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声又一阵乱响,那正是牢笼门上挂着的锁链。m.www.shuyaya.cc     罗青用力摇晃着铁门,最后直到筋疲力竭,才颓然坐倒在地。     一个在绝望与崩溃边缘的人是很容易做出了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事,就像他明知道自己再怎么挣扎,逃出去的希望也是寥寥;就像他也知道在这里,自己并没有什么要命的危险,可是却令他生不如死。     叶小蝉似能感同身受,不由忿忿道:“这两个混蛋,我早知道他们神神秘秘,没安好心。”     江轻鸿道:“祁兄可曾听说灵云庄的事了么?”     “听说了,想不到子夜下手如此之快,虽然在下也曾听说过子夜的手段,但是能在一夜之间将灵云庄毁灭,还是觉得耸人听闻。”     他自己说完,似乎想到了什么,默然片刻道:“江兄难道不想问一问,那晚在风凌山庄之中的一切,在下有何说法么?”     江轻鸿微微一笑。     “面对那样的铁证,莫说是沈兄,就算是在下恐怕也无从辩驳。不过信这东西终究不会说话,而江湖之中能模仿人笔迹的高手也有很多。”     “可是现在在下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模仿了在下的笔迹,也不知道别人陷害在下的目的,更没有可以说服所有人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江轻鸿接道:“所以,你只能逃走。”     “是,现在看来风凌之行很有可能是一个圈套,我个人荣辱是小,但是华山剑派的声誉是大,在下只能自己追查,可是想不到又陷入如此困境之中。事已至此,不管江兄信与不信,我都还是要说一句,在下确实是被人陷害的,若是江兄可以逃出去的话……”     话未说完,他的伤势又开始发疼,声音听起来更加痛苦。     江轻鸿安慰道:“事已至此,沈兄身上有伤,旁的都可以暂且放下。至于沈兄的清白,终于一日会大白于天下,只要沈兄活下去,一切都有希望。”     他没有说什么信任沈樊的话,但是语声却那样温和轻柔。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杆秤,看来在他的心目中,还是偏向沈樊无辜多一些的。     叶小蝉很明白江轻鸿的心思,忍不住说道:“那现在我们是不是只能蹲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呢?”     “当然不是,虽然我们现在的处境并不乐观,但是我们还有一件事可以做。”     “哦?什么事。”     “思考。”     “思考?”     江轻鸿笑了笑。     “嗯,现在我们知道的已经不少,不妨来梳理一遍。看看这些事之中有没有什么被我们忽略的疑点,或者说,我们不妨心平气和的聊聊天。”     “好哦,聊天好,我喜欢聊天!”     叶小蝉最怕冷清,一听江轻鸿的话,不觉来了精神,连胳膊上的伤口也不怎么疼了。     “那我们应该从哪里聊起呢?”     叶小蝉眼波流转,忽然道:“我们不妨就从假罗青说起吧,这件事我实在想不明白。”     说起外边的假罗青,就不得不说一说这里的真罗青了。     江轻鸿道:“请问罗公子是如何到这里来的。”     罗青已经安静了许久,听到有人唤他,他才失魂落魄,茫然的叹了口气。     “我也不知道,那天我就是在街上走着,有人抢了我的钱袋,我追到胡同里就被人打晕了,醒过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罗公子可记得。”     “我记得那天是十五,我被老爹骂了一顿,就从家里跑了出来,心情很坏。哎,外面那个混蛋假扮我,肯定是为了我们罗家的钱,怎么就偏偏没人发现这个人是假扮的呢?”     罗青说着,心中不由愤慨又无奈。     江轻鸿道:“我想大概因为他从未以现在的假身份去过罗家,甚至他很有可能有意躲避那些与公子相熟的人。再高明的易容也是只能仿其形,难以仿其神。他当然更不敢去罗家,因为他的目标并不是罗家。”     罗青奇怪道:“他不是为了我们罗家?那他为什么要假扮本少爷?”     叶小蝉道:“这还不简单,为了灵云庄。”     “灵云庄?”     这个名字罗青当然听过,而且不止一次,就在刚才,几个人已经数次提到这个名字。     可是除此之外,罗青只听过一次,似乎是在万寿赌坊那里。     只听江轻鸿道:“罗公子可认识宋九哥么?”     “宋九?就是万寿赌坊的宋九?本少爷和他是老熟人了……”     罗青方说完,忽然“啊”的尖叫了一声,把叶小蝉吓了一跳。     不等别人问,他又立刻惊呼道:“我想起来了,来送饭的那个人,那个祁凌,我曾经见过他,就是在宋九的万寿赌坊!”     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想到自己与将他关起来的人唯一的联系在哪里。     那日,他已在万寿赌坊连赌了三天。     第四天,他一到赌坊,手气就并不怎么好。     不过一个时辰,他就已输进去了五千两。     五千两当然不是什么大数目,只是那一阵子罗家老爷子管得紧,他又闹着性子搬出来独住了一段日子,所以手头不免就紧了些。     罗青是万寿赌坊的熟客,宋九看出来他那晚运气背,就替他引荐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祁凌。     当时,祁凌是赌场里运气最好的,赌的虽不大,但几乎每一把都赢。     罗青跟着祁凌压了几把,很快就回了本,到最后也像转了运,不但没有输,还赢了一千两有余。     等到赌坊关张,罗青兴致大好,便拉着祁凌去吃酒,后来罗青喝多了,等他醒过来,祁凌已不见了。     罗青出手阔绰,很多人争相与他结交,像祁凌这样匆匆一面的人实在太多,所以他转眼也就忘记了。     直到现在江轻鸿忽然提到宋九,他才猛然想起,为什么看着祁凌觉得那么面熟。     罗青激动大叫道:“他到底是什么人!我,我……我也没得罪过他呀!”     “笨蛋,不是你得没得罪过他,人家是设好了套等你钻呢。”     叶小蝉小声嘀咕一句,罗青并没有听见。     江轻鸿道:“公子与祁凌相识时,他的身边有没有别人?”     “有,还有一个姓万的,叫万洋,是个很多话的家伙,我们聊得倒是很投机,我们一起喝了很多酒。”     江轻鸿道:“这就是了,只是不知道这万洋是不是真名,不过想来这段时间就是他在假扮罗公子你了。”     罗青惊讶的说不出话,忽然激动的跳了起来。     “啊?是他!原来竟然是他!”     听到隔壁的动静,江轻鸿不急不慢道:“罗公子稍安勿躁,他们将你关进来之后,可曾对你说过什么,或者做过什么。”     罗青想了想,摇摇头。     “没有,除了有几次我闹得厉害,他们说不会为难我,等他们的事情完成以后,一定会放我走。哎,我也没有办法,只能听天由命了。”     此时此刻,他才真正的明白何为人心险恶。     罗青到底不是江湖中人,家境富裕,自幼娇生惯养,就像温室里的花草,哪里遇到过这种阴险狡诈之辈。     直到现在,他才半知半解的明白了一些。     原来他也是进了被人的圈套,他们可能早就在费心接近他,然后假冒他的身份,为了某些不可告人的勾当。     罗青忽然气愤道:“对了,我记得这个祁凌好像和盐帮有什么关系,等我出去,一定要他吃不了兜着走!”     叶小蝉无奈叹息道:“外面既然有一个假罗青,说不定这祁凌也是假的。他们既然敢对你自报家门,就不会害怕你找上门的。”     “这……”     罗青一下子说不出话。     沈樊喘息着,轻声道:“我现在倒觉得这祁凌的身份不像是假的,如果外面是个假祁凌,那真的祁凌也应该被他们关在这里才对。再者,就是他那一手暗器的功夫,没有个十年八年的底子是练不出来的。”     他这话颇有道理,江轻鸿却反而道:“也不见得,既早有筹谋,他们自然有办法将祁凌的一切了解清楚,并将其伪装的惟妙惟肖。以我所见,就同这位罗公子一样,他们肯定是精挑细选,才选中了这两个身份的。”     叶小蝉将这些话都一字不落的听在心上,灵动的眼波忽明忽暗,她不由陷入了沉思。     罗青,丝绸罗家的宝贝少爷,一个对江湖之事并不懂的花花大少;祁凌,苏州祁氏之后,也是阮派暗器功夫的传人,更与盐帮有关。他们表面看起来与灵云庄还有子夜都无关联,这样两人的身份会有什么特别呢……     叶小蝉想着,忽然说道:“我明白了!他们之所以选中了这两个身份,并不是因为这两个身份有什么特殊,而是因为最适合!”     适合。     要掩藏身份的办法有很多,伪装成别人当然是个很好的方法,但是风险也很大。     因为人是活的。     一个人活在这世上并不是孤立的,只要人活着,只要他身边还有其他人,伪装总会露出破绽的。     所以,他们才要找两个不那么容易被识破的身份。     这样便也说得通了。     祁凌不是本地人,虽与盐帮颇有渊源,却少在此地逗留,了解这个人的并不多;而罗青恰恰相反,依仗着罗家的财力,他张扬骄纵,挥金如土,人缘口碑不佳,别人见了多躲着。但他本性不坏,性情又简单,虽是本地人,到底与江湖之事少有牵扯。就像是灵云庄,虽在此地颇有声明,但不是江湖人的罗青也要借着祁凌、宋九的关系,才能在灵云庄走动。     而且假罗青二人心机颇深,平日行为谨慎,除了在灵云庄走动,所有行动也都是按计划行事,加上又有真罗青在手,此事风险虽大,也可算是一招险中求胜。     沈樊叹息。     “看来他们是冲着灵云庄来的。”     江轻鸿沉思道:“冲着灵云庄来的不假,但是要看他们的目的何在了。”     叶小蝉悠然道:“不错,若他们真是火驹的人,我们只能说他们剑走偏锋,行为诡秘。但他们若是在此时想对灵云庄不利,那他们也许与子夜脱不了关系。”     这一点,沈樊也几乎是同时想到的,但他却没有说话。     这是现在每个人都不愿意相信,却又不得不面对的事。     但若说二人是子夜的人,很多事情都也说得通了。     譬如风凌山庄的调虎离山,譬如他们嫁祸拘禁沈樊,譬如灵云庄的内奸……     江轻鸿却没有说话。     一般他不说话的时候,就是在思考。     叶小蝉也知道,这些还都只是猜测而已,他们并没有一点证据。     而沈樊现在的嫌疑也没有洗脱。     她忽然又想到一点,那就是姬灵云的死。     姬灵云死了,那封信也不存在了,沈樊的事便来了个死无对证。     除非,他们再去一趟风凌山庄。     好在江轻鸿与苏霆早已准备再去一趟风凌山庄,可惜现在,江轻鸿这只小飞雁已经被人关进了笼中。     叶小蝉正想着,忽然听到铁门再次发出了声响。     有脚步声传来,叶小蝉不由伸长了脖子,很快一张现在并不怎么讨喜的脸就出现在了眼前。     祁凌,他的手中还握着什么东西。     直到走近,叶小蝉才发现他拿来的是一个小小的药瓶。     “哎,原来想杀人灭口的人来了,我早知道你们心肠歹毒,不是好人。”     叶小蝉头扬得很高,满脸的不屑。     祁凌走到了她所在的牢笼前就停了下来。     “哦,你拿的是毒药吧,要从我开始?”     祁凌的脸色看起来并不好,面带歉色的柔声道:“叶姑娘,在下知道你受了些委屈,这里有一瓶治疗剑伤的药,姑娘可以放心用。”     “你会这么好心?鬼才会上你的当呢。”     叶小蝉并不理会,哼了一声就不再去瞧他一眼。     祁凌垂手站立了片刻,终于弯腰将药瓶放在叶小蝉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然后转身对江轻鸿一拱手道:“江兄,得罪了,请安心在此处稍待些时日,等时机到了,在下一定亲自送几位出去。”     江轻鸿笑了笑。     “我看祁兄也不像是言而无信之人,不过却再三欺瞒,可是有什么不能对人明言的苦衷呢?”     祁凌为难道:“苦衷算不得,但是在下对江兄说的并不全是假话,在下还是那句话,真相总有大白之日,但时候希望我们还可以是朋友。”     “朋友?只怕我们家小飞雁高攀不起吧。”叶小蝉站起身,再次打量着祁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