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言几人回到胡家时,胡倩已经醒来了。
胡倩眼中还有几分惊慌,但已经不再对着空气大喊大叫了,这让胡大嫂颇感欣慰。
“离姑娘放心,我没有告诉他们。”
离言对他笑了笑,越过胡勇看向了正双手合十,嘴中念念有词的胡大嫂。要想见胡倩,还得经过她的同意才行。
离言给了胡勇一个眼神,示意他跟上自己。
“胡大嫂,我想跟胡姑娘谈一下。”离言直截了当道。
“离姑娘救了倩倩,是该让她好好感谢一下才是,我这就带你进去。”
“我想单独跟胡姑娘谈一下。”
胡大嫂一愣,看了离言半晌,紧张道“是倩倩,拿了姑娘的东西吗”
之所以不告诉胡大嫂她查到的事情,是希望她不要太过紧张的。现在可倒好,她更紧张了。
无法,离言只好选了些不会对她造成太大刺激的消息告诉了她。
“存文,真……真的跟在倩倩的身边”她抖着嘴唇,颤声道。
“娘,离姑娘没有说谎,我先前也看到了。”
胡大嫂瞪大了眼睛看着胡勇,“那,你怎么不早说啊”
“我……”胡勇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了。
“是我不让胡大哥告诉你的,我们还有些事情没有查清楚,不想让你担心。”离言轻声道。
离言的话,很快便让胡大嫂镇定了下来。
她红着眼看向离言,道“离姑娘,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家倩倩。”
“嗯,我会尽力而为的。”
将离言送进屋,告诉胡倩她是来帮她的后,胡大嫂便离开了。
“我们在破庙里见过,胡姑娘还记得吗”
胡倩看着离言,想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见此,离言松了口气。
“我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有些细节,还不太清楚。你能告诉我,刘存文来到你家之后发生的事情吗”
胡倩对着离言一通比划,让离言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五天前的傍晚,胡倩去蔡氏家中,是要去叫她去家中吃饭的。因着外门没有落锁,她便直接推门进去了。
紧接着,她便在院子里发现了衣衫不整的蔡氏和刘存文。
蔡氏让刘存文先行离开,她留下胡倩,送了她一支银簪,并仔细与她解释了一番。那支银簪是她一直都想要的,因此她答应了蔡氏不会将看到的事情说出去。
当天晚上,蔡氏并未去他们家吃饭。饭后,刘存文找到了她,威胁她不许把看到的事情说出去。她跟他保证,她一定不会说出去。
得了她的保证后,他就出门去了。
出于好奇,胡倩跟了上去。看到他拐进蔡氏家中的巷子后,她便回到了家中。
她不知道他到底是去做什么,但是她知道孤男寡女在一起,是不对的。只是,看着蔡氏给她的银簪,她又有些犹豫,她觉得自己应该信守承诺。她知道,如果她把事情说出去,表嫂才是受伤害最大的那个人。
就像赵寡妇一样,镇子里有许多关于她的传言,都不是什么好话。她不想自己的表嫂,也变得与赵寡妇一样。
因此,当天夜里,她就去找了自己的大哥,问他刘存文什么时候会离开。
大哥虽没有给她确切的回复,但他告诉她,他很快就会走。而且,他还说她表哥也很快会回来。于是,她便彻底打消了将那件事情说出来的想法。
第二天下午,蔡氏邀她一同出去游玩。叮嘱她不要告诉任何人。
其实,就算她不说,她也不会告诉旁人的。她真的不希望,自己的表嫂变成赵寡妇那样的人。
可是,她带她去了小河边。还告诉她,她在那里藏了宝物,只要她找到她,就是她的了。
胡倩傻乎乎的相信了她,她慢慢走到了河边。等她回头看去,已经没有蔡氏的踪影了。
那时,她也没有想到表嫂会害自己,她只是以为表嫂去阴凉地等着自己了。
直到刘存文从柳树后跳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匕首。
胡倩惊恐的看着他,刘存文完全不顾她眼中的惊恐,直接刺了上去。
只是,刘存文低估了胡倩的力气,也高估了自己的身手。他哪里知道,在她面前,没有他年纪大,也没有他高的小姑娘,却有着比他还要大的力气。
胡倩受惊过度,随手捡起了一块儿石头便朝他的脑袋砸了下去。接连砸了许多下,感觉他不能动弹后,胡倩扔下石头惊慌失措的离开了河边。
她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上并没有人看到她。她就那样,悄无声息的回到了家中。
那时,她心慌的厉害。草草跟她娘比划了一通,她却根本没用看懂她在说些什么。
紧接着,便有人发现了刘存文的尸体。
出于愧疚,她也跟着人们去看了看。正是那时候,他看到了刘存文的魂魄,也因此被他缠上了。
她想要告诉自己的家人,刘存文就在她的身边。可是,他们只当她是受了刺激,说的胡话,根本不曾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刘存文便日日跟在她的身边,她吼叫着想要赶他走,却没有人明白她的意思。直到昨夜,雷雨交加,不知为何,刘存文不在她的身边了。
于是,她就想到了镇子外面的破庙,她想在那里,他便不能再跟着她了。
离言看着她,语气温和道“现在,他再也不能伤害你了。”
胡倩泪水忍不住留了下来,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此刻完全爆发。
哭声渐停,离言道“这件事情,你不能一直隐瞒下去。”
胡倩看着离言,给她比划了一下蔡氏。
“可是,想要置你于死地的,就是她啊。”
胡倩愣愣的看着离言,她还是不敢相信,她的表嫂会这么对她。
“不如,我们先把这些事情告诉你的家人,你觉得怎么样”
胡倩思索片刻,点头答应了下来。
离言很快便将胡勇和胡大嫂都叫进了屋。
看到哭的双眼通红的女儿,胡大嫂不由得心疼了起来。
“离姑娘,倩倩还有救吗”
“有。”离言给了她肯定的回答。
离言这话,让胡大嫂宽心不少。
“你们刚刚是在说什么”
离言深吸一口气,道“与刘存文有染的人,是蔡氏。”
胡大嫂半晌没有反应过来离言说了什么话,胡勇也是愣了一会儿。好在,他还记得自己娘在。忙扶着胡大嫂坐下,给她倒水,顺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
“离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离言看了眼胡倩,道“胡姑娘曾在赵家看到他二人衣衫不整的样子。”
胡大嫂和胡勇同时看向了胡倩,胡大嫂更是惊呼,“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告诉我们啊”
胡倩匆忙打起了手势,她着急的时候手势就打的特别快。胡大嫂也没有特意学过,有许多她都不懂。
“胡姑娘不想因此让蔡氏名声受损。”
胡大嫂眼睛闭到了一半,又猛地睁开了。
她死死盯着胡倩,久久没有言语。
“存文,是怎么死的”
“娘……”
离言没有离开告诉他们胡倩杀害刘存文的事情,而是将蔡氏诳她去河边,又安排刘存文伏击她的事情先说了出来。
胡大嫂捂着嘴,流泪看着自己的女儿。她遇到了这么多的事情,她竟然什么都不知道。还让她在危险之中与那恶鬼相处了许多天。
“刘存文,他,他还在这里吗”胡大嫂咬牙说道。
“他已经被我关起来,不会再出来了。”
她长舒一口气,但很快便被忧虑取而代之。
死的那个人是她儿媳妇的弟弟,而杀害她的却是自己的亲女儿。这……可该如何是好。
“律法中有针对防卫杀人的条文,胡姑娘不会有事的。”离言轻声道。
她这话却并未让胡勇和胡大嫂脸上的哀愁消失。
“这案子手法并不高明,官府总是会查到线索的。胡姑娘现在投案自首,还来的及。”
胡大嫂转头看向胡勇。
胡勇也是一脸忧愁,他去送粥的时候,他媳妇还问过,人抓到没有。若是现在被她知道,凶手就是他的妹妹,那后果不堪设想。
胡大嫂哀求的看向离言,离言顿时心生不安。她能做的,可都已经做到了,其他的,她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离姑娘,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刘存文心有不甘,因此才会一直跟着胡姑娘。且,蔡氏还是担心胡姑娘会将她的事情说出去。因此,一直在想办法害胡姑娘。我能收服恶鬼,但人心,我也实在是没有办法。”
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胡倩看着面露难色的母亲与兄长,敲了敲炕沿,将大家的注意力都引了过去。
她慢慢对着众人比划了一番。
胡大嫂当即吼道“倩倩,你在胡说什么!”
胡勇也气恼的看着她,刘存文一个浪荡子,有那个下场,完全是他自找的。若是他能管住自己,如何会发生这些事情。也就不会,也就不会害了倩倩了。
“娘,离姑娘说的对,趁着官府还未曾查到倩倩头上,我们还是投案吧。”
“可是,芬娘”
“芬娘那边,我去与她说。”
胡大嫂哀叹道“大夫说了,她得静养。你现在去跟她说这些,万一,动了胎气,可该怎么办”
“等官府查到我们头上,她也还是会知道的。我们现在告诉她,也总好过,她从公堂上听到那些。”胡勇语气坚定道。
离言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这些事情已经避无可避了,再等下去,只会更糟糕,他们必须尽快拿个主意了。
“去把你爹找来,我们,商量一下。”
胡勇出去后,胡大嫂看着离言,认真与她道了谢。不管如何,他们终究还是救了她的女儿的。
很快,胡屠夫便过来了。
离言准备出去等他们的,但是被胡大嫂给留了下来。
胡勇没敢把事情告诉胡屠夫,是胡大嫂将事情告诉了他。
并且,她重点讲了刘存文和蔡氏是如何算计胡倩的事情。
“倩倩没有做错,他们两个既然敢背着大宇偷情,定会有东窗事发的一天。等大宇知道了,他也不会饶了他的。”胡大嫂义愤填膺道。
胡屠夫看了眼胡倩,又转头看向胡大嫂,他自是知道倩倩没有做错的。
“大宇那边,你确定他会想看到这个结果吗”
胡大嫂叹息一声,道“她都要倩倩死了,若大宇还想当作没事发生。那以后,我们便不要那门亲戚了。”
“行,就这样吧。”他转头看向胡勇,道“你去跟你媳妇说说,我们带你妹妹去见官去。”
“嗯,我知道了。”
离言跟着胡勇走了,但她把楚毅留给了胡家夫妇。
“你不是说你在官府认识人吗我想你对律法应当很熟悉,跟他们一起,好好看着他们,千万不要出事。”
楚毅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她已经发现了他另有身份似的。但他仔细看去,离言眼中又只剩下了平静,并未其他。
“嗯,我会帮他们的。”
她带着玄年跟胡勇走了。
蕊蕊特别喜欢小奇,在得知能与它玩耍后,她立刻手舞足蹈的跑向了玄年。
“照顾好她。”离言轻声道“不要让她进屋。”
“明白了。”
胡勇深吸一口气,慢慢走进了自己的房间。离言紧随其后,却并未与他一同进里间,只在外间默默听着。
“怎么了”刘氏轻声问道。
胡勇看了看地面,又看了看妻子的肚子,低声道“凶手,找到了。”
刘氏挣扎着就要下炕,她目光热切的看着胡勇,“官府来人了吗可是有了确凿的证据,什么时候判决”接着,她呻吟一声,道“哎呀,你倒是扶我一把啊。”
胡勇扶着她坐了起来,教她深呼吸几下,“判决还没有下来,你不要激动。”
“那,凶手是谁”
胡勇看着她的眼睛,沉默许久。
“你要急死我啊,你倒是快说啊。”刘氏推他一把道。
“你千万不要激动。”胡勇闭了闭眼,等他再睁开眼,眼中已满是决绝,“是倩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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