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那一伙先前撵走他们的汉子,竟也来这里喝酒,这次最前头还多了个方头大脸的胡茬汉子,想必就是那喽啰口中的大哥。见这伙痞子到来,有底气些的客人纷纷离去,大多数客人则深深低头,不与其对视。

    沈白经过片刻心理斗争,决定认怂,执箸低头,向盘中最后一块豆腐夹去。胡茬汉子的脚步声渐近,“砰”一拍桌面,碗筷皆一震:“两位小兄弟,有缘啊!”

    沈白即将夹入碗中豆腐一滑,啪叽落地。

    沈白:“……”

    “的确有缘。”他放下筷子,示意张浔一同起身,笑道,“几位有何贵干”

    胡茬汉子抬手拍拍沈白的肩膀,力道沉重:“哎呀,方才多多得罪,两位小兄弟,对不住了!”

    “小兄弟想吃什么菜,喝什么酒,尽管说!大哥付钱!”他又大手一挥,豪气冲天。

    张浔平静地望着汉子,他在回忆册子中的字句,根据册子记载,与这伙人的相遇,不是没有理由的……

    沈白一脸纳闷:“莫非几位已经寻到秘宝了”

    秘宝一词脱口而出,惊得不少人纷纷望过来。汉子笑着连连摆手:“小兄弟真是高看兄弟几个了,哪能这么好找方才听说我手下弟兄闹事,这龙二不懂事,多多得罪,多多得罪。”

    方才伸手拽张浔那汉子早已没了嚣张气焰,一副狗腿模样,跟着弯腰“多多得罪”。

    “鄙人龙大,外地人士,带兄弟们来寻宝。”胡茬汉子大大咧咧一拱手,“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是不”

    “啊,是……”沈白敷衍着,心里犯嘀咕。

    龙大龙二……熊大熊二咳,这伙儿痞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怎么还忽然客气上了

    张浔也朝着龙大一拱手,淡淡回答:“那便交个朋友。”

    沈白瞥他一眼,看这厮满眼真诚,不会真相信痞子的话了吧他揉揉额头,又敷衍了句,拉着张浔匆匆往外走,冷不防被酒馆外的天光晃了一下:“哎呦……”

    张浔在他身边撑起伞递过来:“小心。”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沈白接过油纸伞,皱眉看他,“你觉得呢这些人态度变得这么快,怎么回事”

    “不知道。”

    “该不会他们在酒馆有人,你说话声太大,被听去了吧”

    “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干嘛还这么淡定”

    “一切自有命数,留他们有用。”张浔淡淡一眼望过来,表情高深莫测,忽然让沈白无话可说,“册子上有写。”

    难道那册子连这个都记了沈白两眼发光,太神奇了。

    这要是搞过来,充公之前先看看自己什么时候升职……不对,先看看自己什么时候中彩票……

    “不知你在打什么鬼主意,但我劝你打住。”

    张浔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及时阻止他美滋滋的幻想。

    过了正午,气候便不是那般炙热,二人在雁郡集市转了一圈,顺利买到结实的麻绳和充当面罩的管子,万事俱备。自经历战乱之后,雁郡便从繁华之地沦为不入流的小地方,难见这般繁华,众多外来客的到来使得贩子们兴奋不已,全部家当都摆出来卖,吆喝声不绝。

    “你看这个。”沈白新奇地捧起一尊小玉菩萨像,通体碧绿,雕琢精致,合拢的手指头清晰可见。

    张浔走近,并不觉得这个菩萨像有什么稀奇。

    “过来,仔细看。”沈白将菩萨像凑近他。

    “嗯”张浔凑近些,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

    菩萨像身上分明有一缕淡香飘入鼻下,或许是长久放在沉香下所熏。张浔微微皱眉,不知为何,他觉得,像是这慈眉善目的玉菩萨的体香。

    长久炼药的经验又告诉他,这体香中还隐约带着一缕药味,萦绕不散。

    “客人您可真识货,本店最贵重的宝贝。”贩子热情凑过来,神神秘秘道,“这可是当年雁家人的手艺,听说啊,是雕刻太好感动了菩萨,菩萨就将自己身上的香赐给玉像,到如今这手艺都失传啦,来一尊”

    沈白微笑着摇摇头,小心放回去。

    古代工匠技术不可小觑,许多精巧的机关,现代还复原不出,局里的工作还包括探究古代各种技术,不过这不是他负责的领域,自有专人会调查。

    两人好不容易找了间破客栈投宿,静待天黑。

    至三更半夜,小小的雁郡已灯火熄灭,陷入安睡,远远望去一片黯淡。仲夏的长夜最宜入眠,静悄的夜里,却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自有夜行客不肯睡去,继续白日里的忙碌。

    雁家荒府后院,湖水平静无波,深邃不见底。

    湖畔一盏提灯的光幽幽亮起,缓缓接近岸边,晕染上灯后二人的脸庞。沈白蹲在岸边,伸手探了一下水面:“嘶……好凉,你热热身再进去,免得抽筋。”

    张浔站在一旁,认认真真给自己腰身缠上麻绳,摇头:“不会,册子说我不会出意外,大概地点我已知道。”

    “册子,又是册子,这么贴心,册子说没说你找不着对象啊”沈白气得直笑,起身用力拽拽他的麻绳,见绑得甚牢,松了口气,“小心点,要换气就拽绳子,我拉你上来。”

    沈白抓着绳子这端,目送张浔走近岸边,动作笨拙地往水里跳,扑通一声,水花溅了沈白一脸。

    身边没了人,此夜忽然显得格外寂静,沈白抓着麻绳,拍掉企图叮咬他手腕的蚊虫。半晌,只觉手中麻绳被牵动,他连忙用力往回拉,让张浔浮上水面换气,如此反复了几次,依然没有寻到宝的意思。

    这么大一个湖,简直是海底捞针。

    沈白百般聊赖地打哈欠,手中却是一刻不敢怠慢,张浔虽识水性,但毕竟只是业余,憋气几分钟就是极限,不能耽误。

    他紧紧地抓着麻绳,像是抓着张浔的性命。

    一分钟。

    两分钟。

    怎么回事溺水了

    这次已经过了两分钟,水下的张浔却依然没动静,沈白面色紧张,正考虑要不要先把他拽上来再说,忽然听闻身后响起爽朗的笑声。

    “这不是小兄弟吗怎么,半夜跑来摸鱼”

    又是这伙人。

    沈白心头忽然一股无名火,冷冷回答:“对,半夜大鱼好上钩。”

    龙大身后跟着龙二等一帮弟兄,这群人有备而来,还拎着铁锨等工具。那黄袍道士笑得龇牙咧嘴:“嘿,我就瞅着他们鬼鬼祟祟,怕是要半夜行动……”

    沈白没闲心搭理他们,得赶紧把张浔拽上来,他手底用力,将麻绳往回拽。

    龙大扫一眼,便料到他那个披头散发的同伙正在水下,牛鼻子老道猜的果真没错,这两人是把目光盯向了水下。

    对啊,既然陆地上没有,总不能藏到天上去,那不就在水里么难怪他把宅子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还是读过书的文人脑瓜灵光。

    嘿,像这样聪明的文人,他一个能打十个。

    想到这里,他给龙二使了个眼色,自己大步上前,亲切地拍拍沈白的肩膀:“小兄弟,单打独斗多危险啊,怎不叫上兄弟几个”

    龙二歪嘴笑,轻蔑地扔下铁锨,从后方猛然扑去,要徒手擒沈白的双臂。沈白早有心理准备,反肘狠狠朝龙二鼻梁击去,只听得“哎呦”一声,龙二捂着鼻血淋漓的半张脸怪叫:“大哥,这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