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却成了‘老公’的书面语了。——お姉さま之前跟我说过,貌似是什么‘敬辞降格’之类的原因。……嘛、不过也没法儿说,‘老公’这个词儿在我们古代还是青楼女子互相指着鼻子骂人的话来着哪。就好比‘我咒你嫁人嫁个死老公’这样的。”

    说着,浑身是戏的杨帆还只手叉腰,拿腔拿调、横眉瞪眼地模仿了一下青楼女子骂人时的□□。

    当然,她是侧过身去虚虚一指,并没有指着海草的鼻子骂她。

    而后,杨帆便抹了抹手,收敛神色,继续说道:“然后,话说回来。——反正吧,到了现在,我们说话的时候都是说‘谁谁谁今天几米几’这样的。——就比如我吧,我今天干了一件儿惊天动地、惊世骇俗、惊雷滚滚的大事儿,受到了广大人民群众的一致好评和热烈拥戴,然后,你们就可以说我‘杨大侠今天九米五’。”

    海草只忍俊不禁地点了点头,却不说话。

    只因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能说什么了。

    杨帆乔张做致地咳嗽了两嗓子,刚要再继续胡诌八扯点儿什么,便听见了身后不远处传来了一个男人中气十足的声音。

    “小先生,货卸好了。——”

    海草回过头去微微一笑,点头说道:“好,我这就来。”一边应着声,她一边施施然地转过身子,向船边走去。

    突然,一阵飞沙扬尘!

    但见杨帆抡腚扫风、三步并作两步地疾奔过去,将双手撑着船舷,一拧腰,潇潇洒洒地做了一个体操动作,便即漂漂亮亮、稳稳当当地落在了船板之上。

    而后,浑身是戏的杨帆还加了一个“白鹤亮翅”收尾,只差三百六十度鞠躬致谢了。

    然而,她并没有收获满堂喝彩。

    只因所有人都被她抡腚扫风扫起来的沙子给眯了眼睛。

    此刻,那些倒霉的力夫们正满面苦痛、东倒西歪,拍胸捂肚子地咳嗽着。

    杨帆见状,讪讪地笑了笑,又悻悻地吐了吐舌头,便在那里臊眉耷拉眼地搓着手掌,将鞋尖儿去笃笃地戳着脚下的船板,直恨不得把它给戳漏了。

    “小帆,你这又是?……”海草极力地憋笑,装作一副淡定的模样。

    眼见得海草出声,解了自己的尴尬,她便将双臂交叠在身前抄着,下颌微扬,一脸邪魅狷狂地挑了挑眉,故作姿态地扮作霸道总裁的模样,把声音降低了一个八度,用浑厚有力的男中音柔声说道:“ofcourse——本大侠自然是要来帮你的忙了——”

    “滚。”海草别过头去,干脆利落地说道。

    “呃……”杨帆一脸黑线,委顿下来。

    海草冷哼一声,交叠着双臂拧了浑身是戏的杨帆一眼,神色漠然地说道:“才不用你帮忙呢。”

    杨帆双手叉腰,眉毛一拧、脖子一梗,满是不忿地说道:“喂!你这叫好心当成驴肝肺好嘛?!你老师没教过你怎么待人接物啊?!……”

    海草却不接茬,只撇着嘴兀自说道:“你以为我这条船能装多少东西呀?装上一个你,就得少放一筐猪。我本来剩下一趟就可以结束工作了,你再来给我这么一搅和,又得害我多跑一趟了。你说,你这是来帮忙的呢,还是来添乱的?”

    “我……猪……”

    杨帆当即脸红到了脖子根儿,臊眉耷拉眼地在那几位力夫热情洋溢的哄笑声中,悻悻然地跳下船去,还险些一头栽倒、啃上一嘴沙子。

    海草却不管她,只冷然一哼,同样身手矫健地翻过船舷,轻飘飘地落在了船板之上。然后回过身去,下颌一扬,对杨帆示威似的挑了挑眉。就好像是在对她说:“喏,你看吧,我也行——”

    受到了居高临下的鄙视的杨帆,直恨不得扑上去一指头怼死她。

    见海草稳稳地在船板上坐了下来,那些力夫们便收敛笑意,对杨帆点了点头,便推船入水,将驳船给送到了海里。

    眨眼间,她便利利索索地划出去半程了。

    杨帆拧着眉毛、盯着海草的背影。半晌,才将松懈下来,叹了一口气,哼哼唧唧地自我开解:“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懒得跟你一般见识……”

    不多时,海草便划着那艘小舢板乘风破浪地回来了。

    杨帆下意识地抻着脑袋,向那一筐、计十一只猪崽凝眸望去。

    ——“嗯……目测不到一百斤的样子,好像真是比我还轻呢吭……”

    待到力夫们卸完了货,海草便取来船尾的拖把怼到海水里沾上些水,将船板来来回回、仔仔细细地擦了三遍,而后,便向杨帆招了招手,眉眼含笑地说道:“小帆,快上来吧。”

    杨帆似有不解:“诶?……”

    “陪我去海湾停船,然后去海星姑姑那里。”海草没好气儿地拧了她一眼,“赶紧的。”

    “哦……”杨帆神色乖觉地点了点头,撑着船舷跃入船板,而后,老老实实地盘膝坐下,不再作妖。

    接着,那些力夫们便又推船入水,把这艘小驳船送入海中。

    “叔叔伯伯们再见——”

    海草半回着身子,眉眼含笑,向那些力夫们挥手道别。便算是他们身为贱民,但海草却依然没有轻看他们。

    “小先生慢走——”

    那些力夫们同样眉眼含笑,声色朗然地与她挥手道别,丝毫没有下位者对待上位者的那种惶恐和不安。

    杨帆觉得这很神奇。

    ——许久之后的后来,杨帆才想明白:正因为他们没有遭受过折辱和压迫,并且还得到了云山船主恩赐给他们的教化,所以,虽然他们在名义上仍旧是“贱民阶级”,但实际上的待遇,却与“平民阶级”无异。因而,他们才会那般开朗、那般坦率。

    与那些力夫道别过后,海草便坐正身体,拾起双桨,把它们伸入海水之中,准备划船离开。

    那边厢,与她对面而坐的杨帆,则是十指交握,扑闪着一双贼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瞳孔,满是期待。

    海草知晓其意,于是无奈地叹息一声,递了一支船桨过去:“喏。”

    “呒嗯。”杨帆微蹙着眉,摇了摇头,伸出食指和中指比了个“v”字,又将它们像兔子耳朵似的碰了一碰,嘻嘻笑道,“两只。”

    “哦?”海草唇角勾着一抹笑,饶有趣味地觑她。

    杨帆鼻孔一撑,似有不忿:“喂……你小看我?……我会划船的好嘛……拿来,麻溜儿的。——”

    海草忍俊不禁,轻轻地点了点头,把另一只船桨也递给了杨帆:“喏。”

    杨帆咧着一张大嘴,脸上洋溢着收敛不住的笑意接过船桨,而后,“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学着《英雄联盟》里寒冰射手的模样虚空地放了一箭,又学着她的声线沉声说道:“为我指路——”

    海草垂头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