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消退,太阳收起缠绵的细丝,黑色瞳孔注视着大地。

    溶溶的月色,悠悠的江水。

    风逐带着楚九墨与林诗音走在秋水城的甬道之上,一路上烟柳画桥,风帘翠幕,一片繁华之景。

    艳春楼在风逐所住小院的西边,蛮不通显然安排的十分妥帖,傍晚就有人赶着马车在小院外等候,看模样,风逐若是不出来,马夫可就不会离去。

    风逐没有上马车,既然总要去瞧瞧,倒不如和市井的纨绔一般,猎美寻艳,附庸风雅。

    落后一步的林诗音看到风逐总是注视着一队队巡的士兵,加快了脚步,来到其身侧,低声说:“秋水城不同于北域其它两城,因为北抵突兀,所以巡查严格了些,就算如此,秋水城每天都会有莫名的凶案发生,艳春楼是烟花之地,三教九流多在此地徘徊,那里也就成了信息交换的绝佳之所。”

    林诗音的话说的隐晦,风逐好奇地问道:“不是说突兀人牛头马身,应该很好辨认才对。”

    林诗音掩嘴轻笑,摇头道:“突兀人也是人,虽然大多身形魁梧,性情暴戾,但不乏心计深沉之辈,不然也不会数次南下。”

    风逐轻笑,继续问道:“虽说兵事有乌心城那两位操心,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苏楼主就不过问”

    “音梦楼虽修大道,但立于俗世,又开门迎四方来客,管是管的,每年会为府主提供一些谍子的信息,象征性地收些银钱,毕竟哪里都有规矩。”

    “突兀人几次失力,人也活络了许多,齐苍内乱,百姓生活艰辛,突兀人也据此寻了很多齐苍人为他们效命,这也使得边境危机与日俱增。”

    风逐点头,心里却是冷笑不止,若是把千狼将和虎神卫都撒出去,即使突兀人再狡猾,想必也能寻到蛛丝马迹。只可惜,十万乌甲军虽已无主,但兰亭真多年的威信尚存,哪能轻易收服,这些谍子就要时刻洞悉着乌甲军的一举一动。

    弄权者总喜欢居高临下,可战事的吃紧,只会让乌甲军一心拒敌,铁桶变堡垒,内部更加坚不可摧。

    风逐不信乌心城那两位没想过,依然如此行事,应当是想称称乌甲军的忠心与性命哪个占得分量更大一些。

    兰彦海和兰彦轩外逃,似一把无形的手,狠狠的掐住了齐玉尊的咽喉。

    何为算计,先考虑,再计较。兰亭真之所以排在四侯之首,就是因为这十万乌甲军,若齐玉尊对大司马出手,将齐苍推入水深火热之中,为了平衡局势,乌甲军极有可能倒向大司马一方,这是齐玉尊不愿看到了。

    真正的北域之主看起来是兰亭真,但实际上却是那十万身披乌甲,在边境厮杀的将士。齐玉尊与大司马明知如此,仍是要对兰亭真出手,无非是想搏一搏这个能决定天平倾向的筹码。

    齐玉尊输了,天平渐趋平衡,大司马赵銮珍输了,恐再也无法翘起齐苍。

    停下脚步,风逐视线上移,金丝楠木雕刻的牌匾,上书“艳春楼”三字,运笔秀巧,灵动流逸,不知道是哪位风流书生留下的墨宝。

    林诗音施礼后向后巷走去。楚九墨退后一步,笑吟吟地说:“自古烟花多韵事,不知艳春楼可有我楚九墨的一夜风流。”

    风逐不漏

    声色的向后瞥了一眼,对这个亦兄亦友的家伙实在无奈。

    七八个身穿翠色纱裙的女子从吵闹的艳春楼内走了出来,个个体态轻盈,标致秀美,看得风逐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一位秀眉女子上前,玉手轻提裙摆,施礼示好,温婉开口道:“子桑公子踏足艳春楼,鄙楼蓬荜生辉,蛮公子已在里见等候,还请子桑公子随春容慢行数步。”

    风逐酒窝绽起,摸了摸光头,终于决定回去研究一下公孙子逸留下的冰卓珠。

    楼内自然是雕梁画栋,琴筝相应,云袖曼舞,莺声燕语。

    艳春楼有四层,名为春容的女子一边俯身引路,一边说着“公子请慢行”“公子小心脚下”这类提醒的言语,将艳春楼的无微不至尽显。

    风逐突然停下脚步,看向二楼一处紧闭的房门,杀机尽显。

    里面调笑的声音戛然而止,此处一时无声。

    楚九墨手中雀翎浮现,脚尖不自觉的加重几分,身体就要不受控制的飞出。

    风逐左手向后,止住了楚九墨的动作,眯起桃眸。

    片刻,风逐转头冷冷的盯着为自己引路的春容,向已伫立在三楼的林诗音看了一眼,笑容恢复如初,向前行去。

    三楼的一处角落,蛮不通站在门口,发现引路的不是春容,脸上的笑意出现了一瞬的僵滞,随即爽朗笑道:“子桑兄今日能来,给足了蛮某的颜面,我定倾己所能,让子桑兄度过一个难忘的夜晚。”

    风逐轻笑,转头瞥了眼楼下,点头道:“蛮兄在北域可是声名显赫,我子桑吾只是过客,担不起羽蛮殿少殿主的奉承之言。”

    风逐的冷意毫无遮掩的表现了出来,蛮不通的脸上终于浮现阴沉之色。

    很快,风逐又笑声说道:“但,蛮兄如此盛情,子桑吾怎敢不从。”

    双手附后,右脚悠然迈出,跨过门槛,向内走去。

    蛮不通先是一愣,随后快走两步追上风逐,与其并肩而行。

    屋内春意盎然,两个红倌人在场中弹奏着小曲,上首位两张并排的几案空空如也,下首的十几张几案已是座无空席。

    房间很宽敞,轻纱幔帐,绿意点缀,一幅幅曼妙女子的画像随微风轻轻摇摆,细看之下,竟有多人身在房间之内。

    香气升腾,慢慢弥散,悠远清淡。

    几案上摆满了瓜果美食,每人身后皆有一名美侍盯着酒盏,随时准备上前。

    风逐惊叹,原来真如兰彦云所说,“红装宝盏应明月,风动香帏夜未绝。”

    蛮不通右手半握,掩嘴咳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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