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小事。”前面的刘公公笑容可掬地说道,又飞快地瞪了那小內侍一眼,这么件小事就可以讨岑督主的义妹欢心,差点就被他坏了好事,“还请两位姑娘进去稍候。咱家这就命人去备香。”
刘公公亲自领着碧婵和那小宫女进去了,又令人给她们俩上茶。
御用监的典簿很是识相,没等刘公公吩咐就把库房的账册拿来了,还特意翻到了香料的那一页。
刘公公随意地翻了两页,微微皱眉。
库房里的香料不算少,行宫本来备的一些香加上这次皇帝过来避暑,御用监也带了不少香料来,但总是不比宫里,还是少了点……
一旁的文永聚觉得没自己的事,正想告辞,就见刘公公神情淡淡地叫住了他:“文公公,这行宫里的香料还是太少了些,你亲自带人再去采买些……”
“……”文永聚皱了皱眉,眸底一片暗沉,想说这是“御用监”,是给皇帝办差的,可不是给岑隐的义妹办事的!
然而,他的话还没出口,就听刘公公阴阳怪气地又道:“你最近不是总往镇子上跑嘛,还说什么发现了一幅难得的真迹,后来呢,还不是什么也没拿回来!你要是有这闲工夫到处乱晃,还不如去采买些香料,端木家的四姑娘还等着用呢!”
说罢,他不顾文永聚阴沉如墨的面色,又嘀咕了一句:“这征马办不好,连采买也办不好。”
文永聚差点没翻脸。以前他掌御马监的时候,这刘公公在他跟前就是个孙子,如今却是又换了一张面孔,冷嘲热讽,巴不得逮着机会踩他一脚。
“……”文永聚强忍着心口的怒火,对自己说,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且等着!
他不动声色地对着刘公公作揖应下了,带着一个小內侍就匆匆离开了御用监。
刘公公看也没看文永聚,又笑吟吟地安抚了碧蝉二人一番,就亲自去库房取香料,不仅如此,他还亲自把那些香料送到了清凉殿。
“端木四姑娘,这行宫里香料的品种还是少了些,最近御用监正在采买,晚些咱家再派人送点过来给姑娘。”刘公公点头又哈腰,对着端木绯那是客气极了。
“多谢刘公公了。”端木绯笑眯眯地谢过了对方。
之后,碧蝉亲自把刘公公送了出去,回来后,她感慨地抚掌道:“姑娘,这宫里的公公们大都热心又和善呢!”本来听那个小宫女说御用监不好相处,她还以为会无功而返呢,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
端木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想起上次在天籁湖畔躲猫猫的时候,还有一个小公公悄悄地帮自己找人呢!
“碧蝉,帮我把这些匣子都打开。”端木绯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刘公公刚刚送来的那些熏香和香料所吸引,吩咐碧蝉给她打下手一盘盘地烧香,自己一边闻着香,一边把那些熏香的成分一一记录下来……
小书房里,随着一盘盘香被点燃,案上的纸张越写越多,各种各样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交杂在一起,香味越来越浓……
端木绯埋头沉浸到香的世界里,不知时间流逝……等涵星回来时,一挑开门帘,看着眼前香烟缭绕的屋子,闻着那浓郁的熏香,差点没熏晕过去。
“绯表妹,你这是在干吗”涵星用帕子捂着小脸走了进来,对着身后的宫女使了个手势,宫女急急地去开窗,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照了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习习微风。
端木绯这才回过神来,抬眼一看,发现外面的太阳已经西斜了,她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案头的壶漏,不知不觉中已是申时过半了。
涵星一边朝窗边走来,一边娇声抱怨道:“绯表妹,你不跟本宫去打马球,就是为了回来烧熏香吗!”她看着那堆了一桌子的熏香大都被烧掉了一些,疑惑地挑了挑眉。
“我在试香呢。”端木绯抿嘴笑了,笑得一脸绵软可爱,与此同时,她赶紧讨好地给涵星倒了一杯酸梅汤,笑嘻嘻地转移话题道,“涵星表姐,你们的马球打得怎么样”
她这一问,涵星的嘴巴翘得只差吊油瓶了,“我们输了。”涵星还有些不服气,握着小拳头说道,“我跟罗兰郡主还有玉真郡主她们约好了三天后再比。听大皇姐说,小西打马球很厉害,本宫打算也让她一块儿去,还有……”
涵星露出沉思之色,掰着纤细的手指头数着,“还有蓝庭筠,对了,慕芷琳和王四姑娘听说骑射、马球都不错……冯五和柳四打马球的技术也太差了,下次不带她们了。”
等她精心组织好一支马球队,她就不信她们赢不了!
对了,差点忘了……“绯表妹,你也得加入我们的马球队。”涵星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啊!端木绯傻乎乎地指着自己,她有自知之明的,她才刚把骑术练好了,马球还差得远呢。
涵星却自有她的打算,绯表妹的手脚虽然不协调了点,但是打马球也不完全看这个,还要看马,飞翩那可是绝世好马。
涵星接着道:“本宫再让小西带上乌夜,飞翩加上乌夜双剑合璧,在马场上肯定谁也跑不过它们俩。”
那是自然。端木绯心有戚戚焉直点头,目光灼灼,飞翩加上乌夜肯定是无敌的。
涵星摩拳擦掌,有些迫不及待了,坚定地宣誓道:“三天后,我们一定要赢,而且还要赢得漂亮,让那个什么罗兰郡主知道我们大盛贵女的厉害!”
涵星越说越气,娇声娇气地抱怨道:“绯表妹,你今天是没看到啊,那个罗兰郡主实在是太讨厌了!”
“比赛时,她瞅着慕芷卉胆子小,就专门紧盯着她不放,抢她的鞠,弄得慕芷卉完全乱了章法。”
“赢了后,她还要嘲讽我们大盛女子娇气,说她们西北姑娘都是马背上长大的,没学会走,就会骑马什么的!”
涵星气得一张秀丽的小脸鼓鼓的,好像一只河豚似的。
“涵星表姐,你别急,我们在下次比赛前好好合合计计,三天后一定赢她们。”端木绯信誓旦旦地说道,她一边说,一边收拾着桌上那些刚才记录好的绢纸以及香料。
涵星抱怨了一通后,觉得心里痛快多了,再次看向桌上那些凌乱的熏香,发现里面还混了一些香料,问道:“绯表妹,你在试什么香是为了制百刻香吗”
上次端木绯制好的百刻香,涵星也得了两盘,分别做成了莲花纹和“星”字的篆书。
涵星当下就把篆香给烧了,这两盘篆香明明制成了两种迥然不同的形状,却都精准地在一昼夜间烧完了,涵星特意看了壶刻,时间精准得一丝不差。
简直太神奇了!
涵星真想问问端木绯是怎么做到的,却隐约猜到会被端木绯拉着给她上一趟算学课。想想那些枯燥的数字与天马行空的计算方式,涵星就觉得脑子发胀。
咳咳,还是算了吧,有些事自己享受结果就好,不需要知道过程的。
端木绯没注意到涵星的异状,目光落在身前的九和香上,道:“我之前巧遇了章大夫人,章大夫人给了我一种九和香,里面有一味香料,我认不出来,所以,就找御用监讨了些香料来看看。”
端木绯说着顺手又把九和香点燃了,袅袅青烟升腾而起,此刻屋子里之前的那些香味已经被风给吹散了,九和香那如兰似莲的香味便尤为突出,令人闻后精神一振。
“这香真好闻!”涵星陶醉地眯了眯眼,“御用监怎么就没把这香作为贡品”她只觉得这香好闻,根本闻不出里面还有什么香料。唔,绯表妹还真是长了个猫鼻子,也太神了吧。
端木绯的鼻子动了动,任由那香味钻入鼻尖,喃喃自语:“这九和香本来淡香清雅,但是加了那一味香后,反而让气味变得混杂了一些……相形失色。”她歪着小脸,疑惑地说道,“制香师为什么要多加这一味呢”
“又不一定是为了好闻。”涵星随口说道,没准是为了防潮、芳香持久或是耐烧什么的。
说着,涵星又凑过去闻了闻,却怎么闻不出端木绯所说的“混杂”,明明就很好闻啊。
端木绯目光呆滞地坐在那里,呆呆地望着摆满桌面的香料,脑海中反复地回响着涵星的那句话:“又不一定是为了好闻。”
一遍又一遍。
涵星早就习惯了端木绯时不时会发呆,拉了拉她的小手道:“绯表妹,你教我制香吧。”
端木绯回过神来,笑眯眯地说道:“我教你做明庭香好不好明庭香不但气味清新,可以驱蚊,还可以安眠。夏日点最好了。”
“好好好。”涵星正在兴头上,觉得什么都好。
两个小姑娘就一起摆弄起来,一个教,一个学,一个说,一个记,一直折腾到大半夜,于是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就都起不来了。
端木绯在凌晨被鸡鸣声唤醒了一瞬,迷迷糊糊地决定今天一定要翘课,然后就又睡了过去,之后她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精神一下子就好了。
好久没睡那么饱了!端木绯心里暗暗决定以后再也不要跟涵星一块儿住了。
端木绯睁眼望着上方的天青色纱帐,一点也不想起身,抱着被子打了会滚,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放在床头柜上一个快要做完的香囊,目光停顿了一瞬。
昨天她看着剩下的香料,灵机一动,自己调配出了一种香,做成了一个香囊。
香囊还没封口,窗口的风一吹,香味就飘了过来。
香味芬馥清爽,透着一种清晨露珠滚过树叶的清新,像是策马奔驰与山林间花香、叶香与水香交融在一起。
封炎和奔霄应该
会喜欢吧。
算算日子,等封炎回京也该要冬天了吧,这次调配的香正适合冬天用,到时候,她可以去替奔霄洗尘沐香。
想着,端木绯第一次竟有些期待寒冷的冬天快点到来。
“这下估计要等到冬天才能回京了!”
封炎挑帘朝马车外的街道看了一眼,又放下了窗帘,无奈地对着坐在他对面的温无宸叹了口气,心里想着他的蓁蓁,也不知道蓁蓁现在在干什么
温无宸一眼就看出了封炎在想什么,微翘的嘴角彷如夜空中那皎洁的上弦月,如玉竹般骨节分明的右手闲适地搭在轮椅的扶手上。
自从七月十日,他们代表大盛提出让两位王子重新比试以重择新君后,很快就得到了大王子赤德如和其母族甘松族的同意,紧接着,甘松族又接连撺掇了数族站在了他们这边。
相比之下,二王子牟奈显然势单力薄,他的生母是女奴出身,没有母族的助力,其他九族唯有承巴族愿意支持他,他差点就抗不住,只是以王位已定为由,咬牙坚持着不松口。
对此,宫中的王后许景思一开始没有任何表示,一直从七月十日拖到了七月十五日,许景思才表示,两位王子都受了伤,等他们伤好后再行定夺不迟。
许景思这话一针见血,现在两位王子都重伤在身,暂时都无法进行第二场比试,至此,那些争论才暂歇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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