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斯堡往东,开始的时候还有路,后来便时断时续,有时候有路,有时候没路,他们尽量从一个村庄往下一个村庄走,在村庄他们容易补给,但距离大路越来越远。
第一个夜里他们在彼斯堡东部二十多里的河谷地宿营,一切均好,没出什么岔子,第二天他们行走了十个小时左右,每个人都疲惫至极,找到一处靠近水源的森林宿营。
他们吃了一点点面包和煮好的野菜汤,格瑞姆祭司赞美这样的方式,他说道:“这才是阿卡夏教徒本来应该过的生活方式。”
阿里斯托表示不赞同,说道:“如果再这样走个十天,我就该倒下了,衰弱而死。”
格瑞姆反唇相讥地说道:“在这十天里,你的身体会好起来,比现在还好,而不是一直变糟。”
阿里斯托有些气呼呼地说道:“十天并不长久,也许几天以后我们就知道谁说得对。”
格瑞姆耸耸肩,说道:“我四处转一转,看看能不能给你套一只兔子回来。”说着,他爬起身来,拍拍屁股,大声说道:“有谁要跟我一起去的”
没人应答他,年轻人们似乎都感到更疲乏,卡恩说道:“我累坏了,我的脚都不听使唤,看在明天还要走更多的路的份上。”
格瑞姆哼了一声,在火堆里拾了一根火把,一个人往林子深处走去。
其他人都早早地找地方睡下了,阿里斯托见若恩还没睡,招呼他到自己身边坐下,对他说道:“我很感激,你愿意加入到我的队伍里来。”
若恩说道:“我的一位朋友劝我这么做,他说服了我。”
阿里斯托知道塞纳这个人,也听说过关于他的风言风语,他没有继续问下去,说道:“你知道吗,相比与你父亲,我和你母亲的关系更为密切。她在去塞里斯之前,和我妹妹伊拉是密友,经常来我家做客。她不像一个斯图尔人,更像一个格雷西亚人,她喜欢音乐,她能把里拉琴拨弄得很好听,她时常会弹一些新的曲调,用符号纪录下来。”
若恩记得小时候家里有一个里拉琴,但他没听妈妈弹过,他问道:“她是一个斯图尔人,为什么会去那么遥远的塞里斯国”
阿里斯托没有想到若恩问出这个问题,他重复若恩的话:“她为什么去那么遥远的塞里斯……”他陷入了一点迷惘中,沉思了一会儿才说:“她大概是偶然从安泰商人那里得到了一卷塞里斯国所产的绸缎,非常美丽,她不止是把丝绸当成是宝贝,她为那种东西着迷。所以,她与家人不告而别,跟随一个安泰的商队离开奥雷尔德堡,几年以后她回来,怀里抱着你,你父亲跟着她。”
若恩又再纠正地说道:“继父。”
阿里斯托说道:“是的,据我所知,他甚至算不上你的继父,他是你真正的父亲手下的一个将军,
你父亲去世以后,他保护着你们母子两人从塞里斯逃回奥雷尔德堡。但他对你母亲崇敬有加,或许算不上你的继父。”
若恩觉得有些啼笑皆非,他觉得“崇敬有加”和“算不上你的继父”这两个句子之间充满讽刺,他反过来纠正说道:“但我一直称呼他父亲。”
阿里斯托若有所思,说道:“大概是因为你母亲她不喜欢奥雷尔德堡的社交吧,她需要有个人来保护她的清净。”
若恩说道:“不止如此,他们后来还是生活在一起了。”
阿里斯托脸上略微有些惊讶,说道:“她去世都快十年了,很可惜她没见到杰西蜜和莎拉。”
若恩忽然觉得有些尴尬,他轻声地说道:“我在想,作为神的仆人,我们谈论这些是不是恰当的”他这样想,也这样说出来。
阿里斯托严肃地说道:“你的这句话,新来的格雷戈里主祭会喜欢,我想大约纳西恩大主祭也会喜欢,他们把托德看成是亚里斯的本体在人间,他们用神性来否定人性,而你知道我不是这样想的,作为人,我们无法,也不应该去掉世俗的那一面。”
若恩有些沮丧,他对阿里斯托说道:“请原谅我,我并不是真的那么想。”
阿里斯托说道:“我并不是要怪你,而是指出一个微小的症结所在。我们和他们,并不是截然分开的。”
若恩说道:“我会好好地琢磨。”
阿里斯托接着说道:“说到这个,我应该把几年前你父亲写给我的一封信中的涉及到你的内容说给你听,我当时没有理会到他信中的用意,后来我回想起来,或许这也是亚里斯所做的一手安排。”
若恩恭顺地说道:“我已经准备好了听。”
阿里斯托换了一个姿势,让自己稍微舒服点儿,然后才说道:“斯图尔到塞里斯的商路很长,大约有几千里吧,我不知道,但总之大约要走上一两年,路上要经过许多不开化的地区,各种落后的野人部族,以及安泰帝国,你知道,安泰和斯图尔算是世仇,他们的统治变化莫测,时而允许通商,时而禁绝商路,经常好几年没有一支商队从那边过来。
“通常敢于跑这条商路的是安泰人,安泰人和斯图尔交战不休,而同时,安泰离塞里斯国也很远。没有商队往来,便没有从塞里斯来的消息。你继父说,他几年前才听说原来你父亲的王国还在,并没有如他们猜想的那样被倾覆,事实也许说得上恰恰相反,篡位者将国家治理得强大而理性,他心地仁厚,宽恕了你父亲所有的亲族——包括他的其他儿子,也就是比你年纪更大的哥哥。
“那个新的统治者,也是你父亲的弟弟,你的叔叔。你父亲姓苻,叫苻生,你的名字原本叫苻镇。我猜你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