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红爸爸对卫红母子做出的最大贡献是——他死了,卫红妈妈就有机会改嫁了。卫红妈妈走了狗屎运,机缘巧合地嫁给了一个城里的残疾人,有了城里的户口和口粮。那时饿死的都是农民,城里人饿不死。户籍差别在那个时代不是阶级差别、不是贫富差别,而是生死的差别。
母女俩活下来了。残疾继父完成了母女俩身份转变的使命,没几年也走了。
卫红跟随时代的大潮,把年代的人该经历的全经历了一遍,自觉无愧于青春。
卫红回城之后没有工作,赶上了好时代,这个时候开始讲钱了,于是卫红来到一个叫深圳的地方,开了家发廊。卫红的发廊不理发,理什么,你懂的。这个行业在新时代还属于新兴产物,卫红应该这个行业的垦荒者,竖下了一个里程碑。
有的顾客都还残存着一些理想,跟卫红谈人生,谈爱情,不认真地当个嫖客。其中就有一个,给卫红捣了大乱了,北方来的,大热的天儿穿着一件风衣,捂一脑门子汗,像个大沙雕。
但是卫红不这么看。
这尼玛不是电视里天天播的许文强吗
那时电视里天天播《上海滩》。
当时的许文强火到什么程度这么说吧,把现在最当红的小鲜肉们挑出前十名,绑在一块儿,能相当于许文强一个大脚趾头。
真不骗你,对于当时的人来说,没看过《上海滩》就不是中国人,男女老少通吃。
山寨版许文强和卫红谈人生、谈理想、谈诗,就是不谈钱。
许文强许诺了卫红一个灿烂的未来,画了一个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大饼,于是卫红陷进去了,留他在店里吃,店里喝,一个多星期没营业,陪他在深圳各处指点江山,临走还给他拿了两百块钱。
那时候的两百块钱可是巨款啊,一个普通人月薪才四五十块钱,十元面值的大团结都属于大钞,破开了好久都花不完。
许文强表示一定会回来接她,结果一走就没再回来。
卫红成了杜十娘,但是她没有百宝箱,有百宝箱她也不会怒沉,她仍旧对许文强抱着希望,天天在梦里吃大饼,她相信她的许文强有一天会踩着七彩祥云来接她。
而且这个缺德的许文强虽然不回来了,他留在卫红身体里的一粒小蝌蚪却赖着不走了。
对于从事卫红这个职业的人来说,如果有小蝌蚪住下不走了,一般都会到医院把它请走。但是卫红不愿意把小蝌蚪请走,她相信爱情,她相信那个大沙雕还是会回来的。
小蝌蚪和卫红都在等着沙雕归来,大沙雕不来了,小蝌蚪就变成了一个人——
不是二哥。
二哥所以叫二哥,因为他是老二,上边还有个大哥。
虽然留住了小蝌蚪,但卫红并没有停止工作,一直带孕坚持工作到第九个月才终于休息了。因此大哥在卫红肚子里的时候就见识过各种各样的男人,可谓阅人无数,为他将来闯出一片天地打下了很好的基础。
大哥下地后,卫红又坐了一个月的月子,才重返工作岗位。
从此之后卫红再不相信爱情,再不相信大饼。好多年之后,大沙雕的身份被考证出来了,丫当初根本就没离开深圳,换了家发廊接着画饼去了,画了好多,大饼画多了,居然给自己画出了一个体面的身份——这货把他画的那些饼都写了出来,寄给了几家杂志社,居然被印成了铅字,得了不少稿费。后来还不断有杂志社约他写,越写越顺手,成了一位备受尊重的作家,你说气人不气人
大沙雕怕发廊里的卫红们来跟他要大饼,取了个笔名。连不读书的卫红都知道这个名字,可却从没想过跟她会有什么关系。
几年以后,卫红发廊里又来了一个沙雕,大高个儿,一头卷发,好像还有点外国血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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