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将赛儿传》第一章 楔子

    入夏大旱，村镇地里寸草不生，民生哀怨。城内街边上的柳枝儿像是病了般，枝条枯黄，叶落满地。

    酒楼前的小摊贩，守着没有生意的摊子，无精打采的小声吆喝着。街边小巷里坐满了从城外逃进来的难民，大多没钱医治，只得在里面坐着奄奄待毙。

    “爹爹，林哥发烧了。”角落里一个衣着有些脏乱的女子，紧紧搂着脸红的骇人的男人，手不时抚摸着男人的额头，头发脏乱不堪，却掩不住澄澈的眸子。

    不知是谁先大喊了一句，“圣旨到了！”紧接着，街道上的人急忙忙跪下低着头。巷子里能动的，都忙不迭爬出来，有的相互搀扶跪在地上，人群里没了骚动，安静至极。

    一个身穿长袍华服的人，手拿一卷黄布，昂首阔步的走着，倒是显得不紧不慢，悠闲自在。身后跟着不少的达官贵人，一副谄媚的模样。

    走至街道中心，为首的正是锦衣卫总管纪纲。停住脚步，轻咳一声，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恩浩荡，后宫不可缺少执掌，一国亦不可无国母。故，朕欲在民间选出国母，人中之凤。自即日起，每户选出优秀女子，入宫竞选，钦此！”

    纪纲念完，圣旨随手一合，冷笑道：“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能被皇上看中，成为人上人，是你们几世修来的福分，哼，还有你们，看看自家女儿，选出一位来，才是明智的选择。”

    蔑视地扫了身后的官员等人，嘴上挂着得逞的笑意离开了。

    跪在地上的人们有气无力地说着：“吾皇万岁万万岁。”

    赤日炎炎，似乎快要把人热的昏厥了。

    这一年，是永乐元年（1403）年。明成祖朱棣打着“清君侧”的口号，率兵攻入南京，夺取皇位，改年号永乐。同年，徐皇后病逝，后宫之位处于空缺。一直是朱棣心腹的锦衣卫总管纪纲，向朱棣谗言，欲纳民间女子，扩充后宫。以此来体现皇帝体恤百姓，与民同心。朱棣接受纪纲的建议，不顾众大臣反对，执意拟旨让纪纲去操办秀女的事。

    人们纷纷起身，想赶紧叫自己的女儿入选秀女，毕竟跟皇上攀上亲戚，自然是不愁吃穿了。

    照此看来，皇宫还有这么大一个位置，后宫之位，实属诱人不浅。

    唐耀风站在人群中，眉头紧皱，忽而听到周围的人在讨论如何攀关系的话语，眉头更是紧了几分。

    第一章见

    初伏还有些凉意，一场大雨过后，南京久旱逢甘露，城内繁花似锦，蝉鸣与莺燕相和，声阙共鸣，将夏天奏成一首悦耳的诗听。

    朴素简单的院子里，一两个下人在打扫着院子，整理院落。

    庭院中心有个面容清秀的男子正在打着木桩，这人正是之前发烧昏迷的林三。在其不远处的石凳上，坐着一个少女。正一脸笑意地看着男子，手中理着女红，她是唐耀风的女儿，叫赛儿。当初唐耀风一心想要男孩，于是取名赛儿。没成想生了个女儿，但也人如其名，把父亲的武功学了个九成，打起架来像个男儿一般。

    满腹心事的唐耀风缓缓走过来。

    赛儿和林三忙放下手中的活儿：“爹爹”“伯父。”

    唐耀风皱着散不开的眉头，对赛儿道：“叫你学女红，你倒是做了多少”

    赛儿一言不发，委屈袭上心头，侧过脸看向别处。

    唐耀风道：“现在每家每户都要选出一位秀女，我们唐家只有你一个女儿，选上或者选不上都不是什么好事。若说你嫁为人妇，一被验身，立马就会知道你还是处子之身，到时候就是欺君之罪，我们唐家上下面临的是满门抄斩。可若是选上了，你又怎么会甘心做笼子里的雀儿。万一在宫里惹怒了皇上，要让你受了苦，为父又怎么忍心让你受那委屈，又怎么对得起你那不在人世的娘亲！”

    林三一听，忙道：“伯父莫担心，若是伯父着实没了办法，我愿……我愿意娶赛儿为妻！”

    唐耀风听闻这话，脸色稍稍好些，看了看赛儿身边乱七八糟的针线，还有那绣的如同飞禽的动物，心想这个女儿若是真的进了宫，不但不会受宠，保不住还得丢了性命，，看了眼自己的这个女儿，叹了口气。

    唐家世代习武，多为运送货物，以赚取运输银两，由唐家运输的货物，从没有丢失被截一说，故而唐家镖局名声大振。而这个独女，更是习得他大部分的绝学，她是自己的宝贝，更是他唐家的宝贝。

    几人沉默着，年纪稍大的下人走过来，弯腰道：“老爷，小姐该去庙里上香，为夫人积德行善了。”

    赛儿点了点头，跟着老嬷出门，留下林三和唐耀风。

    若说这林三，是一个商人家的长子。倒是与唐家还算得上门当户对。可林家二老却不喜习武之人，生怕坏了他林家所谓的书香门第，只盼望林三能娶一位贤良淑德的女子入门，然而偏偏非她们所愿，林三喜欢的却是一个整日打打杀杀的女子。

    唐耀风知道林家不同意，这才准备与林三好好商讨。

    却忽听下人道：“老爷，外面两个兵爷来消息说马上就是咱家了，叫老爷把女儿打扮地漂漂亮亮的，好送进宫去。”

    唐耀风一听，心烦不已，从腰里摸出两锭银子说：“给那两位官爷买酒吃，顺便带句话，说唐某定会妥善安排。”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到了他唐家，现如今迫在眉睫，林家又该怎么沟通，二人对视一眼，立马出了门。

    唐赛儿和老嬷嬷乘马车来到庙门口，提着一篮花和水果糕点下来，站在门口看着人来人往的香客。香烟袅袅，所望之处，让人心静了不少。

    突然左手被撞了一下，一个粗壮魁梧的男人急急忙忙跑过去，老嬷嬷手中提着的水果散了一地，忙蹲下捡滚的四处都是的苹果桃子，小声道：“阿弥陀佛，佛菩萨莫怪。”

    这时，一位身姿柔弱的姑娘从后方踉踉跄跄追赶过来，鞋子上还沾了些泥土，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挂着大颗大颗的汗珠，然不失风情。

    口中气喘吁吁地喊着：“站住！站住！抓，抓小偷！”

    唐赛儿看到女子煞白的小脸儿，挑了挑眉，伸手拉住正欲继续追赶的女子：“姑娘，好好等着，那厮交给我来抓吧，好把他抓回来道个歉。”

    眼看着壮硕的男人已经跑出几百米开外，女子情绪变得越发焦急，想来那偷儿定是偷了什么贵重的东西。

    “罢了。”听赛儿轻快地突出两个字，做出追逐的样子，嘴上轻轻一笑，运起轻功，只见得三五步，踩上墙壁，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已经追上了那个偷儿，一脚把那人踹到外地。偷儿回头看到把自己踹地上的女子，纤细身条，面若桃花，怎么也联想不到，看似柔弱，实则铁石一般的脚力。

    赛儿在偷儿身上点了穴位，又唤来捕快，这才放心的把自家老嬷嬷叫来。

    “道歉！”赛儿恶狠狠的盯着偷儿，想来也是习惯他江湖生活。

    偷儿蔫了吧唧地道歉，又被捕快搜身，搜出不少财物和一块美玉，质地通透，雕刻精美，只见一眼便知道价格不菲。

    那个柔弱的姑娘，慌忙跑过去抢过那块美玉，紧紧握住美玉的手还在颤抖，见玉安然无恙，方才松了口气。

    旁边年纪略小的女孩忙扶住女子：“小姐，既然玉找回来了，我们快回去吧。”

    女子点点头，忽地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对着唐赛儿弯腰表示谢意：“多谢侠女相助，小女名叫婉清，敢问姑娘姓氏名谁我也好回去禀明家父，前去贵府上表达谢意。”

    唐赛儿惊讶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举手投足间带着书香之气，想来出身是个名门世家。

    唐赛儿笑了笑：“不必这么客气，再说了出手相助是美德嘛，二来那厮撞了我家嬷嬷，这口气我也咽不下去。”

    婉清脸上挂着尴尬：“女侠，这多不好。既然这样……若是女侠不嫌弃，我们在菩萨面前义结金兰，从此以后我们姐妹相称。”

    唐赛儿想了下：“好！我年纪16，你呢”

    婉清眨了眨眼睛，抿了抿嘴：“我年纪比你小一岁，那叫你姐姐好了。”

    唐赛儿爽快地点点头，双膝跪地对着佛菩萨发誓：“从现在开始，孙婉清就是我唐赛儿同甘共苦的妹妹了。”

    婉清见唐赛儿跪在地上，也忙跪下：“孙婉清，愿与赛儿姐姐同甘共苦，做今世姐妹。”

    两人一同朝庙正门磕头，咚咚咚三下。

    “这两个女子，倒是清奇。一个侠骨柔情，一个温婉动人，呵呵……谁说只有江南出美人，我倒觉得北方姑娘也是绝色。查一下这两个女子身世。”坐在马车里的男人说着，放下了马车的帘子。

    “奴才知道了。”牵着马的仆人会意地看了眼在嬉戏说笑的女子，方才牵着马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