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逸说话时,始终不敢与李仲飞对视,一语言罢,更是不觉将头垂到了胸口,却听李仲飞沉声道:“白掌门还未回答在下,咱们接下应当去往何处”

    “安化城,由此向东四百里。”白天逸忙道,“咱们离开枹罕城时,虽然行踪隐秘,但白某断定总会留有蛛丝马迹,一旦被那人察觉,迟早会追上来。于是白某藏身在此,等门下弟子过后再另择他路,如此一来,那人纵然大罗神仙转世,也绝不会料到咱们反而落在了后面。”

    说着说着,他突然觉察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怔怔抬头道:“少侠是说‘咱们’”

    李仲飞笑道:“既然你我一起,难道还分彼此”

    白天逸不敢置信道:“可……可是白某欺瞒利用了少侠,少侠为何还愿与白某同行”

    李仲飞一耸肩道:“不然在下能去哪儿如今可是金地,在下人生地不熟,还指望着白掌门一路照拂呢呢。”

    “是是是,白某一定将少侠平安送往鱼山,并极力促成与刘大侠商议之事。”白天逸喜极,站在原地直搓手。

    李仲飞坐回床上,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微笑道:“白掌门还有何吩咐”

    白天逸犹豫了一下,陪着笑道:“没,没什么事,白某只是想提醒少侠,那人乃……”

    “别说,千万别说。”李仲飞眨眨眼道,“万一在下知道了那人身份,心生胆怯,不敢留下相助,白掌门岂不空欢喜一场”

    白天逸一愣,随即醒悟李仲飞是在说笑,顿时又是感激、又是羞愧,诺诺而退。

    等房门重新关闭,李仲飞合上双眼,长长叹了口气,不多时,全身已被一层淡淡的绿雾笼罩,其间还夹杂着一丝丝若隐若现的冰霜寒气。

    无论那人是谁,能令白天逸如此忌惮,必然非同小可,碰不上则罢,一旦与其遭遇,定将有场恶战。即使李仲飞如今功力只剩以往五成,也要尽可能保持在现有的巅峰状态。

    是夜,白天逸在房中留下纹银十两,带着李仲飞悄悄离开了客栈。此时城门已关,二人趁着守卫换班的机会翻越城墙,奔向事先等在城外树林里的马车。

    群星璀璨,月如银盘。

    马车绕过平凉城,在安化城小住一晚便转去了鄜州洛交城,再由延安府门山县东的马斗关渡过黄河,进入河东南路地界,等两派弟子追上之后,才继续东行。

    就这样,隰州隰川城、平阳府岳阳城、泽州陵川城、相州安阳城……日复一日、夜复一夜,李仲飞二人或稍事提前、或押后半日,依照先前的办法,以两派弟子为掩护,朝着金境腹地不断前进。

    不知不觉一月有余,二人单是马车便换乘了四辆,眼看东平府在望,白天逸却在与之相邻的大名府元城止步不前,而且一住便是七天。

    李仲飞起先还以为白天逸要等门下弟子一同返乡,谁知海会帮弟子进城之后,白天逸非但不去相见,连平时上街打探的车夫也禁止外出。

    又是三天过去,海会帮弟子声势造足,离城东归,白天逸依旧龟缩不动,脸色更是一天比一天阴郁,终日门窗紧闭,关在自己房里长吁短叹。

    如此反常,令李仲飞大惑不解,趁着店小二给白天逸送酒的机会,一头闯了进去。不等脚步站稳,一股浓烈的酸腐扑鼻而来,几乎熏得他一个踉跄。

    李仲飞急忙屏住呼吸,将窗户全部打开,这才长长呼出口浊气,转身道:“白掌门……”

    话刚出口,他又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只见白天逸斜靠床头,面容憔悴、双眼无神,一头乱发披散在肩上,前襟怀里全是酒渍油渍,床边则丢了一地的鸡骨头、空酒坛,要多颓靡有多颓靡。

    和熙的阳光伴着微风,从窗口挥洒而入,房中不由焕然一新,白天逸却以手遮面,尖叫道:“什么白掌门谁是白掌门快关上门窗,快!”

    李仲飞没理他,一把抓住店伙计的胳膊,愠怒道:“他都这样了,你还给他送酒”

    店伙计挣脱不开,极力避让着身子,怯怯道:“客官有所吩咐,小的怎敢不从何况……何况那位客官有武功在身,小的可不想找死。”

    白天逸仍在叫嚷关窗,整个人已缩进了床帷内侧的阴影之中,李仲飞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