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横舟抱着萧奇前行,眼见他闭目咬唇,像是使出了浑身气力在那里凝炼“启尘”,连眉毛都扭结起来,不由只觉好笑。 忽而想起自己小时,也是这般练习,转眼经年,而自己已入不惑之年。非但一事无成,反倒被逐出师门,修为也惨跌至四石之境,爱侣怀着自己的孩子却不见踪影,未知生死。 只有这个将死的小乞儿陪在身边,前途茫茫,未来何往一时不由唏嘘不已。
那萧奇使了半天气力,也没有感觉腹内有何动静,反倒是硬生生挤出了两个响屁。 饶是他脸皮再厚,也不禁面色绯红起来。
石横舟假作没有听见,见他练得吃力。一边安慰他一边讲起他幼时初涉“启尘”时的事情来。
萧奇刚刚还在幻想着自己一练这土凝术,就能够立刻“启尘”,几年内就能达到那一峰之境,哪成想这凝土术却是如此难,他不由得有些泄气,身子又难受,想要不再练了,又怕辜负了大哥的好意。当下只是按照石横舟讲的功法胡乱练习了一会儿。
这几日,两人因头发都被烧掉了,衣裳破烂,一路行来,为掩人耳目,只得扮作化斋讨饭的苦行和尚一路乞讨。
小乞儿每次看见酒肆里有人喝酒吃肉,就想起藏在破庙那爬犁上的银子,倍觉惋惜,忍不住叹息。途中经过几个小镇,凡见到黑衣之人,不论何样,两人统统当做“乌衣巷”门徒,一律避让。
其间,萧奇偶尔下地,难受时就静卧呻吟,他的土凝术不见一丝动静,自己早就放弃了几回,幸得石横舟反复劝慰打气,才坚持下来。
可这日他不幸又添了“幻感”的毛病,自觉腹内异常,只当是“启尘”成功,问了石横舟数次。石横舟握着他的灵脉之处,用內识在他内海幽谷之处来回扫视了几遍。只见里面空空如也,“一尘”之力也无,当真可谓是“一尘不染”也,不由摇头而笑。
可萧奇偏说腹内如火,与平时不一样,嚷嚷了几遍后,捂着肚子匆匆跑去远处拉了半天稀。
石横舟嫌他呱噪,遂传授他内视之法,让他以后自己去扫视内海。却不料第三日,石横舟刚刚入睡后,就被萧奇唤醒,连说已然“启尘”成功,并且他刚刚内视气海,幽谷之中已然有一丝凝土之气。
石横舟一时将信将疑,再次用內识察他的气海,却未见一点动静。不由气恼,恨他说谎,摆出大哥气势,在他头上狠狠的种了两个爆栗子,翻身睡去。萧奇捂着脑袋大声呼痛,见石横舟毫不理会呼呼大睡,更是生气。不想看他的脸,气鼓鼓的猛一翻身,却不小心撞到了额头“独角”,痛得眼泪都流下来了。
他一面生气,一面暗道:怪事,刚刚明明感到气海异动,内视之下,仿佛有尘土飞扬之感,必定就是大哥说的“启尘”之意了,可这一会儿功夫怎么又不见了这粒灰尘莫不是沉淀了
他心底惦记着“启尘”之事,翻来覆去难以入睡。于是仰卧于地,一面修习息壤之魄,一面把精神放在内视之上。细视之下,眼见得内海幽谷,云气氤氲,缠绵不断,待得那云气散去,却不是正有一丝凝土之气飘浮在半空。那灵气甚是微弱,如尘似沫,飘飘荡荡。
萧奇一时大喜,刚要欢呼,忽觉得内海一动,那粒微尘竟然再不见影踪。他不由大惊,扭头欲要召唤石横舟,但见他睡得香甜,又只怕是自己看错了。
于是凝聚心神感受天地间的灵气,将其凝聚在在灵脉之内,缓缓纳入幽谷,随后仔细感受内海幽谷之处的形容。
原来,天地万物莫不以阴阳为主,五行为辅。这世间五行之力充沛,乃孕育贮藏于山川江河云气矿藏之中。各种修炼之法,也不过是将体外五行之灵气,吸纳凝结贮藏于体内,将外气转化为内气,并能够随意驱使运用罢了。
萧奇刚刚学会这凝土之法,按说要在一年之后方能达到“启尘”境。
但是他先是被那赤炎丹灵开了灵脉,这几日又得石横舟渡给灵气,还有星环“纳虚”做为庇佑,立时如倚大山,脚踏实地,竟有开天辟地之效,修为迅速提升。 竟在两三日就开启了“启尘”境。须知这般快速,即使是那十六岁即已达到七石之境的“孤山”齐高峰也要自愧弗如了。
萧奇专心按照大哥传授的凝土之法修习。稍顷,只见那内海之中如刚才一般,又起云气,云开雾散之处,那一丝土系灵气又若微尘,飘荡翻滚。正自逍遥之际,忽然红光一闪,竟不知被什么东西吞了去。
萧奇不由大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真是又喜又惊,喜的是自己真的已经达到了“启尘”境界,也算是迈入了凝土术的门坎比,起大哥当年的修行,更是远远超越。惊的是不知什么玩意在自己内海幽谷中捣蛋,竟然能够吞食自己好不容易凝结的灵气。
当下他一时忿忿,心有不甘,定要弄个明白,随即又凝神静气,外纳凝土,内扫幽谷,几次“启尘”下来,他已略有心得,做得愈发纯熟。
稍顷,又是一颗微尘出现在内海之中。
这回萧奇仔细观看,蓦地只见幽谷之中红光一闪,却是一个极微小的火球竟然将那微尘吞了下去。原来那赤炎丹灵那日在“火鸦真人”的葫芦里吃了大亏,最后虽然冲破那葫芦的禁锢而出,但也是损失了一多半的威力。也幸亏如此,不然以它六品丹威,附在萧奇体内,只怕早就将他烧成一缕飞灰了。
那赤炎丹灵入了萧奇体内,随即循灵脉而动。
萧奇没有石横舟那般强横的凝土之气,只靠指环发出的灵力保护住身体要害之处,根本无
法控制禁锢赤炎丹。为了修复自身伤势,那丹灵仿佛寄生虫一般不断搜刮萧奇体内灵气。 遇到石横舟输送过来的凝土之气,稍一停顿,登时炼化为己用。
倒是那枚指环所发出的灵气,如坚墙高壁,难以侵蚀,丹灵也无甚办法。
那丹灵甚是狡猾,它眼见无法攻破“纳虚”指环在萧奇灵府、云台等处营造的坚固堡垒。当下一面驻扎在此,与“纳虚”对峙。一面竟然绕过萧奇心脉,寻了条极细的灵脉,将凝火之气一点点送入到萧奇的内海中来。只是这里空空如也,那朵火气得不到滋养,却是有些枯萎。
万没想到这两日萧奇成功“启尘”,竟然凝练出一颗土灵之尘来。那朵火灵不由甚是欢喜,趁着土灵尚未落地生根,当下一口吞下。
萧奇哪知这般事情?凝心费力刚刚结出一颗土尘,又被那火灵吃掉,那火灵连吃三颗土灵之尘,登时火意见长。
见到那火灵食尘,萧奇不由破口大骂,这赤炎丹丹灵不但差点要了自己的命,连自己辛苦修炼出来的微尘也要吞噬。他心中大恨,却不知该如何做,恨不得跳进内海之中,亲手捏碎了那朵火灵。
待欲要问询石横舟,却觉得丢人,又怕他嘲笑。左思右想之下,运起十二分心思,竟然在那幽谷之中一次同时凝结出两粒土尘来。 那两粒土尘刚一出世,就见那火灵之球围绕在旁,忽上忽下,貌似不善,只怕要作甚杀人放火之事。当下小心提防,那火球见它俩防备得紧,等了一刻,终于忍不住一口咬下。
两粒土尘兄弟同心,当下与它斗在一起。
萧奇只觉得腹内幽谷之处热烘烘的甚是难受,这次却不是要拉稀了。那微尘兄弟与那火灵斗了半天,眼看不敌,却是那火灵之气吸收了三粒土尘灵气转为火气,其力势却要比它俩强一些。就在此紧要关头,内海幽谷又有云起,竟是又一粒微尘被凝结出来。这回势均力敌,那火灵之气与土灵之气在那幽谷之中追逐翻滚个不停,一时竟是难分高下。
萧奇内视之下见它们斗得厉害,不由暗暗给那三粒土尘加油。经过半晌苦斗,那朵火灵终于落了下风,被三粒土灵追得到处乱窜。哪知眼看那朵火灵就要油干灯灭之际,忽然幽谷内又冲出一朵火灵来。却又是一朵火灵顺着灵脉赶过来支援。
那朵狼狈不堪的火灵登时气焰大涨,与强援一起一鼓作气将那三粒土尘全部烧得干净。
萧奇气得欲哭无泪,躺在地上恨恨地捶地,恨恨之余,也不服输,打起精神继续“启尘”生烟,与那火灵争斗不提。
第二日那石横舟醒转,只见萧奇睡意迷茫,面红耳赤,兀自在地上伸腿踢脚弄个不停。他不明就里,只道萧奇病情加重。
待走进观察灵脉,才发觉他气脉强壮,呼吸平稳,那土凝之力竟似增强了不少,竟然已经“启尘”成功了。
原来萧奇为了打败那两朵火灵,数次凝土启尘,终于将之驱逐出内海幽谷。还未来得及休息,那两朵火灵竟然搬来数十救兵,与已凝成半沙的土灵继续争斗,如此反复。
萧奇为了保护自己的内海幽谷,竟一夜之间反复进入“启尘”境三百余次。
他不知道,每开启一次“启尘境”就会将自身灵脉拓宽一分,现下他的灵脉已可与“结沙境”的土系修士媲美,比以前不知宽大了多少倍。 他如此频繁拓宽灵脉,若不是有“纳虚”指环在背后支撑,只怕早已灵脉破碎,形同废人了。
话说有一利必有一弊,他的灵脉拓得宽了,那火灵之气也顺势而上,那灵脉即如同一条大路,不分彼此,有来有往。现下那幽谷之处,已然形成火、土两种灵气对峙的局面,萧奇必须不断凝结新的土尘,才能缓解火灵的压力。
那石横舟见他进速奇快,不由大喜,知道他性命或可保住。
当下又给了过了些灵气给他,一面详细讲解并回答了他修炼之中的一些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