长途旅行的习惯乘坐坐骑

    纳加尔为他准备了一匹马,不知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阿里斯托的主意。若恩有些懊悔地想,和阿里斯托主祭最后的一天时间,居然他没有向他问起这个问题。这个问题留给了他自己,这是他需要做的第一个决定。

    晚上他们仍然宿在河边,河边更为凉爽,有利于若恩的恢复。

    洛里斯睡下之前又对若恩谈论起陶器来:“我是做陶器的,罗马的陶器不错,君士坦丁堡的陶器更好,可是都比不上塞里斯传来的陶器。他们的陶器表面上有一层类似玻璃一样的光泽,上面有着各式各样的美妙花纹,比玻璃更美。”

    若恩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只是漫应说道:“我听说过丝绸。”

    “是的,还有丝绸。那应该是个美丽,优雅的国度,稍微对此有所认识的人,都会想那是个什么样的国度。”

    他深深地叹息了一下,似乎陷入了遐想之中,过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塞里斯的陶器虽然美,可贩运到罗马的并不多,因为陶器太沉了,欣赏的人也不如欣赏丝绸的多,陶器没法卖到合适的价位,商人的利润也不理想。”

    若恩略微产生一点好奇,他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想说什么”

    “这两天我一直在想,也许我碰见你并非出于偶然,而是某种冥冥中的安排。我懂一点刀法,技击术还不错。你是孤单的一个人,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塞里斯。我想看看他们的陶器到底是怎么生产的,工艺和我们究竟有什么不同,如果

    可以学来,我回到君士坦丁堡就等于君士坦丁堡也有了塞里斯的美丽陶器。在技术普及开来之前,我应该已经赚了不少钱。”

    若恩似乎听过类似的话,但他懒得在记忆里去搜寻,他问道:“丝绸为何没有这么变成罗马也有的,你肯定那只是一种技术么”

    洛里斯语塞,说道:“我听说也有人去塞里斯,想把制造丝绸的技术带到罗马来,但他们还没有成功。因为制造丝绸是一种这边全然没有根基的技术,那涉及到一种树木和树上的虫子的养殖。他们事实上已经做了许多,树木和虫子都带了过来,在克里特岛上试制,他们还没成功,至少到目前为止。我熟悉制陶术,塞里斯的制陶术究竟有哪里比我们先进,我猜我看段时间就会学会,没有养蚕抽丝那么麻烦,毕竟,我们自己的制陶术也是很不错的。”

    若恩沉思了一会儿,先前的疑惑逐渐汇聚成形,他说道:“这听起来有些奇怪。”

    洛里斯本来已经躺下了,听见若恩这样说,他探起身来问道:“有什么奇怪的”

    若恩说道:“你搭救了我,我不能拒绝你;而事实上是我需要一个伙伴多过你需要一个伙伴,这事情有些奇怪,但也说得通。或许正因为如此,才算奇怪。”

    洛里斯宽宏地笑,说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想说,万事万物,没什么偶然可言,你遇见我,救了我,而我们或许将要一起去塞里斯,都是某件重要的事情中的一环。”

    洛里斯说道:“兄弟,我向你保证,这里并没有什么阴谋。我是君士坦丁堡的陶匠,我的确出于偶然才救了你,这种偶然或许是君士坦丁堡的工匠之神安排的,为了成就我对工艺和财富的追求。你实在是想得太多了。我并不了解你,但我想,是不是你把自己的使命想得太重大了”

    若恩问道:“那么,你的双手双足之间是什么”

    洛里斯沉默下来,若恩见洛里斯长久的不语,他接着说道:“我其实没看见什么,只是觉得你走路的姿势,手上的姿势都很奇怪,好像有一根看不见的锁链把你的手和脚都锁了起来,你可以走动,双手可以做任何动作,但姿势非常局促。你是一个奴隶,虽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奴隶。”

    洛里斯猛地蹿起来,他快步走到若恩身边,伸出双手,扼住了若恩的脖子。篝火的光亮都被洛里斯的身子阻挡,若恩眼前为之一暗,感觉自己又陷入到危险之中,他倒一点儿也不惊惶,反而有些庆幸洛里斯并没有冲着他胸口的伤口来,又或者是他有意避开了这一点。

    洛里斯手上并没有用力,只是牢牢地扼住若恩,他发了一会呆,才说道:“也许你不相信,事实上我是受命来保护你的。可是连同我,也被你所说的某种我们所

    不知道的大势所左右着。你说得没错,万事万物没有偶然可言,一件事是另一件事的一部分,那一件事又是更高一层的那件事的一部分,即便我们不了解,但它存在着。”

    &nb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