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为王,母为虏,终日舂薄暮,常与死为伍,相离三千里,当谁使告汝。”
永巷就在长乐宫,听到那寂寂无人的宫中传来幽幽的女子歌声,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难看。
山南水北为阳,山北水南为阴,汉长安位于渭水南边、龙首原北边,从一开始就不是给活人住的,活人住在死人的阴宅里当然要出鬼了。
“前面探路的人呢”康开明惶恐不安地问。
驰道上没有丝毫阻碍,从他们所在的位置已经可以看到覆盎门的城楼了,但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影,好像阿倍广宏和那只夜莺都凭空消失了。
除非是疯子,不然谁都不会在大晚上跑到长乐宫里去的,汉朝的天气就冷,李唐的天气就热,但是在这长乐宫里王守善却觉得冰冷刺骨,仿佛他此时正值晚秋。
秦尚水徳,宫殿都是涂的黑漆,长乐宫更是直接由秦兴乐宫改建的,秦国人对死亡的理解跟汉人不一样,他们不畏死的,死亡对他们来说代表着在下一个世界开始新的旅行,出去玩当然觉得高兴了,这个鬼屋才有了兴乐宫的名字。
厕神就是戚夫人,光想象蹲坑里有个鬼就够吓人了,吕雉让刘盈直接看真的,正常人都要被吓疯。每年上元节女人都要迎厕神,一般是找个苕帚、筷子,着衣簪花,请神降附,这事王守善的亲爹不参与,是由主母领着所有女人办的,具体怎么整王守善也不知道,反正除了诡异之外没别的词能形容那场面。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戎好理解,将祭天当过场的人只会觉得铺张浪费,风调雨顺是理所当然的。
天时地利人和,在外打仗少一样都不行,尘暴一起所有人都必须找地方躲藏,有很多古代城市的遗迹可供藏身,这些废弃的城市不全部都是友好的,经常有人一去不返,失踪就是失踪了,就算后来有人去找还是找不到,连尸骨都没有,是生是死都说不清。
窦德妃的失踪还存在谜团,两个大活人就在防卫森严的皇宫里消失了,窦抗是匠作大匠,他留下的是大明宫的图纸,在那个箱子里他没看到与神都洛阳有关的图纸,洛阳的地下也跟汉长安一样有地下密道么
乱世用重典,春秋战国处都在打仗,实在没时间浪费在查案和教化犯人上,严酷的刑罚会让一部份作奸犯科的人好好掂量,然而战乱结束,再继续用威慑的方式来让人屈服就会适得其反。汉朝的法律就减少了肉刑,最大限度地保证了劳动力,女犯人也要去永巷服刑,秦国把犯人关在牢里,不用干活也有牢饭吃这种事在汉朝不可能发生。
作为另一个使用了人彘之刑的女人武则天跑到洛阳去了,宫里面甚至不许养猫,怕的就是萧淑妃怨魂索命,光从胆量上比她就比吕雉差太多了。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城旦舂就是把白粲之刑的刑徒挑出来的信米给舂成粉,戚夫人干的活其实就跟米店里的小闺女每天干的活是一样的,谷子要去壳才能吃,历来女人嫁人做了人媳妇都要干舂米挑水的家务活,米店的小闺女三五成群,一边舂米一边聊天,高高兴兴就把活给干完了,有时候一边舂米一边还要唱歌。
刘盈当刘如意是弟弟吕雉却没那么看,被激怒的女人是没有理智的,审食其保护了吕雉人身安全,但是她还是必须跟其他人一起干杂役,舂米烧饭这些活她要干,几十万大军的伙食是个非常繁重的工作,即便男人干也觉得很累,除了虞姬这种有主的,没主的女人都会被骚扰,她在受苦的时候戚夫人却在享受“夫人”的生活,吕雉对刘家、对国家都有功,一个只会跳折腰舞的女人凭什么跟她争
刘盈是她的儿子,为了给他争储位她豁出了老命,结果他却同情两个外人。
坚强的女人没人疼,会撒娇的女人才有人爱,丁女扛粮袋变得浑身肌肉五大三粗,男人就又喜欢那种三步一摔的弱女子了。
下了大狱戚夫人就现了原形,她想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贵妇人生活,她不想干活,长衣拖地是没法踩杆杵的,一个美人穿上了囚服真的好惨。
刘邦根本就不敢问吕雉在楚军军营里是怎么过的,刘盈也不问,在他们父子二人眼中她受苦就是活该,戚夫人就该享受荣华富贵,长得漂亮就那么所向披靡,什么活都不用干了,只需要在男人面前卖弄风情就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处心积虑地开始,在花团锦簇中嚣张得意,一定要落得狼狈不堪收场才知道后悔,永巷里的女人必须要像男人一样活着,就跟外面的丁女一样要干体力活,死死抓住不放、到处散播炫耀的优雅和女人味就这么没了。
精神出轨迟早有身体出轨的一天,她干了太久了,当未央宫泛滥成灾的时候长乐宫里却滴雨未下,有那么多人怜惜戚夫人,只有一个审食其怜惜吕太后,一千年前是这样,一千年后还是这样,吕雉给刘邦生孩子、带孩子、照顾老父还给他出谋划策、料理国事,她尽了妻子的义务,刘邦他对得起谁他差点成肉羹的父亲、被他数次踢下车的儿子、掳掠到敌军军营里差点受辱的妻子、还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那么多人想当刘邦,不外乎是想当赢家,武则天也喜欢赢,可实际上她输了个底朝天,反正王守善一点都不觉得她可怜,当她跟男人一样养男妃的时候就她就该知道会有那么一天,李家人不欠她任何东西,相反还给她机会证明自己的能力,可她三天两头的换官名,把时间浪费在烂事上,嬴政在邯郸可没人教他怎么处理政务,一样顶着多方质疑将郑国渠给修好了,他那个时候才十几岁,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吕雉接手的是经过了春秋战国之后的战乱,以及胡亥糟蹋过的处于分裂边缘的帝国,窦漪房协助文景二帝完成了削藩,高宗皇帝丢了西域,收回西域那个赔钱货干得不错,但突厥不是丢了么,每年还要花那么多钱在西域军政上面,像个无底洞一样蚕食朝廷税收。
毒虽毒矣,依旧是个软弱的女人,老了还被两个男宠玩弄,充其量也就是赵姬那个档次。
帝王不需要任何人评说,功过是非自在人心,秦始皇那么招人恨一样混到了祖龙的外号,武帝也比他祖宗刘邦得人心,太宗李世民有天可汗的外号,武则天除了是个女皇帝,就只有佛教和茶叶拿得出手,她在文化交流方面做了贡献,却做的还是不够好,洛阳和长安是文化中心不假,历史名城不错,有很多华丽的宫殿,还能好吃好喝,买东西也方便,问题是当兵要吃苦耐劳的,没有。当谋事要见识广博的,没有。玩权术的人多,这种人要来何用。
她说要劝农桑,自己倒带头奢侈,窦漪房可以在宫里养蚕她也可以养,她为什么不养有时间跟男宠一起玩没时间干正事了,虚政误国,国子监里全是混吃等死的浪荡子,这个女人给人的感觉就是假,她不接地气,她宠幸那些会歌功颂德的文人、诗人,正好就是赢政觉得学来没用、该丢掉的东西,她要是在秦国的后宫,早就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