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身体的娃不要睡软床,第一次睡地上不习惯,以后会好的。”在吵闹的虫鸣声中,一个身穿红衣的中年人借着灯笼的烛光一边给他铺地铺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既然你不愿意去王家当奴仆非要跟我过苦日子,那就只有自己做饭了,以前做过饭吗”
他茫然地摇着头“没有”
“明天早点起来,我教你。”铺好床后中年人将蚊烟给点上了“早点睡吧,知道茅厕在哪儿吗”
“知道。”
“那你睡吧。”中年人一边说一边站起来,就在他与自己擦身而过的瞬间,他拉住了中年人的袖子。
“怎么了”
“你能等我睡着了之后再走吗”他吓得浑身发抖,从沙洲到甘泉府的路就像风驰电掣一样,老天连给他反应的时间都不给,这是他第一天重归正常人的生活。
他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也许梦一醒娘还活着。
他干管了奴仆的差事,可是当王家的家奴来挑人的时候他却没有应声,反而跟上了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冷漠寡言的中年人。
他与所有人都格格不入,连笑容都很少,然而正是他手下的兵解开了捆在自己手上的绳索。
那些大不了他几岁的年轻人很跳脱,回来的路上还在说笑,他有一个感觉,这个中年人是个好人。
他不想当奴仆了,他想换一种人生。
“我不会带娃,只会带兵,你就当自己是刚上战场的新兵吧。”中年人将他的手给挥开了“克服恐惧只能自己来,这个没人能帮你的。”
说完陌生人就走了。
夏夜的星空繁星璀璨,远处的镇集还传来笑声和音乐声,当喧嚣散去,一切重归沉静,那些糟糕的记忆一齐涌上心头,他的眼泪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娘说了,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趁着没人发现他将泪水给擦干了,可是刚擦干,脸上又湿了,他又换了一只手擦,但泪水还是没有止住。
他的家没了,所有认识的人都死了,买买提在被解救后去了王家继续干活,就他一个人活着,以前他总想着要离开那个地方,然而现在他真正挣脱了出来他却感到茫然无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要从头开始学一种与他以前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就像重生了一样。
从奴隶到自由人,身上的枷锁虽然被斩断了,可是心中的枷锁却没有,自由之后该干什么
他迷路了,就像沙漠里迷路的人,放在眼前有无数条路,但他不知道哪条路是正确的,如果走到最后才发现那是条死路,想到转回去的时候已经没有力气,老天给人选择的机会只有一次,因为人只能活一次。
“娘。”他一边哭一边喊,他知道她肯定听不到了,可是在最茫然无措的时候他还是叫了。
基督徒临死前叫上帝,临死前叫安拉,中国人临死前叫娘,她听得见吗
随着一种宛如尸体一样的臭味弥漫开来,沙漠上的豺狼都开始欢呼了,它们都叫声就跟人一样表达的是一个意思,开饭了。
掩埋在黄沙下的尸体会被它们挖掘出来,然后被扯得四分五裂,很快就看不到它原来的形状了。
从腔子里流出的血不是红色的,而是接近紫色的黑,只有从活人动脉里喷出的血才是红色的。
岩浆是红色的,维苏威火山多次喷发带来的奇异岩浆土和地热温泉吸引了众多的富商和贵族到这里定居,当时的地理学家断定维苏威是一座死火山,人们也完全相信他的这个说法,因此对火山满不在乎,他们在火山的两侧种上绿油油的庄稼,在平原上种满柠檬和橘子,又在火山喷发后变硬的溶岩上修建城市,太阳神庙、斗兽场、大剧院、蒸汽浴室、琳琅满目的蒸汽浴室和众多的商铺,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直到一次地震到来,这次地震中很多建筑都倒塌了,在经历了一系列的余震后庞贝人相信地震已经过去了,然后又开始重建城市,这一次比之前的更加追求奢侈豪华。
这座古罗马第二繁华的富裕城市就在一个仲夏的正午被火山灰从地球上抹去了,当火山爆发时有人选择了转身就跑,有人选择了留下,这些留下的人有的是为了转移财产,有的是放弃了希望,有的是不当会事,以为会跟过去很多次灾难一样安然度过,硫与铁反应会产生剧毒气体,浓度低时它会发出恶臭,浓度高时反而没有任何气味,当毒气到来时离火山最近的人在瞬间就死去了,以至于保持死去时最后的姿态,然后便被持续喷发了一天的火山灰掩盖了,逃跑的人则被高温的火山碎屑砸中,他们还来不及恐惧就被高温烤死了,连骨头都烧成了焦炭,硫来自地底,代表的是男人的愤怒,倒置的男性符号发生了变形,由圆圈变成了三角,在猛烈燃烧后会发出光和热,它代表阳、火和矿物。
上帝和女娲朝着自己创造出来的人吹了口气,然后就有了活着的人,人的灵魂就是一团气而已,有一个人高举着木杖,召唤那些迷路的灵魂,它们听从了他的召唤,卷起乌云一样的火山灰朝着埃及奔去,黑云将太阳给遮住了,习惯了阳光的人被黑暗统治无所适从,所有人都在一边尖叫一边奔跑,恐惧已经让市民变成了惊慌的鸵鸟。
召唤它们的巫师去找法老,他要求放奴隶们走,被没完没了的灾难折磨得疲惫不堪的法老答应了他的要求,但是奴隶们不能带走牲畜,奴隶不配有财产,更何况全国已经没有多少粮食,饥荒正在蔓延,巫师说他要用这些牲畜去祭神,法老冷笑着将他赶了出去宫殿,威胁他要是下一次再敢出现在他的面前,自己就杀了这位伟大的先知。
没有牺牲品,愤怒的怨灵们不会平息怒气会展开无差别攻击,为了自由不顾一切的先知不知如何是好,这时一个声音在先知耳边低语,就像伊甸园的毒蛇诱惑亚当吃掉禁果一样。
第一次拥抱、第一次亲吻、第一次结婚、第一次做父母,几乎每个人都对第一个孩子都抱着殷切期待。
长子将来是要继承家业的,埃及人注重葬礼,在天灾频发的时候当父母的都希望自己离世后由长子来照顾幼子们,他们取代了尼罗河成了新的偶像。
偶像承当着希望,生的希望、繁育的希望、荣誉的希望、丰收的希望、平安的希望、健康的希望,当祈祷神无法得到时就会将这些希望压在长子的身上。
光宗耀祖的任务交给你了,还要多生孩子延续香火,爹妈活够了。
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埃及所有的长子都死了,连头生的畜生都没放过,怨灵是没有心和理智的,女人第一次产子比任何时候都要恐惧,有很多人因难产死了,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动物也会感觉到恐惧,但是它们不会跟人一样分性别,即便头一胎生的是母的一样会在它们的身上留下恐惧印记,怨灵们就是嗅着恐惧的气味来攻击他们的。
人看不见的不代表它不存在,人听不到的不代表别的动物听不到,当人拥有了智慧后就失去了动物一样敏锐的感觉,猫和狗能看见它们,却因为恐惧发不出一点声音,它们数量太多了,于是怨灵们就悄无声息地将原本附在躯壳里的生灵给抓了出来,然后带着长子的灵魂重新回到地府。
向没有智慧的东西用善意的协商是无效的,只有命令它们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
在睁开眼的瞬间,王守善看到的就是漫天繁星,只是它们被泥金直线给连接起来,那是希腊神话中的星座,跟中国的二十八星宿识别法不一样。
用鹅毛填充的床柔软得像云,对于习惯了谁在地上的人来说一点都不舒服,王守善只觉得腰酸背痛,就跟妖精大战了三百回合似的。
“郎君起来了”半老徐娘隔着帘子笑着问他。
“外面怎么了”王守善掀开纱帘坐了起来,维罗尼卡身材娇小,他就像睡在了孩子的床上,夜风顺着窗户将喧哗吵闹声、还有重物倒地的声音吹了进来,一听就知道外面有多乱。
“就像郎君说的那样,娘子雇了几个歧路子,让她们大喊白衣长发会来了,守未央宫的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