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甜美落幕的梦》分卷阅读13

    为了一个毫无成果的报告被唤来陌生的老家,志泽也感到非常不愉快。「十分忙碌」的集团领导人志泽靖久,对秘书下达指示,表示没空在总公司和知靖之流的人会面,若是有要事意欲报告,只能在换装时,空出几分钟时间给他。

    然而,靖久一双锐利灵活的眼睛却突然看向淡然表示的志泽。

    「──你这是在顶嘴?」

    「不,我只是确认事实。若造成您的错觉,还请见谅。」

    「态度真是傲慢。光是这点,就跟你年迈昏庸的爷爷一模一样。」

    面对愤怒地吐出这句话的靖久,志泽仅回以沉静一笑。

    「你可以走了,出去!」

    「失礼了,请保重身体。」

    在志泽遭到男人赶狗似的手一挥,完美地行个礼后准备退出房间时,靖久盯着他,语带嘲弄地询问:

    「对了,继承老头子嗜好的那家艺术相关公司怎么样了?业绩多少有一些起色了吧?」[星期五制作]

    虽说是嗜好,却只有赝品伪作充斥在仓库内。在不管作什么努力也无力回天的时机点,毅然决然地下命令:「就交给志泽吧!」的人,又是谁呢?

    志泽很想脱口质问却终究咽了下去,脸庞浮现一抹冷静而冰冷的微笑:

    「……托您的福,虽进度缓慢,但业绩已逐渐好转。」

    完全不是事实的说辞,靖久应该比任何人都来得了解才是。

    眼前男人的神情依旧沉着,一副对部下承揽的事情没有兴趣的模样。但实际上,就连集团中的基层组织经营,他都要插上一手。

    (光是这么胆小的性子,就完全输给会长了。)

    基本上,志泽本身除了担任各种职位以外,还处在一种名叫「会长直属」的非正式名称立场之上。被社长一派的人马完全视为异己分子也是这个原因。因此,靖久不允许志泽在总公司做正式报告,每次总会一如今天般将他唤来自家宅邸。

    「够了,下去吧!」

    靖久一脸颇觉无聊地哼了声。志泽没有泄漏丝毫内心对他的嘲弄,再度低下头终于退出房内。

    一来到地板光可鉴人的走廊上,志泽表情仍旧不变。这个家中不只有敌人,还有一堆以锐利眼神找寻他破绽的人。

    (虽说财务赤字,但光是这座宅邸……就要花去多少维护费用了呢?)

    除了本邸以外,靖久拥有的别墅在东京都内就有三间,在轻井泽也有三栋,全国各地加起来的房子总数更超过二位数。

    一切就如同这座宅邸般豪华奢侈,但最初在会长靖彬那一代,那些别墅其实是以社员的休养所为目的所建造而成。据闻数十年前,那些地方还可以自由地让员工旅行时利用,或者将别墅出借给需要的人。

    但是,当靖久夺取父亲靖彬的地位后,便以「彻底管理」为名目掌管别墅,变成一切出借事宜都要经过社长的裁决,以及非与其同行不得利用的情况。

    也就是说,那些建筑物名义上虽然是休养所,实际上靖久却将之视若自己的财产般牢牢攒在手中,尽管置之不理却仍强要的欲念令人不寒而栗。只有在公司简介或对外接受采访,以及举办盛大接待宴会之时,才会作为福利设施的宣传话题加以利用。

    (唔,不过……显示他在这座宅邸的情报确实无误真是太好了。)

    靖久全凭当天的一时喜好决定要回东京都内的哪座别墅,只要一不谨慎,有时也会发生志泽被叫来,却发现他人不在的窘境。最后,除了志泽以外,还有其它社员也曾因为无法准时到达而遭受靖久的斥责。

    然而,这次的情况会令人感到安心,除了因为自己不用再被迫徒劳往返以外,还有另外一个涵义在──曾经利用假消息故意对志泽下达指示,好摆布他、看他笑话的秘书室同仁也产生了变化,这次的事情就是显而易见的证据。逐渐而缓慢地侵蚀进去的契机,好不容易从细微的地方乍现一丝曙光。

    的确,当前志泽自身周遭连一个象样的部下或员工也没有。然而,集团内部针对靖久独断独行的反对派确实存在。董事会一部分的人担心照这样下去公司情况会变得险恶,也暗中运作希望有能力的志泽出任要职。

    而实际上,志泽也在某些部分和那些反对派互相取得密切联系,然后隐姓埋名地参与业务或经营之决策。

    也就是说,那群打算将志泽拱上集团领导人位置的同仁,最终目的只是将靖久赶下台。在实现高层们意图的同时,志泽当然也心知肚明他们不见得不会再使自己重蹈覆辙,于是干脆装出一副被利用的模样,反过来利用他们。

    (现在安心还太早了,不再稍微拉拢他们一下的话……)

    虽然不太能公然行动的情况令人焦躁,但已耗费了许多年──志泽大学一毕业,就进入公司超过十二年做种种准备,自然不能因为心急而令计划完全泡汤。

    眺望着充满矫饰的宅邸,最后将视线停留在emile galle(注:1846-1904,法国玻璃设计师,「南锡艺术流派」之一)所制花瓶上的志泽小声叹了口气。瓶身上难得一见的花卉图样,居然被胡乱插上去装饰的巨大香水百合遮住,而变得非常难看。更不用说,其中有一朵花已然完全枯萎腐烂了。

    表面上看起来有人整理,其实却没有人悉心地保养。对于这个家面临的状况,志泽不禁露出一抹讽刺的微笑。

    若想节省无谓的花费,将那些奢华的别墅迅速卖掉就是最佳方法了,志泽边想边调整花朵的角度,倏然回想起养育蓝长大的那个家。

    备齐了古董及古旧的民间家具,古老却温暖的日本房舍。和徒然宽敞的这座宅邸不同,一之宫清岚的美学意识及执着尽在细微的地方展现。

    光看他的家具及日常用品就晓得了,每一样物品很显然都是确实有必要才收集来的。幼小的蓝以及年迈的清岚,将古伊万里的大盘子完全运用在日常生活之处,也很像是那位放浪却刚毅的画家风格,令志泽心仪不已。

    (今天不晓得他在做些什么呢?)

    想起那名许久未碰面的年幼恋人,志泽嘴角无意识地柔缓下来。

    偶尔也让蓝回去那个现在已没有人居住,一片寂静无声的日本房舍吧?虽然已请人保养,但那孩子应该会希望亲手打扫才是。

    志泽发现自己和靖久对峙时累积在心底的郁闷稍微缓和了下来。光一想到蓝的瞬间,志泽便可以真切地感受到胸口有股莫名的温暖流过。

    虽然在这种忙得要死的时期,连和他碰上面都没办法,但蓝的精神应该还不错吧?由于过度重视而无法好好碰触的蓝,应该不会感到寂寞吧?

    志泽从来没有凝视着枯萎的花朵想起恋人的经验。虽因不太习惯而感到难为情,但他的内心绝没有残留一丝不快。这几个月来,每次愈和人接触就愈泄露出危险光芒的狭长眼眸,只有在这时才蕴藏一丝暖意。

    志泽伸手将变色的花瓣摘除下来之际,背后乍然响起一道声音,令他原本松懈下来的表情再度僵硬。

    「唉呀,这不是哥哥吗?你又来请安啊?」

    含着揶揄的嗓音,令志泽内心倏然一冷。一回过头,站在前方的青年,便是年龄比自己小的志泽家嫡子──靖那。

    「……我只是来向社长报告事情罢了。」

    「社长?叫他爸爸就可以了,你太古板了吧!」

    靖那煽动的甜腻男高音比任何人都来得令志泽感到不悦。他故意粗鄙地露齿而笑,眼神渗入一丝打自出生起就没有从事过一次劳动的人特有的傲慢。

    「我只是谨守本分。靖那先生看起来气色不错真是太好了。」

    「哈哈!你这个言不由衷的问候还真不错!尤其是在被你用『先生』二字称呼时,更是觉得刺耳哪,哥哥!」

    一阵嗤笑的靖那脸蛋与他纤细又美丽的生母相似。甜美又柔和的脸庞轮廓,几乎让人想不到他仅比志泽小一岁。初次见到靖那的人,恐怕会以为他的年龄只有二十出头吧?

    不过,神经质地皱起的眉头,以及显现出他生活及精神不稳定的松弛嘴角,将他难得的美貌变得怠惰且粗俗不堪。

    看到惹人厌的嘴脸,志泽脸上的淡淡笑意仍没有瓦解。沉稳的声音显得十分殷勤,毫无显现出任何一丝见到他时产生动摇的反应:

    「颇难得看到您光临本邸呢!」

    「我有点要事。那家伙在吗?」

    恐怕是来要钱?或者是打算拜托别人来帮他擦屁股吧!

    和只要挺直背脊一站就会令人感到威压的志泽相比,靖那并不怎么高大。倒不如说这个弟弟宛如女人般纤瘦,身材和志泽一点都不像。

    「直到刚刚都还在房内。」

    志泽退下之后,也没有见他从门口走出来。不管怎么说,这座宅邸太宽敞了,一个房间就有好几个出入口,也不是没有从别的路线离去的可能。

    「哼……又要在高级料亭接待客人了吧?精力充沛的老头子。」

    向志泽说「叫他爸爸就可以了」的靖那,对于生父却从来没使用过类似的称呼。他对靖久怀抱的怨恨,恐怕比起长久以来都是别人扶养长大的志泽本人更加强烈也说不定。

    (唔,反正这和我没有关系……)

    虽说和他厌恶着同一个男人,但志泽一点都无法跟靖那产生共鸣。明明身为同父异母的血缘兄弟,两个人却不管在哪一方面都完全相反,从十几年前的初次相见那时起,一开口对谈便净是挖苦及嘲讽。

    倒不如说他跟自己的关系比外人还来得疏远──志泽以冰冷的眼神观察着光看到他出现在自己眼前就想吐的弟弟。

    (不晓得这次他又和什么样的对象交往呢……)

    质感佳的衬衫衣襟大大敞开,从中可见微微淤血的痕迹,同时散发出浓郁的麝香及**气息,没有什么比「毫无节操」这个形容词更适合靖那了。

    毕竟他可是在十三岁的时候,就害好几个女孩子堕胎了。而实际上,十多岁时以养子名义被领养回来的志泽,初次被托付的「工作」,便是拿赡养费给靖那下手的女人。[星期五制作]

    一方面讨厌父亲靖久,另一方面却又原封不动地继承其滥情的弟弟,究竟该如何才能令他学会感情是怎么回事呢?只会四处散播他祸根的种子,害志泽一开始光收拾善后就忙得团团转。

    志泽不让人看穿地隐藏住即使跟靖那呼吸同一处空气,也会感到不愉快的内心,用清爽的嗓音说道:

    「那么,我就此告辞了。」

    「要回去了?」

    「嗯,要事处理完毕了。」

    没必要一直盯着对方的脸令彼此都感到不愉快,志泽心想。见他告退,靖那冷冷哼了一声:

    「……真是惹人厌到极点的男人。那算什么?讲话故意这么文诌诌的,是瞧不起我吗?」

    「我没有那个意思,若让您感到不愉快,在此向您致歉。」

    对靖那使用敬语,在某种意义上是不把对方当成弟弟看待,而是单纯地视若雇主的儿子,此乃志泽的主张。

    而实际上,志泽从来没对靖那产生过一丝感情。除了拿话岔开对方单方面针锋相对的反感外,志泽对他完全无话可说。

    「说要道歉,背后却完全没有歉意的人好像是你吧!哼,脸皮之厚,不愧继承自你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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