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又未曾按时吃药。”灵儿哀怨的看着李流清,她一手给李流清递茶,一手轻轻拍打着李流清的背。
李流清咳嗽的很厉害,一声一声干涩刺耳,灵儿不敢用太大的力气,生怕一不小心就拍伤了她。
喝过茶后稍微缓和了一些,李流清缓缓抬起头,对着灵儿淡笑,然后将手帕偷偷塞进袖子里。
“灵儿,我现在甚是开心。”
灵儿瞋视着她:“都咳成这样了,还开心!”
李流清伸手勾起灵儿的下巴,调笑道:“你这副样子可是像极了快要守寡的小怨妇呀。”
灵儿没好气的挥开李流清的手,“生病呢,还闹!”
李流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便不再闹腾了。
顾及到李流清的身体,这马车选的都是特别稳固的那种,不容易颠簸,而且还大的很。
所以李流清在这里好不快活,一会儿品茗,一会儿画画,一会儿练字,一会儿抚琴。
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李流清总是想要睡觉。
泉水煮到一半,她便有些睡意,再煮滚了,她便睡着了,要不是灵儿在一旁照料,恐怕那水都要烧干了。
入了夜,野外寒气重,众人寻了一个干燥的地方,搭起了火堆。
李流清的脸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稍微有些暖意,这野外的夜寒气太重,灵儿拿来厚袍给她盖上。
炎君坐在李流清的对面,眼神深沉的看着李流清。
“吃这个吧。”李流清忽然将手中烤得正香的馒头递给了炎君。
炎君接过来,却并没有吃,他将那烤得酥黄酥黄的面包一片一片撕成条,放在盘子里,然后递给了李流清。
他刚刚看见李流清并未吃任何东西。
李流清面露难色,她实在是吃不下。下午在马车里吃了许多点心,现在却还饱着呢。
炎君却执意将盘子递给了李流清,李流清只好在炎君深沉的注视下,一口一口将那馒头条送入嘴中。
为了干扰炎君的注意力,不让他监督自己吃东西,李流清只好打着哈哈说道:“我们这样的行车速度会不会耽误你的计划呢?”
炎君从手中的烤鱼上撕下一块焦皮放入嘴中,吃完才缓缓回答道:“不急,要不是你愿意这么快回去,我还要在北羌多待些时日。”
“难道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带我回去么?”
”不全是,我朝和北羌在商谈军火交易,我也顺道来看看你。”炎君将烤鱼鲜嫩的肉一块一块撕了下来,放在盘子里。
“谈得如何了?”
“达成协议。对了,你回鎏尚之后有什么打算呢?”炎君抬眸看着李流清。
李流清正把玩着馒头丝儿,被炎君这么一看,赶紧将馒头丝送入嘴中,仓皇的说道:“我……打算把李家旧宅收拾一下,带着灵儿和无名回去住,就这样……”
炎君看见她吃得那般急,赶紧走到她身边,夺走她手中的盘子:“吃不下就别吃了。”
李流清如获大赦,她将盘子放在一边,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忽然,炎君将另一个盘子递了过去:“馒头太干,你吃这个吧。”
李流清看着那满满一堆白嫩鲜香的鱼肉:“……”
我可以说我吃素么?
看见李流清呆滞的表情,炎君知道她实在是吃不下了,便也放弃了:“我也勉强你了。”
李流清头如捣蒜:“嗯嗯嗯,我实在是吃不下了。”
炎君又扫了她一眼:“我说,我不勉强你到我的身边来了。只要你能高兴的活着,我就心满意足了。”
情之一字,最为伤人。此刻听到炎君再度提及这个话题,李流清心中的苦涩又再次席卷而来。
她佯装了一天的高兴在此刻全部烟消云散,此刻炎君在她身旁说了什么她全不知道,她只知道,现在,她满脑子的都是梁茗笙。
第一次失忆的梁茗笙惧自己如毒蛇,被换了记忆的梁茗笙恨自己如蛇蝎,她看自己的每一个眼神就像是在看笑话,甚至就连自己要离开了,她也不愿意见自己一面。
原来爱她如命的梁茗笙,现在恐怕正拥着琳琅入眠吧。
心中的情绪如同汹涌的波涛,那猛烈的波涛一下一下拍打着她伤痕累累的五脏六腑,她又尝到了一丝腥甜之味。
不行,不能让他们看见我咳血。
李流清忍着喝了一杯茶,硬是将喉咙中喀着的血咽了下去。
喝完之后,李流清擦了擦嘴角,脸色又苍白了几分:“我有些乏了,想去先休息了,明日还要赶路,你也快睡吧。”
炎君朝她点了点头,正准备扶她上马车,却被灵儿抢了个先。
灵儿在旁看着二人谈话心中已微微有些醋意,此刻听到李流清说要休息了,反应极快,扶着李流清就上了马车。
李流清上了马车之后,在众人的服侍下洗面漱口更衣,刚换上就寝的衣服,她便沉沉的睡了下去。
一夜无话。
如此这般走了半个月,他们总算是抵达了鎏尚王城—洛城。
洛城依旧繁华如以往,兜兜转转快一年了,李流清终于还是回到了这里。
第80章 到达鎏尚
街头叫卖的小贩拉长了声调,卖花女郎清脆的嗓音一下一下敲打着行人的心,谁家调皮的小孩已经在街口聚成堆了,李流清伏在窗边兴致勃勃的看着这副旧景象,心中总算是踏实了。
这几日,她总是一睡就睡好久,她总怕自己睡着了就醒不过来了。
大夫说的五年,李流清恐怕连一年都撑不过去了。
对于这一切,李流清掩饰得很好,所以就连日日跟在她身边的灵儿也未曾发现。
到了王城,李流清三人就与炎君告别了,炎君刚回到王城,定有许多政务要处理,李流清不想耽误他的时间。
现在才是清晨,日头还没出来,李流清三人索性也就散着步往相府走。
无名越长大就越发的沉默了,这几日他们一路同行,他都没和李流清说什么话。
李流清每次看他的时候,他都在看别的地方,他的眼神悠远且悲伤。李流清看不透他,她不知道无名在难过些什么。
“无名,这大半年来你过得可好?”李流清微微叹了口气,她的眉头微皱着。
无名的眼神直直的看着前方,就是不敢看李流清,他的声音闷闷的:“无事。”
李流清看了一眼身旁的灵儿,对灵儿说道:“灵儿,你去帮我买一些吃食吧。”
灵儿点点头,然后离去了。
李流清把五名拉到路边的茶摊上坐了下来,“现在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小摊的摊主是个大叔,大叔乐呵呵的就走了过来,嗓音洪亮:“小姐和公子要吃些甚!”
李流清此刻的心思全都在无名身上,所以随意地回答道:“每样来一些。”
这洛城的茶摊在早上卖的可是早食。
打发了扰人的摊主,李流清又问了一遍:“无名,你到底怎么了?”
无名这才转过头看着李流清,他的目光里有些怒意:“是你怎么了?!”
这是李流清第一次看见无名生气,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惹得无名生气,她只好怯怯的问道:“我做了什么事惹你不开心吗?”
无名冷笑了一声,咄咄逼人的问道:“你被掳走之后为什么不联系我?梁茗笙知道你身份之后为什么不联系我?梁茗笙忘记你后为什么不来找我?到现在,就连你快要撑不下去了,你还是不告诉我!李流清,在你心里把我们当什么了?!”
李流清听着无名一句一句又一句的质问,缓缓低下了头,她想要解释些什么,却终究只是说道:“你怎么知道我快要撑不去了?”
“你走之后,我学了一门功法,叫做龟息**,所以我的对呼吸和脉搏的敏感程度要高于他人。我感受到了你的呼吸和脉搏都很微弱。你没咳一次血,你的呼吸和脉搏便会断一刻。”无名的怒意渐渐缓和了些。
李流清听见无名这样说,便也不再掩饰:“我也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不过的确是像你说的那样。”
“那你为何不告诉我们?”无名握住李流清的手,他早就把李流清当成了自己的亲姐姐,李流清不把这事告诉无名,无名气坏了,可是李流清既然告诉了无名,那么无名一定要想尽办法救她。
李流清听了无名的话只是淡淡一笑:“告诉你们又如何?你们有法子吗?只不过是让你们徒增伤心罢了。我自己也不怕死,所以并不曾多难过,我不想让任何儿为我难过。”
“没有法子可以想法子,没有办法那就找办法,就算结果不好,那也不会让我们后悔不是吗?”无名反问道。
李流清端起摊主拿来的豆浆细细的尝了一口:“这豆浆不错。”
无名皱着眉看着她毫不在意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