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折腾大半宿,不会就是为了和我们赛跑吧”月饼摸了摸鼻子,既想笑又不好意思,憋着脸很滑稽,“南瓜,淡定。”

    我竖起中指彰显心情!

    山魈们又窃窃私语好一会儿,从藏身草木中探出身子。山林夜色太深,看得模糊,只见到五个身高一米左右,瘦瘦小小的身影并排而立,十只绿色眼睛像一排通了电的灯泡,亮得耀眼。

    “很久很久以前……”

    “庐山来了两个仙人……”

    “他们喜欢喝酒写诗……”

    “山的这边水的那边……”

    这五只山魈居然按照“宫商角徵羽”的音律唱起来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心里居然跟着默唱了一句:“有一群蓝精灵……”

    “住着一群快乐的人儿……”

    “两个神仙和他们成了好朋友……”

    “他们喝酒唱歌……”

    “直到有一天神仙要离开……”

    “他们很不快乐……”

    “等着神仙再次回来……”

    唱完这句,五只山魈“咯咯”笑着,相互注视,异口同声唱出最后一句:“快乐的喝酒跳舞写诗唱歌。”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的名字为什么因我们到这里呢”月饼问了一句,声调里居然也跟着山魈们的音律。

    得!被传染了。音乐果然是无国界无种族的神奇存在。

    “望庐山瀑布。”

    “日照香炉生紫烟。”

    “遥看瀑布挂前川。”

    “飞流直下三千尺。”

    “疑是银河落九天。”

    山魈们一人一句唱完这首诗,草丛“悉悉索索”碎响,绿光消失在树林,就这么消失了。

    我和月饼面面相觑,半天没吭气。

    “我怎么有种进入哈利波特的魔法世界的错觉”我挠了挠后脑勺,指甲里夹着几根头发,“上岁数了,大把大把掉头发啊。”

    月饼没有回话,扒拉着野草走到山魈唱歌的位置。只见草丛里升起一只类似于萤火虫的黄色亮光,盘旋着绕了三四圈,停了两三秒钟,向东边飞去。

    “你从哪儿做的‘寻蛊’”我拎起月饼的背包递了过去,琢磨着山魈们唱的歌到底什么意思。

    “天地万物皆可为蛊。”月饼没多做解释,眯着眼盯着寻蛊飞去的方向,“两个神仙,一群人,望庐山瀑布,喝酒写诗。李白五登庐山,有没有结伴而游的诗人”

    “好像没有。就算有,诗里也没有提到过。”

    月饼“唔”了一声,跟着寻蛊走了几步,忽然停住,托着下巴眉头紧皱,似乎想到什么事情。

    山魈显然不是吃饱了撑得没事干,冒出来折腾我们半晚上,再唱首歌拍拍屁股走人。细细思索,歌词里的信息量非常大,几乎是讲了一个“山民偶遇神仙,期待再次遇到神仙”完整的故事,更何况还有那首神秘的《望庐山瀑布》。

    突然,我想到一件事。就在此时,月饼转身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是不是这样”的神色。

    “月饼,古墓,石门……”

    “多出来的那句半截诗。”

    “横看成岭侧成峰!”

    “两个仙人是,李白和苏轼”

    “他们俩都爱喝酒。”

    “多设置一层文字密码的人,已经对咱们做出了暗示”

    我和月饼一人一句相互应答,这种思路在同一轨道上的交流,无比舒畅。

    然而,推断里有个很明显的漏洞。我和月饼很快又同时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太异想天开的想法。

    李白是唐朝,苏轼是宋朝,前后差了几百年,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庐山呢

    除非他们真的成了神仙,携手神游。或者……庐山确实有一处可以跨越时间空间的地方,这两位唐宋文豪才得以同时出现,偶遇山中村民

    就算这个假设成真,那么,又有一个很不符合逻辑的地方出现了。

    山魈的讲述,哦,唱述中,山民等待神仙再次到来。这句话看似没什么问题,其实讲了一件人类根本无法做到的事情。

    生命。

    谁能活好几千年,等着神仙(李白、苏轼)回来呢

    “除非都是神仙。”月饼耸耸肩继续跟着寻蛊往前走,“或者山民就是山魈。”

    我想起山魈又是唱歌又是恶作剧,倒很像歌里唱的“一群快乐的人儿”,可是李白、苏轼携手同游,我深表不信。

    人,往往就是这个样子。发生在自己身上再离奇的事,也深信不疑。同样的事发生在别人身上,就没几个人相信了。

    就像站在我身边的月饼,确实刚从能跨越时间空间的古墓里出来没几天,我能接受。可是李白和苏轼俩人一起喝山魈喝酒写诗唱歌跳舞,太考验想象力了。

    况且,俩人的诗里面,也根本没有提及过对方。

    “南瓜,我还有个问题,”月饼环顾四周。不知不觉,天色微亮,远山青黛,薄雾如敦煌飞天壁画的袖摆,飘飘洒洒笼了一层乳白色的丝纱,更显得自古多神仙传说的庐山多了几分仙气。

    “2012年之后,总感觉时间过得很快。”月饼双手举过头顶,抻着腰打了个哈欠,“那个人偷走了你的唐诗宋词手抄本,脑

    子再笨也知道该来庐山吧我就纳闷儿了,怎么到现在还没发现他的踪迹。”

    我已经被唐诗宋词、李白苏轼、山魈狐妖整得头昏脑涨。更何况走了一晚上山路,水米没沾牙,着实困顿,哪还有心思琢磨“那个人”在哪儿:“爱来不来,敢来就做了他!”

    “噤声!”月饼压着我的肩膀蹲在草里,警惕地望向左前方。

    我心里“咯噔”一下,心说“山东地邪,说谁谁到”,这庐山也这么邪劲儿刚说完就出现了

    “军刀、火机、二锅头,准备好。”月饼声音压得很低,猫着腰钻进草丛,“等我回来。”

    在贵州荔波原始森林,我曾经用这三样东西击败了“丛林之神”(详情见《灯下黑》第二部)。此刻自然不敢怠慢,悄声从背包里摸出这几样东西,注视着月饼消失的方向。

    一旦有什么状况,立刻出手。

    潜伏了大约两三分钟,静悄悄没有丝毫异样,就是清晨的露珠顺着树叶滴到脸上,痒得很不舒服。

    我握着军刀的手指都酸了,绷着身子大气不敢出,暗自给自己打气:“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