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还要走多久?一直走下去么?和以前一样,找个世外桃源隐居不好么?”     “我倒不这么认为,咱们隐居已经够久了,被拘禁也够久了,好容易出来,难道不应该多看看这大好河山?”     “看了又如何,想要吗?”     “也未为不可。”     “还是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吧。便走遍天下这如何?这天下,有我们不能去的地方吗?”     “哎,真是油腻腻的生活啊!真恶心。”     “生意不错。”     “赚到的钱怎么办,这么脏,这么多,今天谁保管?”     “我不要。”     “我也不要。”     “走开。”     人流涌动太剧烈,引得附近茶楼酒楼上的人,也纷纷探头来看。     街斜对面五十步外,最著名最华贵的“天香居”酒楼,二楼雅座的窗户忽然被推开,探出几个脑袋来,其中一人大声吩咐楼下等着的随从,“那边酱肘子看着好香。阿德,让人去送一只来,要当面片给咱们瞧瞧。”     底下人大声答应着去办了,那几个脑袋并没有收回去,其中一人望望那边人流,道:“咦,四公子说去散散,怎么到现在没回来?”     又一人道:“那边人多得奇怪,莫不是在闹事?”     另一人道:“闹事也无妨,总不会有人敢和禹公子过不去。”     有人接道:“那倒是。禹家国姓谁敢惹?再说有耶律公子在呢,这临州地界,有人或许不识禹国王族,却没人敢不给耶律世家面子吧?”     一个微冷的声音道:“那是。不过这话,在禹公子面前还是少说为妙。”     众人诺诺应了,那最后说话的耶律公子又淡淡道:“去寻寻禹公子,莫要真出了什么事,一是不好和王族交代,二是我耶律家近期有要事,不可节外生枝。”     众人静了静,有人悄声道:“莫不是为大公子的事……”     那耶律公子哼了一声,说话的人立即住口,须臾安静后,那耶律公子淡淡道:“押送队伍已经到了临州地界。两千三百二十八人,其中两千三百二十七人,想活,也不过这两日了。”     景横波话一出口,店外哄然一声,店内却忽然寂静如死。     禹公子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叫做“天青色等烟雨”了,而成了“黑云压城城欲摧”。     他死死盯着景横波,那斗笠下的红唇,依旧一抹笑纹,丰艳如牡丹花瓣,似乎根本不觉得自己所说的话有多么惊世骇俗。     他缓缓站直身体,衣袖无风自动,明显已经是准备出手的姿态。     景横波却悠悠闲闲,将斗笠戴好,对南瑾招招手,两个女人旁若无人,转身就走。     “站住!”     景横波仿佛没听见,她的手指一直在袖囊里捏着辨珠,辨珠已经不热了,而面前,人山人海。     她忽然抬头,向着人群之后,惊喜大喊:“啊,小枢枢!我亲爱的小枢枢,你怎么也来了!”     众人莫名其妙看着她,她全神贯注感觉着手指。     辨珠似乎一热。     她霍然扭头,看向那边几个小吃摊子。     “小枢枢!”她对着前方一指,大喊。     所有人齐齐扭头,连身后冲来的禹公子等人都一怔。     景横波趁这一刻,飞快地打开袖子,探头瞅了一眼。     辨珠上端,红线一折,并没有游动。     人是基本静止的?     此刻人群攒动,所有人都在挤来挤去,没有离开原地动作的,只有……     “站住!”身后禹公子冷喝声响起,冷风袭向她肩头。     她身子一闪,躲开袭击,笑道:“打个赌好不好?给你三次机会,三次之内,你抓到我,我给你赔罪,答应你的一切要求。抓不到我,你给我赔罪,答应我的一切要求。如何?”     “一次便可!”禹公子声到人到。     “哎呀救命!”景横波张牙舞爪地扑出去,扑向了那边的小吃摊。     禹公子觉得自己对那个红唇女子的擒拿,应该是十拿九稳的事。     他看见自己的手指,已经离那女子肩头不过毫厘距离。他甚至已经触及她的长发,微软,细长,稍稍有些卷,滑而亮如缎。     然后下一瞬,眼前似有烟光一晃,忽然就失去了她的踪影。     他愣在那里,手指犹自在空中一个抓握的姿势,看上去有点像痉挛。     众人都目光灼灼地盯着这两人,此刻也“啊……”一声惊叹,茫然四顾——人呢?     “砰。”一声,人撞上了堆满酱肘子的案板。     景横波怕人跑掉,闪得太快,感觉自己后腰撞着硬硬的东西,什么东西骨碌碌滚下来,带着肉和八角茴香的独特气味,滑溜溜砸了她一脸。     她一抬手,从脸上抓下一只比她手臂还粗的酱肘子,还没等看清人或者和人道歉,就看见头顶唰唰唰唰,七八道亮光闪过,似闪电在眼前纵横,亮到炫目,炫目的光里,手上的分量忽然轻了许多,随即有什么薄薄的东西,一片片洒落下来,落在她的脸上、胸上、肚子上……     饶是女王陛下见惯风浪,也呆了一秒钟,一秒钟之后她下意识想要起身,腰刚刚一挺,“唰。”一声,亮光贴着她鼻尖滑过,在空中飞出一朵漂亮的白花,白花的花蕊里绽开肉片的花瓣,又纷纷扬扬落了她脸上一层。     她双臂向后,想要在案板上支撑住身体,却抓着了两个酱肘子。头顶上唰唰之声还在继续,白光不断贴着她鼻尖、额头、唇角、脸颊飞过,像在玩杂耍,她一动不敢动,生怕一动,自己的鼻尖、额头、唇角啥的就会也成了米粉汤碗里的肉片。     四面有喝彩声,她扯扯唇角——头顶上这位,刀玩得很好,很妙,不过,在她脸上玩就不大愉快了。     “砰。”一声震响,身侧案板嗡嗡震动,刀光止歇,她转头一瞧,哟,那柄比寻常刀厚三倍的巨刀,正恶狠狠砍在她身侧,深深嵌进案板里,距离她手臂距离不超过一根头发丝。     而她脸上那根酱肘子,现在已经剩下了一根一丝肉也不剩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