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

    林羽不知如何回答。

    江懿把耳朵贴在他心口,吸吸鼻子,撇着嘴说:

    “林羽哥哥,我讨厌你!”

    林羽咬了下嘴唇,一口气就要叹出来。这种小女生的脾气,到底应该怎么哄

    “我讨厌有那么多人都喜欢你。”

    “我讨厌看他们都那么喜欢你……”

    “我讨厌你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那么好,顺从恭敬,毫无差别……”

    “我讨厌我自己……”

    江懿突然声音弱了一下:“我讨厌我自己太小了,好多好多事情,都要等……”

    林羽愣住了。

    他想起那天晚上,江懿看着他说过:“林羽哥哥,我很快就长大了,你等等我好不好。”

    “我讨厌我自己……这半吊子的什么天赋,其实都是误打误撞,才一条路走到黑,成了仙医……我根本就不是神通广大无所不能啊……”

    比如年岁的增长……

    只有日月轮回不停更替才会让她慢慢长大,而她自己呢,想一夜之间成年,却是绝无可能的。

    比如医治轩烈……

    她费尽心思,却还是只能迂迂回回,从头开始,一响指吓不死蛊虫,一挥袖也挥不去病痛,她根本不能在一朝一夕之间让林羽哥哥减轻哪怕那么几丝痛苦……

    比如喜欢林羽……

    比如让母亲下山……

    江懿的肩膀因为哭泣而一耸一耸,林羽静静听着,没有出言打断,他缓缓弯了腰,没有多碰江懿,却不动声色地把她圈进了怀里。

    “其实,我真的好羡慕你,好羡慕轩烈啊。我好想只当一个14岁的凡人女子,林羽哥哥你不是说,14岁的女子,这个时候都可以出嫁了嘛那个女子是不是从此就有了一个听她说话,拥她入睡的人啊。那个人是不是每天都会带她去吃好吃的东西,那个人是不是每天都觉得她美,那个人是不是时时刻刻都会陪在她身边……”

    林羽低头,正看见江懿眼角滑落一颗泪:

    “林羽哥哥,我不想当仙医了,我就想当个凡人你们吃的饭菜那么香,你们的衣服那么好看……你……洗衣服的样子很温柔,我羡慕轩烈,不管病得多难受,都有你为他洗衣服……轩烈难受的时候,你永远都在他身边,他开口叫一声哥,你就会出现……”

    “林羽哥哥……我好羡慕啊……”

    林羽只感觉心中像是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下雨,他分不清心底是心疼多一点,还是麻烦懿儿的愧疚多一点,还是那隐隐的羞涩多一点。

    在人前,他一向会说话识大体,可这个时候却突然嘴笨起来。林羽看着还在抽泣的江懿,伸出手,犹犹豫豫地靠近了江懿垂在脸侧的一缕发。

    停了半晌,硬是没敢去碰江懿。

    直到少女平缓均匀的呼吸从心口处传出,他才大着胆子侧头,仔细看了看江懿的脸。

    她就这么说累了,哭累了,然后睡着了……

    林羽注视着江懿平缓颤动的睫羽,看着看着,不禁缓缓上扬了嘴角。笑得清和如风。

    这段日子,江懿为了轩烈,为了他,真的很辛苦。他怎么会不放在心上

    而江懿那与日俱增的小心思,那张口倔强的“我讨厌你”背后,他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其实是在一遍又一遍地表白:我喜欢你。

    对他说喜欢的女孩,太多了。

    他对着她们装傻,也太多次了。

    唯独这一次,他知道自己是真的想要回应,回应一个女孩最纯真的爱慕……

    若是他真的毫无感觉,对江懿情同兄妹就好了,那他的回应可以特别简单,可以直接告诉女孩,哥哥也很喜欢你。

    可偏偏他不是,他偏偏一次次地骗不过自己,一看到她就特别开心,她不在的时候也时常会想,她说喜欢他的时候,心会跳得特别快,他想保护她,哪怕她是个看上去不需要保护的仙医,他都想分担江懿无助的每一刻……

    林羽轻轻抱起江懿,缓缓地,稳稳地,一步一步地向前走。踏上仙书阁前的百步阶的时候,天空飘起了细小的雨丝……

    有那么几滴被风吹到了他唇上,他一抿,好甜。

    江懿自顾自睡着,把头枕在林羽肩头,被风吹得有些冷,还往他怀里缩了缩。

    林羽的眼神温柔下来。他从没有这么小心翼翼地走过台阶,生怕自己稍微不稳就把江懿弄醒了。

    懿儿那么累,她可以在我怀里安睡。

    林羽想到这儿,不禁浅浅一笑。

    他推门进了仙书阁,把江懿放到里侧一个小卧榻上。脱了外衣覆在江懿身上,随即偏过头,浅笑着,看江懿的睡颜。

    那个人每天都觉得她美……

    林羽突然想到刚刚江懿说的这句话。

    可是……那是懿儿幻想的,未来她要嫁的人……林羽想着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懿儿会嫁人的。

    那个人……会是自己吗

    林羽越想越觉得不可想,越想越觉得心中烦躁,只好起身,穿梭在书架之间。

    随意翻开一本,试着读一读。

    这本说的是绛枫山上某个医灵才能修习的读心术。

    医灵,那不就是我师父吗

    林羽这么默想着,当做看话本一样,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那上面教的什么意念方法,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只觉得新奇有趣,自知**凡胎,知道了也没什么用,索性就这么直接看到结尾。

    随后,又拿起了一本,貌似是什么控温的法术,他又默念了一遍,心里还想着,这个时候懿儿在睡觉,温度还有点低,要是再高一点点,她应该会舒服一些。

    这么想着,林羽放下书准备看看江懿现在的情况:有没有踢被子,不,踢他外衣……

    他从书架往外走,每走一步,都感觉耳边火风一冒,接着几步走下来,身上都渗出了汗……

    这仙书阁里的温度怎么越来越高了

    江懿本来睡得昏昏沉沉的,她是给热醒的,全身都在冒汗……

    “老黑蛇!你没事对这个仙书阁用什么控温术啊!你想热死我啊!”

    这是医灵才会用的法术。江懿自然想都没想,就觉得肯定是妙姐姐干的……搞不好是她喝多了……

    可从书架后面走出来的那个人,却让江懿瞬间瞪大眼睛,浑身都不自然起来:

    “林羽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