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比起白姑娘,白公子好像更加合适照顾人,那就不必再让翠儿霞儿插手了。www.shuyaya.cc”     金展颜这一笑,实在不无幸灾乐祸之嫌。     他并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不过被白九霄像刺猬似的刺了这么久,如今见有人进退两难,心中或多或少还是有些解气的。     洛玉影道:“也好,既然她这么听大哥的话,大哥可要负起责任,好生照顾才是。”     “我?这怎么行……”     白九霄这次当真是哑巴吃黄连了,他原本正是按洛玉影所说,顾全大局,不想唐蜜跟着他们的事再生变化。     一则,他知道洛玉影此番所为定有她的用意,二则,他与唐蜜虽没有过深的关系,到底不愿见一个已落得如此下场的人无辜送命。     可是想不到洛玉影并不见领情,反而一甩手,将唐蜜扔给了他,让他一时骑虎难下。     他并不知道,保下唐蜜只是洛玉影一时起意,这并非出自什么深谋远虑,不过是因为她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除此之外,她想不到更好的安排。     而在唐蜜出现之前,她一直未真正想过要如果安排,但见唐蜜对白九霄似格外亲热,白九霄对付她也有些办法,于是顺水推舟,落得个干净。     金展颜笑得轻快,道:“白兄不必谦虚了,白姑娘既然说你可以,我也相信你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好,看来诸位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江雪一扬手。     “来人。”     一条黑影飞快从屋顶上跃下,来人却并非冷丰。     “在。”     “去看看冷丰准备的如何了。”     “是。”     黑影得令,来去如风,不待片刻已回来了。     他抱拳道:“都已安排妥当,随时可以启程。”     话音方落,江雪已瞪了他一眼,似是嫌他多话了。     百毒神君却听到了,道:“启程?怎么,我们要走?”     江雪道:“不是走,不过是换一个地方而已,还是老规矩,诸位不会介意吧。”     茶很快端了上来。     众人没有犹豫,纷纷一一喝下,此时唐蜜却又闹起了脾气,原来竟是嫌那茶的气味难闻。     这里连白九霄也没了办法,他连哄带骗,她却愣是不肯喝,白九霄被吵得头疼,正打算给她硬灌上。     洛玉影却走过去,对着唐蜜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唐蜜撇着嘴,迟疑了一会儿,竟真的又肯喝了。     而唐蜜喝完之后,擦了擦嘴巴,立刻凑到了洛玉影面前,伸出手给她瞧了瞧空了的茶杯。     “呐,都喝光了,现在可以给我了吧。”     洛玉影随身拿出一个小包,从中取出的竟是话梅,对江雪道:“只是一粒用来送药的果脯,没关系的吧。”     江雪还未来得及表示,唐蜜已一把抢了过去,而且一下就填进了嘴里。     江雪只好作罢。     “好酸,不过还可以,我还要。”     唐蜜又伸出手。     洛玉影却摇头,她便立刻不高兴了,嚷道:“我还要,还要……”     她一会儿对着洛玉影叫嚣,一会冲着白九霄撒娇,那娇憨模样就像是七八岁尚未完全懂事的孩子。     其他人还未有反应,而洛玉影的神智竟先有些沉了,而被唐蜜这么一摇晃,她的身子便软软的倒了下去。     好在她并没有倒在地上,就在她开始倒的时候,有人已将她扶住。     金展颜离她最近,可是先扶住她的还是白九霄。     白九霄将她缓缓放倒,抬头的时候胸口一闷,只见身边人都已陆续倒了下去。     唐蜜是最后喝下那茶的,也是除了白九霄之外,最后一个倒下的。     茶杯碎裂成花,白九霄眼前一模糊,也便浑然不觉了。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摇动的马蹄声踏在山野之间,晚风徐徐的吹进来,洛玉影就倚在那里,望着飞动的窗帘,死水般寂静的眼神中似沉淀着无声的温柔。     白九霄活动了活动身子,发现自己被压得发麻的腿上躺着的是睡得死死的唐蜜,他将人扶起靠到一边,自己才坐正了身子。     “我睡了多久?”     “不知道,不过现在天已完全黑了,而且恐怕另外一场雨又要来了。”     洛玉影撩了撩窗帘,又放了手。     车厢不小,但是三个人还是有些太挤了,她觉得闷得喘不上气,才将窗子打开的。     白九霄摸了摸发酸得背脊,感觉这一觉睡得极累,他身上还有好几处酸疼的地方,应该是有人将他搬上车来时不小心碰到的。     “你还好吧,有没有被那些人弄伤。”     见洛玉影捂着手腕,白九霄关心。     “我没事。”     洛玉影微微调整坐姿。     颠簸的马车声逐渐平缓,看样子他们已由山路入了大道。     入大道之后,马车风驰电掣,在阴沉的夜色中穿梭。驾车的人显然也想在风雨来临之前,尽快赶到目的地。     他们终于离开了风凌山庄。     正如他们到来一般的毫无声息,离开的也是毫无预兆。     这个鬼庄园,希望以后还是莫要再来。     但两日间发生的一切飞快在脑中闪过,白九霄忽又觉得这次的经历倒也并不算是很糟糕的。     一眨眼,他们又已奔出可数里。     白九霄终于忍不住道:“你猜,这次我们又要去哪里?”     “以子夜的安排,去哪里也不会觉得奇怪,不过现在看起来这似乎不像是进城的路。”     “确实不是,这是城外的大路,城外大路有两条,一条是出城的,另外一条却是死路。”     “死路?什么意思?”     白九霄笑道:“死路的意思当然就是再往前的话,就没有路了。”     “那路尽头是什么地方。”     “那是一个渡口,叫做衔草渡。”     “衔草渡?衔草结环?”     “不错,说起来好像确实有这么个故事。据说就在这个渡口,一汉子曾路见不平,对一个老翁有恩。后汉子施恩不望报,不告而别,而那老翁自此便日日都到渡口等,直到等了三年,才将碰巧路过的汉子等到。那汉子当然早已将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而那老翁将一件东西交于他之后,便溘然长逝了。”     白九霄沉了口气,继续道:“那件东西是个破旧的小鼎,只因是老翁临终所赠,那汉子便只有带走了,从那日起,江湖中一个赫赫有名的独行大盗便销声匿迹了。又三年之后,飞鱼江上的一班水匪挂旗而起,组成了潜龙水寨,这便是潜龙帮的前身。”     “那汉子是潜龙帮的人?”     “不错,他正是潜龙帮的总瓢把子,帮主司徒潜龙。”     原来白九霄所讲的这个故事,正是潜龙帮帮主司徒潜龙的成名之路。     对于这些事,他倒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那老翁并不是个普通人,正是曾经名震八方的神名老人望天君。     望天君绰号“有恩必还,有仇必报”,少年时行走江湖,曾有江湖第一游侠的美名。     而望天君交于司徒潜龙的那个小破鼎,就是无极金银大鼎,鼎内记载着望天君毕生之所得。     司徒潜龙也是受鼎内铭文启迪,改变了他下半生的命运。     是以司徒潜龙才变成了司徒帮主,飞鱼江上一伙不成气候的水匪才变成了一众好汉。而潜龙帮则成为了此地第一帮,即便是苏家、慕容世家、双拳门三足鼎立,也没有任何一个敢轻易动潜龙帮的人。     如今,他们要去的地方恐怕正是那衔草渡了。     想到这一点,白九霄不觉有些意外。     因为衔草渡便已是潜龙帮的地盘,而且是本地最大的渡口。     他们去渡口莫非是要乘船?     而乘船之后,他们又要去哪里?     莫非他们这次要去的地方竟是潜龙岛么?     白九霄不免觉得奇怪,又有种浅浅的忧虑浮上心头。     只因这潜龙岛乃是江心孤岛,四面环水,到时恐怕是上岛容易下岛难了,何况他自恃无所不能,可是偏偏便不会游水。     他早心中暗暗期望,期望他们不要上船。     可正是怕什么,便来什么,他们果然是一路朝渡口而去。     今夜风大浪急,江岸边连半个鬼影子都没有,五辆马车隐匿于阴沉的夜色中,一路疾驰,直到渡口才停下。     车门一打开,凛冽的江风迎面吹来,将人吹得一个寒颤,几乎站立不住。     洛玉影先下了车,白九霄也立刻跟着跳了下去,却听她说道:“你怎么自己出来了,带上她。”     白九霄这才想起,唐蜜还睡在车厢里,无奈只好转头又转了回去。     天色是浓重的黑,渡口空旷无人。     十几条小艇一字排开,在江面上随着起伏的水波起起伏伏,最显眼却是那一条收着长帆的大船。     这条大船正是为他们所准备的。     人陆续都从马车上下来,看他们走路的身形,所有人虽已醒过来,但精神都并不是太好。     这次他们用得茶里,安神散的分量更重。众人来不及摸清东南西北,便被带上了船。     唐蜜就像是个贪睡的孩子,怎么叫也叫不醒,白九霄只得将人背着跟上。     此时江面风高浪急,加上迷药药力并未全消,一上船就被颠得左摇右晃,早已空了的胃里一阵干呕泛动。     直到被让进船舱,船身好似没有那般摇晃了。     众人走进的这件船舱极大,大的可以摆下七八桌宴席依然不觉拥挤。     一走进来,一阵暖意便随着幽香扑面。     外面风声呼啸,屋子里却是温暖如春。     船外夜色浓如重墨,室内则明亮如白昼。     几张矮桌摆好,配上舒适宽大的座椅,座椅上铺着长绒裘皮毯子,暖炉中的炭火烧得更旺。     这样的氛围,这样舒适的环境,每个人都不由松了口气。     “江边夜寒风急,诸位一路劳顿,请先入席吧。”     桌上已摆好了酒菜,菜色虽简单,却美味诱人,众人早已饥肠辘辘,便也不客气,各自选了一张桌子坐了下来。     每张桌子可坐两人。     妖婆独坐一张,百毒神君走到了其对面的桌前,洛玉影不愿多走动,便择了最近的那张桌子,白九霄本想过去,却被刚刚醒过来的唐蜜拉住。     “我要坐这里!”     她一手缠着白九霄,占了剩下的一张桌子就不肯起来。     本已到了跟前的金展颜便道:“既如此,这张桌就让于二位了,不知白姑娘是否介意在下同桌?”     “金公子不必客气,请坐。”     于是白九霄还来不及说一句话,就只能与唐蜜坐在一起了。     直到这一刻,白九霄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似乎多了一个大包袱。     唐蜜倒是十分欢喜,闪着大眼睛,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拍掌道:“哇,好多好吃的!”     唯独江雪再未落座,直到船舱门口缓缓出现一条人影,她才高声道:“诸位,容我介绍一个人,接下来他将与我一同主持大局,洛公子请进吧。”     “洛”字一出口,白九霄整个人不免为之一震,他猛然抬头,见那缓缓走进来,面上带着轻笑的英俊男子果然正是洛飞烟。     他还是穿了一身雪白色的衣裳,只见他白面如玉,双目如潭,文质彬彬,仪表堂堂,直比潘安,显是一位翩翩少年贵公子的模样。     与金展颜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逼人贵气不同,洛飞烟的气派则更加隐晦深沉,不免有种阴郁的柔媚之气透出,他面乏血色,带着三分苍白的病气,不过见他的动作举止又并不像患病之人。     他面上的表情一直很轻很浅,平淡的像是并没有情感起伏,也像是戴了一张空洞的假面,旁人所看到并不是真正的表情,而是一张变化寡然的脸谱。     他走进来,目不斜视,只与江雪有了一个极为短暂的眼神交流,便走到了她的身边,也就是首座的地方。     “各位辛苦,请多指教。”     他客气的拱手一句寒暄,话虽说得客气,脸上的神情却并不像那般谦虚。他的目光陆续扫过,蜻蜓点水一般掠过所有人的面上,并未有丝毫的停留。不论是对于白九霄,还是对洛玉影。     见他如此,装作一副全然不认识的模样,白九霄暗暗松了口气,去偷偷瞧洛玉影的神情。     洛玉影同样没有任何表情,也瞧不出半点异样的变化,就好似进来的完全是个陌生人。     不知为何,这二人竟像是早有默契一般,即便他们的关系是如此的复杂。莫说旁人,就算是白九霄这早已知道内情的人看来,也实是察觉不出什么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