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月》第六章 计谋

    第六章 计谋

    第六章 计谋

    时序进入初秋,孙墨坐在他的赏月小凉亭里,桌上是一个酒碗,脚边是一坛陈年白乾──林介的陈年白乾。今夜的月光依然皎洁,附近的蟋蟀仍然唱着不变的曲调。孙墨轻轻哼着小曲,直到夜晚才有闲暇时刻放鬆自己。

    黑鲨帮是前朝遗臣所组织的事只让丞相知道,丞相再秘密向皇上呈报,怕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卫亦谦盘问黑鲨帮之后确定一件事,真正的前朝遗臣只有林介和秦五哥,其他人都是不知情的普通百姓。但林介和秦五哥在被捕后一句话都没说过,即使拿他们的女儿做要胁也没用,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现在最怕的,不是他们不说话,是怕他们找到机会自尽。

    虽然林介与秦五哥是作乱份子,但那副忠义的模样,不由得让人竖起大拇指说好!

    花园尽头远远走来一个娉婷的身影,闯入他的小凉亭。

    「孙兄又在饮酒赏月啦。」少女说。

    孙墨笑笑道「卫大娘子怎幺有空回京城?」

    「我夫君难得让我回家一趟,结果家兄竟然在泉州。没见到倒也无所谓就是了。」她微笑道,「他那幺讨人厌,我多的是机会整他,让他亲自跑一趟幽州见我。」

    孙墨微笑,这对兄妹心机的紧,连自个儿兄长照样算计。但也不能怪她,当初卫亦莲就是被兄长算计才出嫁。如果卫亦谦被设计,只能说自作自受。

    「孙兄又在想念左月娘子?」卫亦莲说。

    平时的孙墨绝对会微笑点头,但是今天却让他愣了一下,因为他满脑子都不是左月。

    「卫大娘子,有件事想请教一下。」

    「孙兄不是外人,儘管问。」

    孙墨犹豫了一下,「还是算了。」

    卫亦莲眯起双眼看着孙墨,接着拿起袖子拭泪道「亦莲嫁了人,连孙兄都当我是外人了吗?」

    「呃……」孙墨冷汗直冒,他想起当初卫亦谦为什幺要把她嫁掉,因为她比坏人更恐怖!

    「没这回事。」孙墨回答,「只是想问,一直思念着同一个人就是喜欢幺?」

    「喜欢所以才会一直挂念,不是幺?」

    「……是呀。」孙墨低头看着手里的空酒碗。

    他不敢和卫亦莲说,自从回到京城后,他心中所想的不再是左月。更多时候,他想的是傅左月。

    左月天真,单纯,像个仙女下凡;傅左月正直,聪明,风趣,像是和煦的太阳。除了长的像之外,他们都有一个纯正的心,左月纯真不懂世事;傅左月纯真的埋头做事,以抓尽天下坏人为业。

    孙墨一直说服自己,那只是一种投射,左月的影子投射在傅左月身上。但连卫亦莲都认为一直想着一个人就是喜欢,难道他真有断袖之癖?

    「妳……曾经一直想着同性别的人吗?」孙墨越说越小声。

    「当然有。去年姑妈生病,我无时无刻不挂念着她。」

    「如果……不是亲人,也没生病呢?」

    「这……」卫亦莲思考了一下,「不曾。」

    孙墨的理智线〝啪!〞一声断掉,连带手里的酒碗也被捏碎了。

    果然!一直想着傅左月是不正常的,连卫亦莲也不会一直想着同性友人。

    他在心里告诫自己「孙墨呀!孙墨!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再这样下去就真的会变成天理不容的罪人!」

    「孙兄放心。」卫亦莲笑着说,「亦莲不会向任何人说的。」

    孙墨在心里大喊后悔,果然不应该问她!

    早晨,难得孙墨进御史台处理公事。

    坐在治书侍御史的办公厅里,孙墨终于觉得轻鬆一点,避开卫亦莲别有深意的微笑,还有最近老是觉得有人盯着他,却又抓不到暗中盯着他的人。进了御史台,又一堆人像看到怪物般看着他,直到进了治书侍御史的办公厅才没有被跟蹤的感觉。

    「呼……」孙墨批完最后一份新进御史的训练书简,顺手把公文丢在案上一落公文上头,不由得喘了口气。虽然不用帮刑部出卧底任务,但关在御史台批公文更像酷刑。

    治书侍御史抬起头道「孙老弟,对这批新进御史有什幺评价?」

    「殿中侍御史没什幺问题,监察御史有两个看起来还行,不过还要看一下他们的功夫如何才能作最后的决定。」

    「两个?和你打完就一个不剩。你快找点新人进来,不然没办法让你休假。」

    孙墨抬眉道「一堆官家拼了命要把公子塞进御史台,您就发发好心收了吧。」

    「哼!那些个公子还不是要来吃里扒外,我才不要!」

    「今年办过武举了,眼下是再也找不到人。缺人手就别老是借人给刑部。」

    治书侍御史一时语塞「咳……官场黑暗,做点人情给刑部,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孙墨看着治书侍御史的眼角又多了几道皱纹,明明才接近四十岁的年纪,看起来却像五十岁的老头。他何尝不了解呢,他最讨厌的官场假惺惺都是治书侍御史帮他挡下来,不然他怎幺可能老往外头跑,不用处理眼前堆积如山的公文。

    他懒洋洋地回答道「我等一下就和新人过几招,马上向您回报好不好用。顺便去街上拉几个侠义青年进御史台。」

    治书侍御史横了他一眼道「别把御史台说的像妓院一样,我看起来像老鸨吗?」

    孙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有时挺像的。

    治书侍御史歎了口气道「孙老弟,你也二十七了,也算仪表堂堂,儘快讨个媳妇儿稳定下来,帮我处理御史台的事吧。」

    孙墨盯着治书侍御史,〝也算〞是什幺意思?「就算我有了妻小,也不会坐在这陪您老人家批公文。」

    「别这幺肯定,等你有了妻小,到时跪着求我要文职做,我还得考虑一下呢。」治书侍御史语带讽刺的说,「你帮我处理公事,我让你从暗侍御史见光,做个真正的侍御史,如何?」

    孙墨伸了懒腰,打了个哈欠道「那也是有了妻小以后的事。」

    治书侍御史苦着一张脸,改变策略道「孙老弟,你有想过为什幺腰间要挂把刀吗?」

    孙墨撇了治书侍御史一眼道「防身武器。」

    「你有想过为什幺要拔刀吗?」

    「为了国家社稷、为了铲奸除恶、为了您老人家拔刀。」

    治书侍御史「呿」了一声,「我们整日庸庸碌碌还不就为了那口饭,所以你拿性命为御史台工作;我时不时的给丞相们糟蹋,就只是想餵饱一家老小。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不必再为没饭吃担心,你的生活里还有什幺?」

    孙墨没回答,但心里第一个想到的是师傅。下山八年了,他一直挂念着山上的师傅。

    治书侍御史知道他心中已有答案,继续道「男人呀,拔刀应该是为了守护最重要的人。人生不就这幺点时间,不跟最重要的人一起过还要跟谁过?我知道孙老弟尽忠职守,每回赴任务就算豁出性命也不在意,这反而让我担心呀!你应该更珍惜自己,年纪轻轻尚有大好前程,不该这幺轻率。」

    「您的意思是,为国捐躯是笨蛋?」

    「当然不是!」治书侍御史瞪孙墨一眼,「死也要死的有道理,荆轲死的有没有道理?你死的有没有道理?」

    孙墨当然了解治书侍御史的意思,但他还是回答道「活着都没意思了,死还需要什幺道理?」

    「孙老弟呀,你──」

    「好啦好啦,我知道您的意思,我会好好想一想。」孙墨打断治书侍御史的谈话。「您几乎每天都带公文回家批,夫人则每次都陪您批公文直到夜深,情深意重。快把公文给我,免得夫人和您一起熬夜。」

    「哼!等你有了妻室再跟我谈情深意重。」治书侍御史红着脸说。

    孙墨看着治书侍御史一脸有妻万事足的笑脸,突然有点羡慕起来。如果傅左月陪着他批改公文直到深夜,也许批改公文就不会那幺无趣了。

    孙墨往自己脸上揍了一拳,心中责备自己,「该死!怎幺又想到傅老弟了!」

    「你干什幺呀?揍自己一拳?」治书侍御史傻了眼。

    「没什幺……公文快给我吧。」

    等处理完所的事离开御史台时,天早已黑了。

    孙墨牵着马走出大门,往卫家的方向走,刚拐了一个弯进入小巷就发现一个大个子挡在路中间,背后有一匹高大的栗色骏马。

    这个大个子看起来不像汉人,虽然穿着汉人的衣服,但有深棕色的头髮,湛绿色的瞳,一脸鬍觓。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英俊挺拔。而且腰间配着一把大刀──看来是要找他麻烦。

    那人拱手道「在下李丹鸺,想和孙大侠讨教一下功夫。」

    孙墨心想,此人竟知道他的名字,显然是做过功课才沖着他来,不然凭他小小暗侍御史的身份,江湖没几个人认得他。

    听出他话里的坚持,看来不拔出刀他是不会让路。还好这是条僻静的小巷,打起来应该不会伤到无辜。

    他抽出长刀,抱拳道「在下孙墨。」

    「请赐教。」接着李丹鸺拔刀向前,当头就是一个斜劈。

    孙墨见刀风淩厉,但他胸前门户大开,于是长刀一个横劈向胸前攻击。李丹鸺立刻化攻为守,刀身接触,传来强劲的内力,是个高手来着。

    李丹鸺的刀虽沉,使在他手上却像一把菜刀一般轻盈,攻势连续不断,却都被孙墨一一化解。李丹鸺的招式虽都往致命处攻,但诚如他所说的,只是讨教,过招都是点到为止。

    两人转眼间就过的一百多招仍不分轩轾,却越打越觉得惺惺相惜。

    两刀相碰的叮叮声似是惊扰了守城人,两人皆听到脚步声渐渐朝两人比试的地点接近。打了一个段落,彼此很有默契地拉开距离。

    孙墨拱手道「承蒙赐教。」

    李丹鸺也拱手回礼道「承蒙孙兄赐教,后会有期。」接着便跨上栗色马,消失在黑夜中。

    孙墨收刀入鞘,莫名其妙的人找他过招,虽不知道他的用意为何,但很久没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他拉拉手臂,打的很愉快。

    又过了几日,选出两个新进监察御史后,治书侍御史终于让孙墨放假。

    他跨上马背,信步走在城外林道里。自从李丹鸺找他过招之后就再也没有被盯着的感觉,果然是那李丹鸺在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孙墨本想往北边的魏州走,寻找他思念了四年的左月,但却不由自主的往南边的苏州走去。

    「对了,说好忙完御史台的事要南下拜访喜儿,所以去苏州。」孙墨在心中对话,「绝对不是因为想看傅卿!」

    抵达苏州后,孙墨先去太湖边的船家拿回他的小船。比起住在饭馆,他更喜欢清静的一叶小舟,饿了上市集,髒了就去澡堂。

    拴好他的小船已是申时末(约接近17点),便马上去李百草家问候。

    一反寻常的,这一日李百草家竟传出咆哮声!平日李大夫与夫人都是温和良善的态度,喜儿也是不曾大声说话的好女孩儿,怎幺这会儿里头传来李百草大声说话的声音。

    孙墨进了屋里,拦下路过的女婢问道「怎幺回事?」

    孙墨时不时的出现在李百草家,僕役对他一直都不陌生。女婢撇着微笑回答说「离家出走六年的少爷回来了。」

    孙墨脸上写满了疑惑,他从没听过李百早夫妇谈过自己的儿子,倒是喜儿提过两回。他一直以为这位李少爷没玩到李大夫病危不会出现,没想到六年就出现了。

    他每往客厅多走一步,吼叫声也越来越清晰。

    「……初是你执意要去闯蕩江湖,不愿意习医接下医馆,现在又回来干什幺?我说过,走出这个大门就跟你断了父子关係,你还有脸回家!」

    「……断了父子关係,母子关係还没断呀。」

    「你……你你你个不肖子!还顶嘴!」

    「好了,你也别发那幺大脾气,儿子平安活着是件高兴的事,何必动怒。」

    听起来是李夫人发动温情攻势,安抚李大夫来着。

    「谢谢阿娘,我先回房了。」

    「慢着!」李夫人叫住儿子,「我只说你活着,可没说要让你回家门。」

    「阿娘……这是什幺意思?」

    李夫人的声音听起来不容置疑;李百草的儿子听起来很惊讶。

    「你离开后,我们收了喜如做义女要继承李家医馆。现在让个年龄相彷的大郎住进家门,对喜如的名声不好,将来怎幺招人入赘?」

    「阿娘,我也是您怀胎十月生下的儿子呀,怎幺变成〝年龄相彷的大郎〞了?」

    「阿娘,我不要紧,让李兄回来吧!」

    李大夫纠正温喜如道「他可不是什幺李兄,只是不相干的人。」

    孙墨虽然想进客厅跟李百草问安,但是吵吵闹闹的又让他不好意思打扰。最后他决定还是进去打个招呼,毕竟一直在外头偷听也不是办法。

    他对站在门边的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立刻转身向里头报告道「孙大郎来访。」

    李百草回他道「快请他进来。」

    孙墨撩袍进入,「李大夫、李夫人,打扰了。」

    「怎幺会呢!见到孙郎是高兴都来不及呢!」李百草开心迎接,热络的程度和对待自家儿子比,简直是天差地远。

    孙墨抬眼看向李百草的儿子,倒是让他震惊了,是李丹鸺!在御史台侧巷拦下他,打了一回的那个大个子。

    李丹鸺站在父母身旁,不难想像他为何长的英俊挺拔。李百草是中原人,白白净净的书生模样;李夫人是西突厥人,深金色的头髮跟墨绿的瞳,体型也较一般中原女子高。难怪李丹鸺的块头比一般人高,还有一双湛绿色的瞳。

    孙墨抱拳道「李大郎。」

    李丹鸺不好意思的看着孙墨,微微颔首。

    李夫人一掌往李丹鸺头上打下道「礼貌呢?」

    李丹鸺揉着脑袋小声的说「……见过孙郎。」

    孙墨见他不愿意先提起他们打过照面,他便也不提起这件事。

    「孙兄,京城的事忙完啦?」温喜如开心的问道。

    「是呀,上次说好要专程南下拜访妳,所以来苏州晃晃。」

    李大夫笑得合不拢嘴说「喜如,妳带孙郎去食肆坐坐吧。」

    「好。」温喜如微笑回答。

    李丹鸺看看孙墨,再看看自己父母,于是道「我……我也要去。」

    李夫人一掌往李丹鸺臂膀打去道「你跟着去搅和什幺?」

    李丹鸺揉着被打的手臂快步向门边走去道「再不出去就被阿娘打死了!」

    孙墨看见温喜如露出担心的神色,于是缓颊道「不打紧,人越多,酒越香。晚点再送喜儿娘子回来。」

    李夫人笑嘻嘻的说「不回来也没关──唉呦!」

    李百草用力捏了夫人一把,要她别乱说话。

    温喜如尴尬的低下头,脸颊红红的快步走出客厅。

    孙墨跟在后头问道「李大夫跟夫人怎幺了?今天讲话别有深意的样子。」

    温喜如没回话,推着孙墨快步离开李家。

    温喜如带着孙墨和李丹鸺进了常去的酒楼,三人坐在二楼雅座,除了有美人靠和软垫之外,还用屏风跟隔壁桌的人分开。

    孙墨让店小二多添几个杯子,一人三个,斟满了酒。

    孙墨拿起酒杯率先开口道「敬新朋友。」

    温喜如接着说「敬李兄。」

    李丹鸺举起酒杯说「敬江湖。」

    三杯下肚后,酒气沖脑,李丹鸺的脸都红了。

    孙墨抓紧机会问道「这些年,李大郎都去了什幺地方?」

    李丹鸺大手一挥道「别跟我大郎来,大郎去的,我叫你一声孙兄;你叫我小李就行了。」

    孙墨虽然不认识李丹鸺,但已经开始欣赏他豪迈的作风。微笑道「那幺……李老弟,这些年都去哪儿了?怎幺从没见过你。」

    「我呀?」李丹鸺把手里的酒又乾了一杯,孙墨赶紧再替他斟满。「我从小就不爱习医,成天跟人家打架,偏偏爹娘都是风闻大唐的名医。他们老是逼着我继承家业,还要帮我讨个媳妇儿。但我一心嚮往闯蕩江湖,所以十七岁那一年,留了张字条便离家出走。」

    李丹鸺又乾了一杯,孙墨再替他斟上酒。「原来如此,怎幺会想到回家呢?」

    李丹鸺已经微醺道「本来以为江湖上会遇到什幺精彩刺激的冒险,或者光怪陆离的奇人轶事,结果什幺都没有。我把大唐绕了一圈,还去了西突厥看我娘的故乡,一样什幺都没发生。所以就想回家看看,没想到……」

    李丹鸺虽然没看温喜如,但没说完的话听起来更像意有所指。温喜如不由得低下头,不敢看李丹鸺。

    孙墨看出温喜如的忧心,于是问道「妳打算怎幺办?」

    温喜如尴尬一笑道「我也不知道。」

    李丹鸺看看温喜如,再看看孙墨,杯子用力往桌上一放大声道「不用怎幺办,妳继续留在百草堂做大夫,不许溜走,不许嫁人,更不准招赘。我先跟着孙兄,等想到好方法再跟妳说。」

    孙墨看看李丹鸺,接着对温喜如耸了个肩。他不介意收留李丹鸺,反正他只留在苏州一段时间,等收假后就可以摆脱李丹鸺。

    孙墨继续问道「妳见到淮南神捕……傅左月了吗?」

    温喜如点点头道「你离开后,我和傅兄聚了一下。但他有要事在身,前一阵子去了杭州,这一、两天便会回来吧。」

    「啊!那个淮南神捕,我知道他。」李丹鸺扯开大嗓门说,「他的功夫也是厉害的紧,而且是我从没见过的招式,不知道是哪个门派出来的,我想学几招呢。」

    孙墨见他已经醉了,却还是不断帮他斟酒。

    「李老弟也认识淮南神捕?」孙墨好奇问道。

    「不认识,跟他对过几招而已,就像和孙兄过招一样。」

    温喜如一脸惊讶的看着李丹鸺问道「你与孙兄和傅兄过招?」

    李丹鸺一口饮尽杯里的酒,一脸理所当然地说「是呀,妳身边尽是些武功高强的怪物,真想知道妳怎幺认识这些朋友的。」

    温喜如气得发抖,她气眼前这个闪着绿色眸子的人,竟然把她身边重要的朋友都打过一遍!虽然没有人受伤,但是这个行为真是不可理喻!凭什幺他可以这样对待她的朋友,甚至彼此都不认识!如果他要赶走自己,好回百草堂,只要跟她说一声便可,她自会悄然退场,为什幺要为难她的朋友们?

    孙墨看温喜如怒不可饬,于是道「别生气,李老弟礼貌地紧,一点儿也没事,我打得很舒畅。」

    「对了。」李丹鸺再次扯开嗓门,「听说妳酒量很好,我倒是要和妳比一比,看妳可以好到什幺地步。」

    孙墨笑嘻嘻的看着李丹鸺,还不忘帮他添酒。这个小伙子才喝了几杯就头昏脑胀,想跟喜儿比简直是自不量力。

    温喜如听李丹鸺这幺一说,火气直冒,抄起桌上的酒杯说「乾!」接着一口饮尽。一杯接着一杯,转眼间喝的比李丹鸺多了好几杯。

    李丹鸺也不甘示弱,拼命灌自己酒,到了第十杯就失去意识,倒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温喜如气愤地把酒杯往桌子上用力放,发出〝咚!〞的一声。

    孙墨从没见过温喜如生那幺大的气,一时之间也不知所措。

    突来的安静让隔壁桌的对话声显得清楚又大声,虽然孙墨不想偷听,但是声音就这幺传进耳里。

    「……你们确定这个方法真能把他杀个乾净?」

    杀?

    这个关键字让孙墨竖直了耳朵,难道无意间听到一桩预谋杀人的行动计画?隔着屏风,身后那些人竟在计画这幺邪恶的东西。

    「儘管放心,为了咱们的宏图大业,工部那小子一定得死个透彻。我和黄郎可是询问过水利高手才安排了计画,一定会俐落解决又不着痕迹。」

    「是呀,我们可是顶着项上人头帮您做事,怎幺会不尽心尽力呢?」

    「好!我就等着接居昊那小子的丧帖!」

    「那幺,之后的事情……」

    「哈哈哈哈……事情若顺利成功,当然少不了刘郎和黄郎的好处!」

    「那就先多谢您了!哈哈哈哈哈……」接着他们转了话题谈其他事情去。

    孙墨心里暗叫,这可不得了!竟然听到一桩杀人计画!

    听他们您来您去的,显然皆是颇有身份的人。一个姓刘,一个姓黄,还有一个不知道姓什幺,而且他才是计画的黑手,刘跟黄只是杀手。要杀的那个人是个官,他们提到工部,该不会是尚书省的那个工部吧?若然,他们要杀的可是朝廷命官呀!

    「孙兄,孙兄……怎幺了?」温喜如见孙墨一脸凝思。

    孙墨起身拉过温喜如,让她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悄声对她说「帮我瞧瞧,认不认得屏风后头那三个人。」

    「喔……」温喜如对突如其来的要求不明就里,但还是透过屏风的间隙偷看。

    「瘦子是苏州的刘别驾……左边那个胖子是六曹的黄司兵,他们都来向我拿过壮阳药,所以我认得。还有一个背对着我,看不见他的脸。」

    孙墨思考了一下,这个计谋已经牵涉到别驾了,别驾是刺史手下最大的官阶,在苏州算是两人之下,万人之上。听那刘别驾还要对另一个人喊声〝您〞,表示他的位阶一定比别驾还大,并且可以让别驾和司兵有好处,想必是比刺史更大的官──来自朝廷中央的官。

    温喜如看孙墨面色凝重的低头思考,老实说,她很难得看到他严肃的神情,毕竟每次看到孙兄都是他放假的时候。这会儿见他板起脸孔,她知道一定是些重要的事情,所以只是安静喝酒,没打扰他。

    一会儿孙墨猛地抬起头对温喜如说「我等一下向妳解释。妳先下楼结帐,然后在门口等我,千万别出店门!」

    温喜如完全搞不清状况,但她明白孙墨不会无缘无故做事,于是应了声「好」便提着裙子下楼找掌柜。

    孙墨等温喜如离开二楼后,朝脸颊上捏一捏,拍一拍,接着拿起酒壶,对着李丹鸺嚷嚷道「什幺!这样就醉倒啦……你这家伙真没用!我……我……」

    孙墨把椅子踢倒,发出〝咚〞一声,继续说「在我这号称苏州大酒仙面前……你……你……」

    接着背对屏风边缘向后退,假装被屏风绊倒。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趁着机会看那个不知道名字的大人物。

    「唉……唉呦,真,真是对不住。」孙墨装醉,花了一段时间才笨手笨脚的从地上爬起来。「这屏风长了脚,把我绊了一下……该死的屏、屏风!」

    孙墨的视线扫过三个人,除了瘦子刘别驾与胖子黄司兵之外的第三人,是个中等身材,皮肤白晰,留着两撇鬍子的中年人,正用鄙视的眼神看着他,只差没一脚把他踢开。

    「三,三位大郎喝的是什幺酒……闻起来像,像我最爱的屠苏呐……」

    桌边的三个人都露出一副嫌恶的表情,黄司兵开口说「快点滚开!」

    孙墨摇摇晃晃,露出一脸扫兴道「好好好……离开离开……恁小气的咧……」

    接着晃出屏风,还不忘在嘴里嘀咕两句。接着扛起李丹鸺,疯言疯语地往楼梯走下去。下楼看见温喜如,便带着她走二楼雅座看不见的路离开。

    「我先送妳回家。」孙墨露出笑容,但看起来还是很凝重。

    「孙兄,发生什幺事了?」

    「多亏妳认得他们,帮了我不少忙。」孙墨说,「他们计画要杀一个官,我要查清楚是谁,还有杀人手法。」

    温喜如一脸担忧,虽然她很想帮忙,却不知到该怎幺开口。

    孙墨看出她的心情,露出真的微笑道「放心,只要照顾好这小子,就是帮我最大的忙。」

    温喜如也露出微笑,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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