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和那个女人一起……都死了。宅子已经起了火,一切都烧掉了。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他低着头细细禀告,说的却是七分真三分假,接着重复了那一句话,“请先生放心。”
辜先生只是抬头望向深蓝色的天幕。
当日正是十五,月亮就像玉盘一样饱满明亮,只是,这么明朗的气息,却衬得周围阴暗的林子更加诡异。
辜长喻先生深而慢地吁出了一口气,不知道是轻松还是疲倦,幽幽地放出一句话来:“夏然你说,我这么做,是对还是错”
夏然一时不解,用小心翼翼的语气问:“辜先生是指子寒还是陆显”
“自然是说子寒。”老先生看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说,“至于陆显,那个孩子毕竟还惦念着他的家乡。如果不是他一直忠心耿耿,尽心效力,凭他知道那么多的事,我也不会让他轻易离开。更何况,在他跟着我之前,他和上面的人也有接触,上头不止一两个人关照他。”
辜长喻先生依然没有回头,声音苍老,却渐渐变得很不平静:“可子寒不一样,我看着他长大,视他如己出,不想到头来,却是教养了仇人的孩子。”辜先生的声音骤然一冷,寒如冰霜:“他竟敢联合欧阳牧野,企图谋害辜家,谋害我!”
夏然仍旧恭顺地站在原地,头垂得更低,深幽的思想在他的眼睛深处沉潜。
沉寂了好一会儿,辜长喻先生似乎渐渐平息了怒气,慢慢转身,却也只是冷冷地俯视着忠诚的下属,语气很轻,却异常锋利:“那你呢夏然,你和子寒情同兄弟,他这么信任你,不惜把他最大的秘密告诉你,你为什么要背叛他”
夏然蹙紧了眉,沉寂半响。
有这样的问题,表明辜长喻先生虽然让他打理辜家旧宅那么久,却从没有真正信任过他。
只是这样尖锐的问题让向来果敢的夏然也有了片刻的慌神,夏然不敢有丝毫的怠慢,镇定如常地说:“自古忠义难两全,我效忠于辜先生,当然应该事事以辜先生为先。”
然而,“错了!”这么赤诚恭顺的话,却让辜长喻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甚至有些愤怒,凌厉地教诲着他,说:“不是为我,而是为了辜家,更是为了辜家背后的人。”
辜长喻先生袖底藏风,生来的干脆气质一览无余。
夏然熟知辜先生的过往经历,关于白湖庄的一些可怕的事情,眼底掠过了一丝冷傲与嘲讽。
好一个精妙的杀人放火的理由。
然而辜长喻先生看不到,他只看到夏然弯腰,腰弯成了九十度,夏然十分真诚地承诺说:“辜先生大恩,我一定不会辜负。”
辜先生忽然伸出了右手,坚硬的五指慢慢按住了夏然的头顶。
这个老先生明明不懂妖怪的路数,手底也没有半分灵力,却自然而然地带了一种令人
窒息的压迫力。这种压力就生生抵在头顶,居然让夏然这么冷漠而沉稳的人也觉得惊心动魄。
辜长喻先生的声音低沉而阴冷:“夏然,你要记住,如果有朝一日,你也步了子寒的后尘,我也一定不会手软的。”
夏然表示臣服,头埋得更低,直到头顶的压力瞬间消散,才听到辜先生轻轻地咳嗽了几声,接着说:“从今天开始,你取代子寒,留在我的身边吧。”【… …免费阅读】
就在淡淡地说出这样的恩赐后,一身宽大的黑色锦袍的辜先生,就这么默默地离开了。
夏然却孤独地跪在原地,沉默了很久才站起来。
在徐家向辜家旧宅发动攻击的时候,他虽然留下来处理后事,但辜家旧宅里的事早就有同行的人禀告辜长喻先生了。可是从头到尾,辜先生都没有提到月雅一句,辜长喻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所以在他看来,月雅有用的时候是他的义女,而辜家的旧宅一毁,她也就是个不懂事的、命如草芥的女孩子罢了,和那些为了不泄露他的计划、他故意留在辜家旧宅里、被杀害的仆人们一样。
茂密的林子漏下的零碎的月光,隐隐映在他颈上,照出了一道清晰的血痕。
那是高子寒的剑。
就在那一天,在他们依约进入密道,准备悄无声息地除去那些外来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