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意在朝晖阁呆了大半个上午,陪在林氏床前和她说了许多话,尽管林氏不可能听得见,她的嘴里依然只是含糊的念叨着一串谁也听不懂的无意义语句。
陈、芳嬷嬷暗自将一切看在眼里,脸色阴晴不定。
“二姐姐,你难得回来一次,留在府里用过午膳之后,去陪陪祖父祖母吧。家里好几个小辈都不在,两位老人家怪想念你们的,你来了,祖父祖母指不定怎么高兴呢。”
苏知娴特意吩咐厨房备了大餐招待苏知意,想多留她一会儿陪陪两位老人家。
苏知意下意识地看了两位嬷嬷一眼,见她们没反对,便开心地应下了。
苏知娴眸光微沉,低头沉思。
怎么苏知意嫁进睿王府这么久了,一点小事还要看两位下人的脸色
看来她这个良媛在睿王府的日子十分不好过,此次回来,她的气色明显比之前差了许多,眉眼间隐含忧愁,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郁郁不得志的气息。
可是她毕竟已为人妾,苏家的手尚且伸不到睿王府去,对此,也是爱莫能助。
只希望苏知意她自己能立得起来,争得一席之地,否则谁也帮不了她。
交代完一应事务之后,苏知娴便回了归闲居,苏知意则在膳后去了福鹤堂陪老太爷和老太太说话,也不知祖孙三人聊了什么,到最后竟齐齐抹起了眼泪。
苏知娴猜想,怕是苏知意在两位老人家面前诉起委屈来了。
她从前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肯定不愿在姐妹面前失了颜面,只能在长辈膝下哭一哭自己的委屈。
苏知意是家里嫡出的长女,老太太真心疼宠过几年的,加上人老了心越软,在苏知意离开福鹤堂时,还给了她三万两的私房银票防身。
苏知意给祖父母磕了头,红着眼眶去了云上阁看望大嫂狄氏。
狄氏已经临近生产,大夫说产期就在这个月底,如今她小心翼翼的平常连门都不太敢出。
苏知意提前过来送了洗三礼,她也不知道到时候自己能否回府给小外甥庆生,这一趟顺便就将洗三给备下了。
送的是一对麒麟镶金玉手镯,一副分量十足的赤金长命锁,另外还有两双她亲手绣制的虎头鞋和几件小儿的贴身蚕丝服,男的女的皆有。
礼物和心意都到了,狄氏对这位小姑子也亲近了许多,苏知意的行事比她在府里当姑娘家时确实要长进了许多。
姑嫂两人说了会儿话,因狄氏受不得累,很快就躺床上歇息去了,苏知意便没多留,走前与苏知娴道了别,便起身回睿王府去了。
走时,苏知娴看出她的不舍,宽慰了几句,并应承会照顾好狄氏和林氏,她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苏知娴站在门前轻叹,这一别,也不知道再见苏知意会是猴年马月。
明明睿王府离苏家只有两刻钟的马车路程,她却好几个月才能回来一次。
这就是嫁作他人妇的不便,何况是地位卑微的妾室呢。
苏知意当天回了府,并未见到睿王,更不知道,陈嬷嬷去了睿王的书房复命。
“你是说,那苏大夫人的痹症好了许多,甚至有康愈的可能”
睿王拧着眉,眼眸深沉似在深思。
“是的,奴婢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林氏的病乃是那位奇医秦先生所治,他的本事连太医院的院判们都叹服,林氏的病对他而言应是手到擒来。不过王爷也不必担心,秦先生说了,林氏就算身体康健了,神智也会退化成如三岁稚儿,甚至是痴傻之人,无碍大事。”
陈嬷嬷忐忑地跪在地上,言辞十分小心,唯恐惹怒亲王威严。
“无碍本王做事不希望出现任何意外,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本王也要杜绝它的发生。原本想放那林氏一条生路,既然苏家人如此不识趣,那林氏也没必要留着了。你知道该怎么做,本王要尽快听到好消息。”
睿王眼神阴狠地盯着桌面,苏家给他的意外还真是多啊,但他最讨厌的就是在自己的计划内出现意外。
“是,老奴明白,这就下去安排。”
听出主子话中的不满和怒意,陈嬷嬷吓出了一头冷汗。
睿王如一座雕塑般坐在太师椅上,眸光冷冽,带着丝丝杀气。
他在想,这段日子以来究竟是谁在与睿王府过不去。
先是烟雨楼这个情报基地被人连根拔起,后又是聚宝坊被夷为平地,断了他的财路。如今他在京中的各处产业,也是遭遇各种小麻烦不断,虽不至于造成什么损失和影响,然而正是这种犹被人戏耍般的感觉,才是让他真正恼火的原因。
前者行事狠辣,老练,刁钻,似乎与睿王府有血海深仇;而后者行事飘忽不定,留足了余地,更像是一种泄愤行为,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同一拨人所为。
睿王之前一直怀疑,会不会是他那几个皇弟所为,但暗卫调查的结果显示,这两件事与太子和几位皇子并无关联。
他们虽在暗中落井下石,趁火打劫了,但事情确实不是他们做的。
睿王憋屈又恼恨,派出去的暗卫至今仍未查出有用的线索,简直就是一帮废物。
在他震怒地丢出去一个砚台之后,窗外响起了两长一短的三声叩响,这是睿王府的暗卫特有的暗号。
“滚进来。”
睿王怒声道。
果见一个身形削瘦的男子从窗外一跃而进,落地后当真用滚地的方式来到睿王的案前。
“主子,属下有要事禀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