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末春初的阳光无疑是和煦的,没有夏日骄阳般的暴戾骄横,沉浸其中,如沐春风。拾级而上,坑坑洼洼的石阶,满是岁月留下的痕迹,风逐终于还是在一处石亭旁停了下来,让开道路举目远眺,紫阳山云缠雾绕,云海飞泻于奇松怪石间,万物复苏,柳芽初吐,色如黄金。

    两人很快又再次前行,直奔山顶而去,一路上形态各异的石峰,明柱素洁的道宫,墨香沉重的碑刻尽收眼底,置身其中,宁静祥和。

    “道友可在观中清修数日,亦可尝试修炼我道门之法,消弭道友心中的几分不平之气。”紫阳真人平淡地说道。

    风逐自然心领神会,停步作揖后继续前行。穿过香客川流不息的广场,来到一处幽静的果园,白石板铺就的小路蜿蜒向前,果树间错落有致的建起茅屋,果园深处一道长长的篱笆墙阻隔了两人前行的路线。

    紫阳真人有节奏的轻敲面前的木门,一位拄拐的老妪走了出来,老妪头发稀疏,但梳理的很整齐,面容苍白,却精神矍铄。紫阳真人在老妪耳边低语了几句,就留下风逐独自离去。

    风逐走入其中,老妪才缓缓开口:“这里与外面的布置没什么不同,是孔雀楼隐卫养伤之所,背靠深山,好了就可以悄无声息的出去活动筋骨了,大家叫我毒婆儿,以后你也可以这么叫,有什么需要尽可以找我。”

    说完话,她就领着风逐走在小路上,脚步飞快,片刻就来到了最深处的一间茅屋,指了指后就转身离开。

    推开茅屋,里面只有一张床、一张木桌、两条长凳及一个泥盆,闻了闻清新的空气,风逐走进去关上房门倒头睡了过去。

    他一如往常被动的接受着,一切看起来也顺其自然,梦里他又看到了满身血污的周云拂以及满脸痞气的兰彦云坐在身侧轻声低语,看到甲子集和竹寒在向他跑来,看到兰亭真及他的两个儿子蹒跚远去,他自己亦是满身创伤摇摇欲坠。

    一条手帕附在风逐的额头上,擦拭着他密集的汗珠。竭力的睁开双眼,风逐已经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心神有些恍惚,蜷缩着身体慢慢后移。

    竹寒平淡的声音中终于带着一丝柔和,轻声说道:“你还活着,饿了就吃点东西吧。”

    风逐下意识的点点头,努力的晃动几下沉重的脑袋才起身来到桌旁开始狼吞虎咽。

    “我的身份现已不便,不能护你去清风渡。老二兰彦海一月前跟随进府的芷晴王妃绕行流苏,去往西北冰蝉域的净土庵,确是死去兰庭若的儿子。老大兰彦轩是兰亭真的义子,现今下落不明。兰亭真只有一个女儿,十五年前被送往乌心城做质,应该还活着。周云拂原是你母亲的贴身婢女,但多年前赶赴北域时已身死,如今之人当时持密令找到我,多年观察,无不良之心,但身份无从知晓。兰彦云本名叶如云,与真正的周云拂是亲生母子,隐居茅屋多年的目的就是偷梁换柱。”

    听着竹寒平淡的讲述,铺天盖地的信息涌入脑海,风逐愣在当场,他怎么也不愿相信将军府十五年的生活竟然是编织出来的一场美

    梦,他不知道要怎样面对,哽咽的咀嚼着嘴中仅剩的食物,心底已掀起了惊涛骇浪。竭力的稳住心绪,他才结结巴巴地开口问道:“为什么”

    竹寒皱眉,平淡回道:“没有为什么,因为你是鸾主的儿子。将军府本就风雨飘摇,兰亭真一心为民,不愿依附乌心城中那两位,赵銮珍与齐玉尊断不可能容他。孔雀楼十几年前已尽数破灭,十不存一,齐苍各势力寻觅多年仍无法寻得孔雀楼之物,直到兰亭春的出现才有了转机,他们当然认为会在鸾主的儿子身上,我们只得冒险逼得他们同时发作,在混乱中谋得一线生机。”

    风逐泫然欲泣,呆呆的望向竹寒冷艳的面庞,声音有些颤抖地说:“可那都是活生生的人啊,我能感觉到他们滴在我身上的鲜血是有温度的。”

    竹寒有些迟疑,放在双腿上的双手微微握紧,语气中带着些温和说道:“没有你,他们也难逃一死,生逢乱世,没有人能独善其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

    泪珠再次滚落眼眶,风逐喃喃自语:“可终究还是为我而死。”

    十几年未曾流过眼泪的他在这几日已倾泻而出,泪珠与汗珠总是在他身上交替出现滚落地面。

    倒了一杯清水推向对面,竹寒继续说道:“孔雀楼下属十轩,有隐、谋、杀、死四卫。隐卫隐于世间收集孔雀楼所需信息,人数最多;谋卫潜伏世间各处势力中左右格局;杀卫负责执行对孔雀楼有威胁的暗杀与刺杀任务;死卫以命护谋卫或一些重要身份之人,也替他们杀人。每一轩有一位轩主,轩主与孔雀楼内的阁老相互制衡。每一轩有两长老,四天卫,两长老分管隐谋和杀死两天卫,四天卫分管四卫,天卫设正副职。孔雀楼还设有护阁司、执律司、器司等十几司由阁老管理。楼主有天机郎暗中保护,天机郎脱离孔雀楼管理,是楼主亲卫,授命孔雀令。阁老、轩主及一些重要成员也会有天音郎保护,天音郎归护阁司管理。”

    风逐没有理会这些,只是轻声问道:“那你呢姨娘说是只有五岁的你满身血污的抱着我走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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