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自己从小生活的地方,陈绪站在这里的时候,却没有一点归属感。     这座别墅里,充斥的不是童年美好的回忆。     而是日复一日的争吵和谩骂,还有孩子的哭声。     成年后,他终于在外公的帮助下,从这栋别墅里搬了出去。     之后,都是应外公的要求,偶尔回来吃顿饭。     “小绪回来了。”蒋丽看到陈绪的时候,眼里满是慈爱。     “蒋姨。”陈绪礼貌跟这位从小照顾他的阿姨打招呼。     “赶紧去坐着,蒋姨做了你最爱的糖水,放进冰箱了,就等你回来吃了,冰冰凉凉的,你最喜欢了。”蒋丽说着,去厨房给陈绪端糖水。     “谢谢蒋姨。”     除了外公,这个家里蒋姨就是第二个真正关心他的人了。     陈绪走进客厅,刘琳端坐在沙发上。     即使有时候跟丈夫吵架,甚至会动手撕扯。     在平常时候,刘琳还是端着她那副大小姐的姿态,优雅又骄傲。     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精致的妆容,搭配精致的穿搭。     坐在那里,贵妇人的气质展露无疑。     “妈妈。”陈绪低垂着眉眼打了声招呼,坐在了她对面。     小时候的他,就是缩小版的刘琳。     一丝不苟的头发,精致的穿搭,从头到脚必须是一尘不染的。     那些玩闹得满脸灰尘的小孩子,明明脏兮兮的,却骄傲又快活地围着他嘲笑他小大人。     嘲笑他从来不合群。     刘琳不冷不淡地瞥了他一眼,“还知道回来,现在只有你外公请得动你了是吗?”     陈绪沉默不语,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刘琳今天也没跟他计较。     蒋姨端来了糖水,偷偷提醒他赶紧吃。     过了一会儿,陈绪听到了门铃响。     “有客人?”     刘琳不搭理他,起身朝门口走去。     蒋姨偷偷拍了拍他的胳膊,叹了口气。     陈绪不明所以,什么客人刘琳还会亲自去接。     等到人都到齐,围坐在了餐桌边的时候,陈绪才终于搞明白,这原来是场相亲宴。     他眉头紧皱,胸膛起伏,汹涌的怒意在翻滚。     下一刻,就要起身离开。     却被刘铭重叫住了,“阿绪,有什么事也吃完再走,有客人在。”     眼神暗含警告。     陈绪攥紧了拳头,挣扎了片刻,看在外公的面子上坐了下来。     他第一次见到刘琳这么殷勤热情的模样。     “雨瑶跟阿绪还是同班同学呢,这缘分可真是太巧了。”刘琳看着对面的孟雨瑶,那欢喜的眼神,不知道还以为在看亲生女儿。     陈绪气得昏了头,此刻才发现对面的女孩子有些眼熟。     孟雨瑶羞怯地看了陈绪一眼,“是啊,刘阿姨,我们都是海城大学法律专业的。”     陈绪垂着眼,躲开了她的眼神。     “孟老板,你看这两个孩子多有缘分。”刘琳笑着跟对面的男人说道。     孟国源笑得眉不见眼,“刘老师说的是,贵公子一表人才,听瑶瑶说,还是学霸呢,前途不可限量啊。”     “孟老板这话说得,你家雨瑶不也是海城大学的高材生,巾帼不让须眉啊。”     陈绪只觉得这样虚伪的恭维应酬让人恶心。     看着岿然不动的刘铭重,再次按捺住自己想要一走了之的冲动。     一顿饭下来,陈绪搞清楚了刘琳如此热情的原因。     原来这位孟老板是专门收藏艺术品的大家,经他之手的作品,可以卖到高价不说,还可以打响知名度。     这让在画作上低迷多年的刘琳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这些年,刘琳一直画不出满意的作品。     二十多岁的画作成了她目前的巅峰之作,再也无法超越。     她实在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总想用一两幅画来证明自己。     孟国源就是她想再次证明自己的跳板。     这场饭局,表面是相亲宴,实际上不过是刘琳拉拢孟国源的手段而已。     他只不是一个为她增加筹码的工具罢了。     陈绪在心里冷笑,她还真是费尽了心机。     他懒得配合她的表演,一顿饭下来,一句话也没说。     刘琳多次圆场,才没让局面变得难堪。     孟家父女走后,刘琳毫无意外地朝陈绪发了一大通火。     “我不指望你能给我什么,至少不要给我丢人,拖我后腿,你看看你今天那副样子,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摊上你们这这样养不熟的白眼狼,我当时就应该掐死你!”     刘琳歇斯底里的样子,哪还有刚刚优雅矜贵的模样。     刘铭重沉着脸狠狠拍了把桌子,“够了,犯病了就去吃药。”     刘琳怒不敢言,狠狠瞪了陈绪一眼,甩脸上了楼。、     刘铭重看着陈绪,叹了口气,“阿绪,外公对不住你,你妈妈她......”     “外公,您不用说,我都明白。”     陈绪知道刘铭重一直觉得当初刘琳执意要跟陈平生结婚的时候,他没有去阻止,才让刘琳变成现在这样。     不过是一个老父亲对女儿的愧疚罢了。     “你妈妈随了我的性子,执拗起来谁都不认,这么多年,她硬拉着你父亲不愿离婚,非要彼此折磨,害了自己,也害了你。我也知道你是无辜的,但她毕竟是我的女儿,你外婆临走的时候,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我......”     年过古稀的老人,在陈绪面前红了眼。     陈绪只觉得心酸无奈,“外公,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是我也是一个独立的人,我也想要有我自己的生活,而不是成为她的提线傀儡和筹码。成年人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而不是像小孩子一样撒泼打滚埋怨别人。”     刘铭重抹了抹眼角的泪,握住了陈旭的手。     老人家的手上已经长了老年斑,皮肤松弛,皱纹遍布,还微微颤抖。     但依旧像小时候那样温暖。     刘铭重颤巍巍地伸出手,拍了拍外孙的头,“是外公错了,外公错了,你外婆知道肯定会生气的......”     老人家像是瞬间苍老了几分。     陈绪握住了他的手,扶着他慢慢往外走。     把刘铭重送回家之后,陈绪连夜赶回了海城。     南城对他来说,有太多不好的回忆,一刻都不愿多待。     就像他大学违背刘琳意愿报了海城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