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儿就到了除夕,主子们在郑老太爷的泽恩院里守岁,这种场合娉婷这样的小丫鬟自是没资格参加的,芳菲院这边也只有钱妈妈和红玉两人陪着郑姨娘过去。

    因为钱妈妈一番不遗余力的襄助,年前的时候郑家老太太终于对郑姨娘态度和缓了许多,郑姨娘又有了底气,越发看重钱妈妈的同时,日日心情大好,所以今年破天荒的开了恩,直接掏银子让下人们提前置办了些酒菜回来,等申时去泽恩院参加家宴后,便让下人们在西厢的暖阁里开了两桌吃酒。

    难得郑姨娘大方了一回,且也没有钱妈妈那只母老虎看着,众人也着实尽兴了一回,便是连日来被钱妈妈折腾不轻的红玉也小酌了几杯。

    不过到底是忌惮郑姨娘的脾气,等戌时一过,众人便收拾了残局各自回房歇息了。

    珍珠今晚尤其开心,回去的路上还一直拉着娉婷的手说个不停。

    娉婷笑眯眯的回应着,待两人走到自己的屋子前,忽见蓝英一个人站在廊下,怔怔的望着天空西北的方向。

    娉婷记得,先前席开了不到半个时辰,蓝英就先回去了。

    自打桂圆被罚后,许是当真忌讳有人会趁机往院子里插眼线,这三等丫鬟的空缺始终没有添上。

    虽说郑姨娘和钱妈妈都是不好相与的,可郑家下人的待遇委实不错,府里便有不少人都盯上了这个缺儿,奈何这次钱妈妈不知是怎么想的,任凭这些人明里暗里的巴结讨好,却还是没有选人进来。

    这样蓝英屋里便一直是自己一个人,有时候珍珠怕她太过孤单,会邀请她过来坐坐,蓝英却是十次有九次都拒绝了。

    娉婷以为她是经历了变故,更喜欢这种独来独往的生活方式,可这会儿看着她独自眺望远方的样子,却是全身上下溢满了说不出的孤独落寞。

    许是她那份伤感太过明显,以至心思最为简单的珍珠也深深感受到了,她脸上的笑容收了收,走上前小心翼翼的招呼了一声:“蓝英姐姐。”

    蓝英似是被这一声惊醒,周身满溢的孤独悲伤霎时一收。

    她转头看着来人,点了点头,淡淡道:“你们回来了。”

    跟着扫了眼珍珠身后的娉婷,复又开口:“时辰不早了,我先回房了。”

    珍珠没想到她说走就走,忙又喊住她:“蓝英姐姐,今天除夕,你跟我们一起守岁吧!”

    她的语调很急,却极为真诚,蓝英准备回房的脚下意识便顿了顿。

    珍珠见她犹豫了,忙不迭又劝了几句,娉婷也从旁适时道:“是啊,蓝英姐姐,到我们房里坐坐吧,你和珍珠也好久没说说话了。”

    也许是两人盛情难却,蓝英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头跟着她们俩一起回了放。

    见她答应一块儿守岁,珍珠很是高兴,又是生炭盆,又是打水泡茶,忙得不亦乐乎。

    娉婷也端来一小盒各色干果小吃装成的食盒上桌,这是她最近表现不错,钱婆子拿来打赏她的。

    看着两人忙忙碌碌,一直沉默的蓝英忽然道:“你们等我一下。”说着便起身出去了。

    两人正觉奇怪间,蓝英已经去而复返,不过这次手上多了一小坛酒。

    “既然是守岁,咱们就喝一杯吧。”

    娉婷和珍珠对视一眼,院子里的下人们也有人情往来,这个做寿、那个定亲,大伙儿也时常有些应酬,再加上年节时主子打赏,这酒还真不是碰不到的。

    便是今晚那桌席面上,娉婷和珍珠也都各自饮了一杯。

    都看出蓝英心情不好,两个人也没说什么,蓝英见她俩点头,便直接用茶杯当做酒杯,依次倒酒。

    清澈的酒液伴着浓郁的酒香缓缓倒入杯中,蓝英给娉婷和珍珠只是浅浅倒了小半杯,她自己却是满满一大杯。

    放下酒坛,蓝英端起杯子:“难得咱们一起守岁,也是个缘分,来,这一杯我先干为敬!”说罢,不等娉婷和珍珠反应,便一仰头把一杯酒直接干了。

    这可不是大伙儿吃席时用的精巧别致的小酒杯,这是喝茶用的茶杯,蓝英这么一大杯下去,当场便被呛得咳嗽了几声,白皙的面孔也飞速火红了一片。

    珍珠立即急了:“蓝英姐姐,你倒的太多了!”

    蓝英用拳头抵着唇又咳了几声,感觉好了些,才摆了摆手,有些不在乎道:“没事,我在家的时候其实常陪着我爹和我大哥一起喝,这些不算多。”

    说话间,又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再次举杯一饮而尽。

    看着蓝英一杯接一杯的喝,珍珠在旁急得不行,劝了几句无用,便想直接把酒坛拿走,却被娉婷摇头拦住了。

    “她心里藏着事,怕是实在难受的紧了,你就让她醉一醉吧。”

    珍珠圆圆的眼眸中有些黯然,最终还是没有拿走酒坛。

    倒是蓝英听得娉婷这句话,看了眼娉婷,似笑非笑道:“你果真是个机灵的,难怪能让那老虔婆把你当宝贝似的。”

    这并不是什么好听话,珍珠急了,忙拉住她道:“蓝英姐姐,你醉了,还是别喝了!”

    蓝英却是摆了摆手,直勾勾看着娉婷,一贯显得深沉冷淡的眼眸此时满是憎恶,更语带挑衅道:“我没醉,我清醒的很!我分得清谁是人、谁是鬼!倒是珍珠你,平日该多加小心,提防那些自甘堕落的黑心肝拿你做垫脚石!”

    这话越说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