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天晴,白云悠悠,世界澄澈而干净。     夏风习习,山田冈正悠闲地躺在树下纳凉,他的右手边则摆放着冰镇好的西瓜和葡萄,一盘葡萄干,一盘炸好的仙贝。     以及一盘漆黑如炭的天妇罗。     “爸爸爸爸,我想听大坏狼的故事,说给我听嘛~”     忽然,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爬上了山田冈正的肚子,骑在他的身上碰着他的脸说道。     “不嘛不嘛,今天明明是讲城堡里的公主和武士大人的故事的!爸爸爸爸,跟我说说公主被武士大人救出来之后的故事吧!”     山田冈正的头顶,一个同样年岁的小女孩努力的掰开弟弟的手,抱着山田冈正的脑袋撒娇道。     “好啦好啦,你们就饶了爸爸吧~小星小莱,想不想吃炸虾呀?”叶枝穿着围裙,手里端着一盆金色的炸虾笑着问道。     “要!”     “好耶!”     “我也要!”     三人齐齐举起手来。     “山田君你不许吃!”     “啊?”     “不把你自己乱炸的天妇罗吃光光就不许吃!”叶枝指着地上那盘黑不溜秋的炭状物义愤填膺。     “啊~”     山田冈正双手一摊,刚刚半垂而起的身体又躺了下去。     “哟呵,小星,小莱,看叔叔给你们带什么来了!”洪亮的声音由远及近,桥下池木推门而来,待走到近前,他那蒲扇般的手心里,赫然出现了两只知了。     突然出现的风唤醒了这两只差点窒息的知了,见到光亮的一瞬间,它们便“吱吱吱——”得大声叫了起来。     “吵死了吵死了!师兄你这是什么礼物嘛!”桥下池木身后跟着的是捂着耳朵的山田美穗,“小星,小莱,看看姑姑给你们的带了啥!”     在二小只期待的目光中,山田美穗从身后掏出两个精美的花环。     “铛铛铛铛!看!”     “咦~~~”两小只翻了翻白眼,继续缠着山田冈正,求爸爸讲故事。     山田美穗的手僵在半空中,尴尬极了。     (危险!是“本体”…)     山田冈正的梦境中,侵入者正是那个双马尾姑娘,一发现正在门檐下纳凉的山田冈正,就慌忙躲到了树后的阴影处。     (要小心不要被发现,不然就遭了。)     她屏住呼吸,不发出任何响动悄悄地出门,借着围绕房屋那重重叠叠地大树遮挡身体,来到村子里。     (要找到“梦境的边缘”……赶紧……)     “——我所制造的梦境世界并非无限的,”那个人是这么对她说的,“而是以做梦者为中心展开的一个圆形。梦境的最外侧是无意识的领域,在那存在着【精神之核】。把那个破坏的话,梦境的主人就会成为废人。”     忽然姑娘停下了脚步,在她的前方,有一堵眼睛看不见的墙。用手指轻轻触碰的话,还会有波纹一样的东西扩散开来,接着确实能感受到一股反抗力从指尖传递过来。     “找到了!风景虽然还在延续,可是无法再前进了。”     这就是梦境的边缘。     急不可待的心情下她取出藏在腰间带子下的锥子,手中紧握鬼骨头制成的柄。     (赶紧破坏这家伙的精神之核,我也想早点做幸福的梦!)     咬牙切齿的姑娘,此刻面目狰狞如鬼一般用力将锥子刺向虚空中,一下就刺开了裂口。     姑娘从虚空壁的裂口踏入另一边,脚下却踏了个空,整个人向下急速坠去。     “啊——”     她尖叫着“啪”地一声砸在地上,所幸高度不算高,她趴在地上缓了一会,这才揉着腿站了起来。     “什么啊这是……”     无数大大小小的岛屿悬浮在半空中,由锁链将彼此相连。天空中不时有飞剑来回穿梭。     岛屿的下方,是无穷无尽的茫茫云海。     云海翻腾,飞剑呼啸,铁锁被风吹的哗哗直响,她环顾四周,并未看见精神核心的影子。     “可恶……究竟在哪里?”顺着人粗的铁链一路向上看去,一座超大的岛屿高高地悬停在上方。     “不会吧……”     遍寻无果,姑娘眼睛一闭,银牙一咬,啊啊叫着冲了上去。     炭治郎沉浸在梦中一边流着泪一边笑着。     梦境里有家人的笑容。     梦境里家人都还活着。     由于这个梦境太过于幸福,炭治郎的眼角泪水吧嗒吧嗒地落了下来。     “今天特意做了炭治郎最爱吃的仙贝哦。”     “哇哦!”     母亲说着将变硬的饼放入盆子里,而在土间边上的炭治郎正哄着六太玩,听到母亲这么说面露纯真的喜悦。     “现在先把变老的饼捣碎。”     “太好了,六太!有仙贝吃诶!”     此时,纸门噶的一下被人移开,竹雄探出了脑袋。     “好狡猾!喜欢仙贝的又不止哥哥一个人。”     “我也喜欢”     “俺也一样!”     竹雄的身后又冒出了花子和茂的身影。     “那我们大家一起吃就好啦。能帮妈妈拿一下子网子吗?”     伴随着妈妈温柔的声音,三人异口同声回应:“好~”     “我用蒜臼子来做捣碎活儿。”     “那,我来负责翻面。”     “我也来——”     “那么,哥哥就负责吃好了。”炭治郎故意耍坏,弟弟妹妹全都笑着喊:“真狡猾。”炭治郎也哈哈大笑起来。     一成不变的平凡日常——可没有比这更幸福的时光了。     之后,炭治郎为了寻找那些适合烧成木炭木材出了家门,来到山中找到合适的树木,挥起斧头砍树。     将树砍倒之后,再砍成一块块大小合适的木片。     明明是每天都会做的工作,不知为何却有一种格外怀念的感觉。     “哟。”     竹筐因为装了满满的木片而变得沉甸甸的。     “祢豆子,我们走吧。”     炭治郎看了看自己的后背温柔的自言自语,可随即又对这么做的自己感到迷惑不解。     (我刚刚在说什么啊)     自己明明是一个人过来砍木头,为什么会这么自然顺畅地喊出妹妹的名字?     炭治郎忽然发起了呆,望着白雪覆盖的山头。     碧蓝无垠的天空中没有云,太阳直直照耀树木。     “……”白雪反射的阳光如此耀眼,炭治郎眯起了双眼。     “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炭治郎。”     一回到家就有母亲笑脸相迎,心中却感受到一股疼痛的幸福感。     “嗯,我回来了。”     哥哥,欢迎回家。”     炭治郎微笑着向竹雄、花子、茂、六太打招呼,终于意识到了这里不存在的妹妹。     “奇怪。祢豆子呢?”     “姐姐去山里采山菜了。”竹雄若无其事地回答。     “诶?现在可是大白天啊!”     炭治郎心中一惊,回来的路上,眼中看到的太阳光浮现心头。     “诶?白天不行吗?”     花子感到不可思议般地反问。竹雄,茂以及六太都看向他,露出对他的话摸不着头脑的神情。     “啊……不,奇怪?”     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会脱口而出那样的话,炭治郎感到有些尴尬,此时正在准备午饭的母亲喊了炭治郎的名字。     “能帮我准备一下洗澡水吗?我这边还需要花点时间。”     炭治郎点点头,走出家门,双手提着水桶去打水。     “我怎么尽说些奇怪的话。是不是太累了呢……”     炭治郎一个人自言自语着,视线忽然注意到远方的木箱子。     “——!?”     炭治郎忙回头去找,可是木箱子却消失了。     “奇怪,消失了……刚刚那是什么?一瞬间就……工具箱吗?”     炭治郎困惑的朝栈桥方向走去,自己觉得可能是看错了,于是拿木桶在河中打水。     这时,     【快醒来!】     河水中忽然出现喊声。惊讶的炭治郎忙探头看去,看到河水中倒映着自己拼命叫喊的身影。     还没等他来得及震惊,忽然之间就被拽入了河水中。嘴边还在一个劲地冒着泡。     【快醒来!大家正在被攻击。这里是梦,全都是梦而已!快清醒过来!】     (没错,我想起来了,我在火车上来着!)     被自己的幻影一警告,总算想起来自己现在所处的状况,炭治郎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快醒来战斗吧!战斗!战斗!】幻影在大叫。     然而,突如其来的冲击波将幻影和炭治郎给分开了……     “——!!”     炭治郎从黑暗中再次睁开眼。     “哥哥,给我点腌萝卜。”     “不可以,都说别这样啦。为什么老是要吃哥哥那份啊。”     “……”     眼前展现的光景并非车厢内,而是从小住习惯的自家中。一家人围在一起吃着午饭,在油漆已经剥落的箱膳上,叠放着腌萝卜与油菜、麦饭,以及冒着热气的味噌汤。     应该就是之前母亲在做的午饭。     “怎么回事?”     “刚才又添了一碗是吧!”竹雄和花子开始孩子气的兄妹吵架。     (不行,还是没醒来,依然在梦中。)     炭治郎感到一股焦躁,气息也变得杂乱起来。     自己在这里的时间,火车上的乘客和同伴们就可能遇到危险……     祢豆子——     (该怎么办,该怎么做才能从这里出去呢?好不容易意识到这里是梦境,到底该怎么做?!)     仿佛是听到了哥哥内心的呼唤,现实中的车厢内,祢豆子忽然睁开眼醒了过来。     “嗯。”     她从内侧打开木箱的门,翻滚着出来。在地板上抬起头,她看到了在座位上睡着的哥哥。     哥哥的额头上满是黏汗,梦话一般呻吟着:“醒不来就遭了……”     “嗯——嗯——”     祢豆子抓起哥哥的羽织拼命地摇晃。可是,哥哥还是一睡不起的样子。     稍微思考了一下,她将哥哥的手拿过来放在自己的头上。好棒好棒,哥哥总是对自己这么做,试试看。     理所当然的,祢豆子不动的话,哥哥的手也只是停留在头上。     “嗯姆!!!”气鼓鼓的祢豆子“姆”地一下把自己的额头撞向哥哥的额头。然而哥哥可是有着遗传自母亲的超硬铁头,要知道,母亲当年可是留下了用头槌击退野猪的逸闻。     祢豆子的额头破了,一点点渗出了血。     因太疼了眼泪咚咚往下掉的祢豆子不禁发出声。     “姆姆——!!”     祢豆子将哥哥横放到一旁的座位上使劲敲打。     随即炭治郎的身体着起了火,熊熊燃烧起来。     “?!”     梦中,炭治郎的身体也一下子被火焰包裹。     “哥哥,怎么回事,着火了!”     炭治郎瞟了一眼震惊的花子和竹雄,火又立刻消失了。但是他在火的气味中确实感受到了妹妹祢豆子的气味,愈加惊讶。     (是祢豆子的气味,祢豆子流血了……祢豆子……祢豆子!)     一想到就在火车上的妹妹,炭治郎的全身立刻就像反弹一样站了起来,再次出现了包裹全身的火焰。     虽然不久火焰又再次消失,可是自己的样子已经发生了变化。     剪短的头发,鬼杀队的队服,以及……日轮刀!     “我正在苏醒中,渐渐地……渐渐苏醒……”     正从梦中逐渐清醒过来——     面对此时如此确信的炭治郎,竹雄和花子,以及茂等看着他都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六太则是一脸不明所以,不可思议的盯着哥哥。     炭治郎躲开了弟弟妹妹的眼神,此时他实在无法直视他们的脸。     打倒鬼的话就能从梦中醒来。     可是,要从梦里醒来的话……     “对不起……不得不离开……得尽快,不赶回去的话……”     (真的对不起)     他又在心里说了一遍冲了出去。     “哥!”     “哥哥!”     (……)     不顾弟弟们的喊声从家里飞驰而出的炭治郎,一路奔向山中,白雪覆盖的山路上,乌云遮盖。     (让我做梦的那个鬼在附近的话,立即将之斩杀的话就可以出去!可鬼在哪里?必须要赶紧找……)     炭治郎在山中来回奔跑,探寻着鬼的气味,忽然听到背后有声音:     “哥哥你要去哪里呀?”     “!!”     炭治郎的身体顿时变得僵直。     “我今天采了好多山菜呢!”     (啊……)     令人怀念的声音,炭治郎不禁双眼浮出眼泪。     此刻,自己身后的正是祢豆子呀。不是变成鬼的祢豆子,而是可以在日光下微笑的妹妹……     “妈妈,这边,这边。”     “哥哥身上突然冒起了火。”     紧随而来一般,炭治郎听到了茂和花子他们的声音。因为担心变得奇怪的炭治郎,家人们都追了上来。不知何时,雪又开始下了起来。     “怎么回事啊炭治郎……另外,你这装扮是?”     背后传来母亲略带疑惑的声音。     (啊啊……好想呆在这里啊。一直呆在这里……)     炭治郎涌出这些想法后,咬紧牙关拼命忍耐。     (好想回头留在这里啊,心里真的好想一直留在这里生活。这个梦境,如果是真的该多好……大家如今活生生在眼前,祢豆子也能在阳光下,蓝天下生活。     背后传来了祢豆子小声呼气的动静。     仿佛能够看到她的嘴巴上不再有口枷,吐露着纯白气息的样子。     (如果是真的、如果是真的话……那么自己今天也是一如既往地在烧炭,一生也不会碰触刀。)     每天每天,烧着碳,等到竹雄初次去卖炭,既喜悦又担心地和家人一起送他出去,而祢豆子敲敲打打做煎饼给大家吃。春天就和弟弟妹妹们走在春色遍野的山路上。     如此平凡而又幸福的生活,就这样一直一直,一直持续下去。     (要是真的话……要是真的话!)     眼看即将溢出的激动之情不受控制,炭治郎强迫自己忍耐下来,向前一步,又一步地踏出脚步。     (可是,我已经都失去了。我再也无法回到那种日子了!)     炭治郎目不转睛地望向前方,下定决心在雪中狂奔。     他的背后,传来了幼弟的哭泣声。     “哥哥!”     “不要抛下我们!”     “啊……”     想要追赶哥哥身影的六太,脚陷入了雪地中寸步难行。炭治郎听到身后年幼的弟弟摔倒的声音,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他的脸颊上,眼泪不由自主地流着。     (对不起,对不起啊,六太……我们已经,没办法在一起了……)     心中怀抱着对家人的歉疚,炭治郎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前冲了出去。     原本细小的雪花,不知不觉已经变成了漫天暴风雪。吹在脸上的雪花,被他留下的眼泪融化。     (可是,无论什么时候哥哥的心中都会想你,会想念大家的。)     (我有太多的感谢想要说,有太多的对不起想说……我这一生都不会忘记。)     (无论何时,我的心始终在你们身边。     (所以……请你们原谅我!)     炭治郎再也没有回头,决然地背向梦中的幸福生活,哭泣着在雪中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