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怪物粗重的呼吸,就在我身后。

    而我和它,就只隔着一道脆弱的木板门。

    它叫着我的名字,鼻息似乎从木板的缝隙中喷到我的后颈。

    呵呵,亓官熙,你还是太依赖别人了,乾玄不在,师父不在,龙丘玺不再,甚至坤绯、法盾都不在你就只能躲藏起来吗

    我在心里鄙视自己!

    决绝地瞪视着前方,转身拉开门,一步跨进泛着诡异青光的绿地中去。

    灰色的雨云贴着草皮缓缓翻飞,湿气凝在脸上,分不清是我出的冷汗,还是雨露。

    捏紧拳头不让自己颤抖,分不清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

    恐怖压抑的感觉依旧存在,仿佛一片看不见的薄膜把我压在大地之上,我努力地直着膝盖,仰起头来。除了诡谲的天象,泛着青色的雨云,怪物毫无踪影。

    刚刚还喷在后颈的鼻息,现在还萦绕耳边的低声呼唤,还有我带着必死的决心拉开的门……一切都不存在了。

    试着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拨开浓稠的雨云,一颗绿色的眼球阴毒地盯住我,仿佛一眼看进我的心中。

    顶着巨大的精神压力,和无法掌控的恐惧,我就那样直视着它。

    它在我心里,脑里,肆虐地翻检着我的**。

    它看到我对西瓜的怜惜,它看到我对素素的力不能及,它看到我对丑女怨灵的委屈,它看到我对毒蛤蟆的恨意,它看到我给乾玄新衣服时的忐忑,看到我面对龙丘玺时的旖旎心思,它看到……

    “滚开!”我在心里怒吼!

    任凭你是什么天生地养,或是后天修炼的大妖巨怪,哪怕我在你眼里渺小如蝼蚁,我也有我的尊严!

    随着我的愤怒,它窥探的目光被我逼出了体外。

    我也瞬间脱力,往后一仰倒了下去。

    眼前诡异的天象渐渐变得模糊,青灰色的雨云渐渐变得更黑,黑成了夜色。

    我睁着眼转了转头,却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床顶挂着蚊帐帷幔,脚下的小夜灯柔柔亮着,照亮房门外一个朦胧的轮廓。

    一身细密蟒皮包覆,带着旗头拉翅的蟒女远远站在外面,对我说:“你看看我是什么样子。”

    我无奈地笑笑,心想“我虽然还没找到我的心魔,这蟒女的心魔我却知道了。”

    天光微亮,两位爷爷都起床了,我也起床,拿着坤绯在院里练习鞭法。龙丘玺也来了,举剑和龙丘爷爷对上几招,他学的招式,好看也实用。

    自从因为白蟒我们搬出去一阵子后,我经历了眼伤的事情,再回来,我和龙丘玺的变化不小,细想,我们都更加沉稳了,龙丘玺还留起了胡子……。

    在经历了昨夜的幻觉历练之后,我的心境更加沉稳了,我深知自己太弱,如果真的像幻境一样,面对一个强大的敌人,我甚至都不敢上去搏一搏,那如何能行。总有一天,会有必须独自一人去面对的人和事,然而最可怕的是,我不相信自己能够独当一面……。

    奶奶看见家里人起来的齐整,又都在朝气蓬勃地运动着,心情很好。早餐后我和龙丘玺正在洗碗,奶奶过来跟我说:“上次你说要叫日本朋友,还有宝岛朋友来家里吃饭,这都过去挺久了,你问问他们有时间没有,后天晚上就请来家里吃饭吧。”

    在帝京请客有个老规矩,说是“三天为请,两天为叫,当天叫现提溜。”所以奶奶给双方都留了三天的时间。这个时间倒是留的正好,小咖喱说她明天正好回到帝京,戴森也从上海回来了,后天一定赴约。我又问了山本弘彦,他当时正在关西机场,正在等回帝京的飞机,这下后天的家宴一个都不会缺席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

    听到小咖喱和戴森都要来家里赴宴的消息,傅公子神情很是奇怪。是啊…我忘了,对他来说面对小咖喱,他有着一言难尽的故事和情绪。

    那天傅公子再没露面,直到晚上拿了一张纸出来,是一首气势恢宏却有小小愁思的诗文。他们的故事我写了,诗就留给他们不写出来了,毕竟这是真实的故事……。

    送给小咖喱的诗需要我转抄一遍才能在人间留存,可我这描红都出格的爪子……和傅公子的字比起来,简直不是人写的字。

    想了个办法,我在电脑上找到他练的颜体草书,把他的诗录进电脑,再印出来,引得他一阵感叹。他长久地出世生活,已经许久没有了解这个世界了……。

    在奶奶的安排下,我们用了一整天的时间准备了丰富的食材,专门为客人采购了洞庭湖的鱼头,内蒙古的羊肉,玫珑的哈密瓜,东魁的杨梅。

    家宴当天,山本弘彦和小咖喱、戴森如约而至,两位爷爷很开心地陪我们一起聊天说话。

    山本弘彦看到爷爷的佛堂,很是感兴趣,他的姐姐山本妙子是一位日本的“通灵者”,号“妙音娘子”,是他们本土神道教的修行者。经常处理一些邪祟上身,怨灵不去的案件,并以此为生。久而久之他也就对宗教保有了很浓厚的兴趣,尤其知道我们都是中国本土太极教的信众后,显得十分兴奋。

    山本弘彦和我们以为的日本人不一样,他承认日本的文化传承于中华,对许多敏感问题也都有正确的态度,尤其他的先祖还曾经来中国学法,不仅取得了不小的成绩,而且至今还葬于中国的土地上。

    我们家的两位爷爷,都是曾经在保家卫国的战场上挥洒过鲜血的,看到这样一位谦虚懂礼的日本人很是满意。对他的称呼都变成了“小山”,让人忍俊不禁。

    趁着男人们说话,我把小咖喱拉到我的房间,想要把傅公子的诗交给她。

    拿着傅公子那首诗的原件,我思虑再三,按说阴间的东西是不能交给阳间人的,我的体质特殊,不会受什么影响,但她……想了想,我还是把那张小咖喱看不见的原件放在了打印件上面,递给了小咖喱,这样干巴巴地复印件上会有傅公子的全部的感情传递。

    小咖喱伸手接过,突然顿住了,保持着一个姿势瞪着眼睛似乎看到什么。

    她看到自己一身粉色汉服,妆容精致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在一个八角楼中与丰神俊逸地傅公子相遇,心漏了一拍。

    看到自己白绫纱衣,打着油纸伞,在青山绿水间,与闲散贵公子游船尽兴。看着山峰青翠,绿水如碧,爱人如他,檀口轻启说:“我唤你青峰可好”

    “好。自此世间独你一人可唤我青峰。”

    还是在八角楼中,两人情难自已私定终身,公子允诺此生必不负她,定让她凤冠霞帔,十里红妆做一生一世的伴侣。

    家国命运瞬间倾覆,公子家遭逢大难,公子也一病不起,她再无青峰消息,独唤情郎无人应。她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尊父母之命嫁作他人妇。

    八角楼中,她已是夫人,而公子拖病前来,憔悴苍白,满目含悲,红着眼睛说:“今生家倾父兄亡,又不得珺蕙,已了无生趣,尊皇命全家发配边疆,今生无缘再见,自知命不久矣,自此药食不进以立誓,愿做孤鬼生生世世陪伴珺蕙身侧。”

    她欲与公子赴死,却不能一尸两命,悲痛哭泣“今生已然无望,愿与青峰许来世情缘,若青峰不负我,我愿生生世世轮转女身,以珺蕙之名相认。”

    不过半月光景,世上再无公子青峰。

    小咖喱回神,心痛难以自持,眼中泪已决堤,喃喃低语道:“青峰,是我误了你!”

    我拍拍她,塞了一瓶新的眼药水在她手里,看了一眼已经恢复偏偏佳公子形象的青峰,轻轻关门出去了。

    龙丘玺陪着爷爷和客人们喝茶,我和奶奶还有帮工阿姨一起在厨房忙碌。

    饭菜陆续上桌的时候,小咖喱已经平复了情绪,重新补好了妆出来了。

    大家在桌上就坐,席间宾主尽欢,山本弘彦说起之前的阳台藏尸案,说这次正因为这个故事,在日本的时候经历了一起挺恐怖的事情。

    这次暑假山本回国以后,他和三个朋友约着一起开车出去旅游。几个人都没去过九州,一拍即合地四个男生“小林、山本、井上、宫城”,还有宫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