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也不说话,接了包子从地上爬起来,用胳膊夹着他那根棍子,一边吃着,一边慢腾腾地走开去。
玉屏劝慰小公主:“您看,不会说话也能要着吃的,用不着为他担心,别瞅着他了,主子,您快点吃些什么吧,歇一会儿还得赶路呢。”
公主探头追着直到看不到他,这才关了窗,对着满桌子的吃食发呆,忽然吩咐:“去给我拿包子来,多拿几个。”
经过几重检验之后的包子端了上来,白喧喧热腾腾的的,让人看起来就有食欲,小公主二话不说拿起一个,张嘴就咬,转头就吐了出来,皱着眉头嘀咕:“呸,这什么味儿!”
普通酒楼里的包子跟皇宫大内的包子如何能比,模样虽是差不了许多,但那味道却是天上地下,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英姑姑连忙从公主手里接过包子,嫌弃地放在一边:“主子您可不该吃这个,谁知道这包子是用什么馅包的,说不定是什么野兔子野老鼠的,剥了皮剁了馅,就做成了包子。”
玉屏在旁边帮腔:“是啊,是啊。”然后一脸神秘的表情:“我可还听说,有用人肉包的包子呢。”
姑姑回手打了她脑袋一巴掌:“哎呀呸,还敢胡说,搅了主子的胃口,看我不撕了你的皮。”
玉屏缩缩头,吐吐舌头翻了个白眼儿,不敢再说什么,却在心里吐槽儿:“还说我呢,您那野兔子野老鼠的就不倒胃口了。”
公主没说什么,看了看剩下的那些包子,想了想,吩咐玉屏:“去给那个小乞丐送去吧,我不吃。”
小乞儿没走多远,就坐在街头的拐角处,玉屏拎了包子找到他,把包子往他面前一递,居高临下地说:“给,我家主子赏你的。”
小乞丐抬头看了看她,一声不出地接了过去,打开包袱,黑乎乎的小手儿拿起雪白的包子就往嘴里送。
玉屏嫌弃地撇撇嘴却没说话,知道跟个小乞丐说吃东西前要先洗手什么的,不太合时宜。
吃完饭,总要在镇上歇一会儿才会上路,公主身边有英姑姑侍候,她倒是不着急回去,所以她就站在小乞丐旁边看着他,想看看有什么新鲜的话题好跟她主子去路上解闷儿。
小乞丐靠着墙坐着,头也不抬地吃包子,虽然是个乞丐,吃东西时却不显得粗鄙,从上面看,他的头发乱蓬蓬的,整个人缩成黑乎乎的一小团,象个毛绒绒的小动物,身体随着吃东西的节奏不紧不慢地一动一动的,倒很有一种从容的韵律。
玉屏笑了,她的家境还算富裕,从小就入了宫,长这么大在宫里入眼的就是锦衣玉食,倒是没接触过的这种脏兮兮的野孩子。她好奇地蹲在那孩子面前,看着一个又一个圆滚滚白喧喧的包子从那小黑爪子里消失,觉得分外有趣,忍不住跟那孩子搭话儿:“哎,吃了我的东西,也不知道道个谢吗?”
小乞丐抬眼看了看她,继续吃包子,玉屏的小心肝儿颤了颤,离得近了看得很清楚,孩子这双眼睛漂亮得没办法形容,大大的、长长的眼睛黑白分明,有着线形优美而流畅深刻的内双眼皮,眼睫毛长长的,密密的,还微微向上翘起。
小姑娘不大,也就十六七,正是对各种萌物毫无抵抗力的年纪,让小乞丐亮晶晶的大眼睛这么瞅了一下,小心肝儿立刻就软得象帝都城里十八里铺产的那种有名的千层油酥饼,只需轻轻一碰,就能风化成遍地细细碎碎的渣渣儿,每一粒都又香又甜又脆又酥。她也不嫌小乞儿脏了,往前凑了凑,放软了声音接着搭话儿:“哎,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乞儿专心吃东西,不理她,玉屏撇撇嘴:“真没礼貌,吃了人家的东西都不知道道声谢,问你句话都不搭理,把包子还给我吧,我要是拿去喂狗它还会对我摇摇尾巴呢。”
小乞儿停住了咀嚼,抬头看着她,似乎在琢磨她是不是真的想把包子要回去。大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看了看怀里剩下的已经被他的小黑爪子摸出好几个黑印儿的三四个包子,终于说了声:“小七。” 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包子。
声音竟然是说不出的悦耳,并不响亮,但是稚嫩、清脆,象皇家园林中从假山上飞溅而下的小溪。
玉屏大感鼓舞,愈发地兴奋:“哟,你会说话啊,我们还以为你是个小哑巴呢。” 再接再励地问他:“你是哪儿人啊?你的爹娘呢?”
小孩子不再理她,玉屏也察觉到自己这问题的不妥,要是父母活着,哪会让这么小一个孩子孤身流浪。尴尬了没一会儿,玉屏便抛开了这个问题,就算自己无意中说了什么伤人的话又有什么关系,对方不过是一个小乞丐而已。
小乞丐很能吃,看起来吃东西的速度并不快,可是没一会儿六七个大包子就全被他吃进了肚里。玉屏怎么逗他也没能再问出什么,自个儿觉得跟这小孩儿呆得时间太久了,怕惹了英姑姑发脾气,只好悻悻然拍手离去。
离开那个小镇,公主和玉屏都觉得有些失落,以为再也看不到那个小孩子了,可没想到走了没多远,百无聊赖地趴在窗边儿的玉屏就兴奋了起来:“主子你看,你快看,那个小乞丐又跟上来了!”
这下,不仅公主,英姑姑,甚至连陪在马车旁边的蓝夜缉都转回头去看那孩子。不同于公主的兴奋,英姑姑的好奇,蓝夜缉皱起了眉头,目光凌厉。转身吩咐旁边的手下:“去,把那孩子赶走。”
他并没有刻意低声下达的命令被公主听到耳中,立刻炸了毛,小手扒开窗子,冲着蓝夜缉的手下嚷:“不许去!”转而冲着蓝夜缉大声质问:“干嘛赶他走,他又没干什么,跟着就跟着吧。”
蓝夜缉打马靠向车边,躬着身子跟小公主回话:“主子,咱们在路上,最忌这种来历不明的人跟着走,不论是大人还是孩子,都有可能给咱们带来危险。”
公主不乐意地反驳:“他才那么大儿,能干什么?再说,商队们的护卫都没说什么呢,蓝叔你干嘛那么多事!”
蓝夜缉抓住这个可以给公主增加危机意识的机会教导她:“您别看他只是个孩子,在江湖上行走,越是女人、老人和小孩子越不能轻视,您想啊,孔武有力的大男人行走江湖尚要成群结队以策安全,凭什么那么弱小的女人、孩子能孤身在路上活得好好的?”
蓝夜缉说得有道理,公主不说话了,板着小脸认真思考。
蓝夜缉给自己的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会意,拨转马头,向着那个小乞丐冲了过去。
天骄3
蓝夜缉这次出来带了三个手下,洛林,杜飞,印东臣,都是皇家御林军里身手出众的武士,各怀绝技。他们一边儿俩人地护卫着小公主的车子,跟在蓝夜缉身后的正是洛林,他得了队长的令,拨马冲向那孩子,从公主这车旁,到跟在队伍后面的小乞丐距离不过三、五丈,他那匹马速度刚提起来就冲到了小乞丐跟前,洛林有意吓唬他,毫不减速,直到小孩儿跟前才猛地一提马缰,那匹西苑良马唏溜溜一声嘶叫,两条前腿高高抬起,巨大的马掌在孩子的头顶上方踏空数下,方才落回地上。马打着响鼻,在洛林的控制下原地不停地踩踏,响亮的马蹄声中,扬起一阵烟尘。
从洛林纵马冲过来,那孩子就仿佛吓傻了一般,直到马蹄落地在他面前不停地踏步也没有任何动作,直直地瞪着马上的骑士,脏兮兮的小脸儿也看不出表情,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吭不动。
洛林做出一副凶恶的样子,挥舞着马鞭,吼那孩子:“滚一边儿去,小兔崽子,敢再跟上来,老子打死你!”
孩子没动,洛林驱马作势要踩他,骂道:“滚!快滚!”说着,用手里的鞭子朝那孩子抽去。
那孩子转身就跑,洛林的鞭子抽了个空,好气又好笑地啐了声:“小王八蛋,跑得倒挺快。”看看孩子径直跑走,他才拨转马头追上车队,回到他原来的位置。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