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到了这个世界,他周围的一切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纱。不仅他本身的神力与灵魂波动被掩盖了,让其他人难以感应出来,尚轩自己也很难在不见面的情况下辨认出过去那些熟人们的灵魂波动。
如果不是金乌兄弟恰好找到了他,如果他们不是站在了离他如此之近的对面,如果尚轩不是对他一手带大的小金乌们如此熟悉,恐怕他也不能够确定金乌兄弟的身份。就算现在面对面,尚轩也只能够勉强感应到一点两兄弟的灵魂波动。上一次他在洪荒的时候,就没有这样的感觉。
“你就是最近在凡人之中盛传的‘活菩萨’?”小九看着尚轩,挑了挑眉,露出颇为挑剔的神色:“我看,也不怎么样嘛。”
见了他这跋扈的样子,尚轩倒是没有生气,只是无奈地笑笑:“在没有弄明白对方底细之前,就挑衅对方,可不是一个聪明的做法。”
看着眼前的小九,他又想起了那个毛茸茸、圆滚滚的小鸡仔。它的头顶必是不让别人摸的,就连羲和与东皇太一都不行,只有自己对它流露出喜爱之色的时候,它才会在自己的掌心中打几个滚儿,满意地用脑袋蹭蹭自己的手,娇贵的很。以前,羲和没少因为这事埋怨他。
不曾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小九这脾性仍能够看出当初的痕迹。不过,没有了父亲为他们遮风避雨,他们这些年过得也很辛苦吧?看着与以前再怎么相像,毕竟经历了轮番事变,到底是不同了。小九是这样,小十也是这样。
“喂,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莫名的,小九觉得眼前之人的神情与说话的语气有些熟悉,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到底在哪里见过、听过。他们活的太久了,也许,他们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只九尾狐?
小十直接拦在了尚轩面前,他的预感清晰的告诉他,弄明白这只九尾狐的身份十分重要,虽然他不知道是为什么,但他选择了遵从自己的直觉:“你变回本体,让我们看看。”
也许他们曾经见过这只九尾狐的本体,这只九尾狐在之后修炼成精了?
尚轩摇了摇头,虽然面上的微笑让人如沐春风,其中的拒绝之意却不容人忽视。
软的不行来硬的!小十皱了皱眉,动用仙法,想要强制尚轩“变回原形”。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指尖蔓延而出,停留在尚轩的身上。没想到,等金光散去,尚轩竟然没有任何变化!
小十的瞳孔猛然紧缩,莫非这只九尾狐的道行比他们还高?可是,这完全不可能,哪怕它就是洪荒九尾灵狐后裔,如今也不过只修炼了千年,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他们这些金乌兄弟,可是有近万年修为的,现如今都已突破大罗金仙,直逼准圣。更何况,据他所知,这只九尾灵狐天赋并不如何出众,体内仅有一丝九尾灵狐血脉,完全无法与他们这些传承自上古的逆天血脉相提并论。
既然这样,眼前的一幕又该怎么解释?
就在金乌两兄弟思考的时候,尚轩已经走远了,他并没有打算与金乌兄弟们相认,如今不知名的力量阻隔了他的魂力波动,他倒省了很多事。
只可惜,尚轩并不知道,小九和小十或许认不出他,精明的老大和老-二却对他们的父王十分熟悉,这种熟悉甚至到了不需要依靠仙力或者魂力波动,就能够辩识的程度。自然了,曾经对“父王”有过不敬行为的小九和小十也在尚轩的身份曝光后被众位兄长修理得很惨。
——居然是你们两个二货最先见到了父王!
——你们明明早就见到了父王,却没有认出他,也没有告诉兄弟们!
——你们不仅没有认出他,还敢没大没小,简直找打!
当然,其他的八只金乌们是绝对不会承认,其实他们就是对这俩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二货羡慕嫉妒恨了。
☆、第27章 九尾狐
深秋已至,落叶滚滚。
朝歌中,姜王后看着王城中萧瑟的景象,不忧悲从心来。她指着宫外的一棵树,对身边新来的侍女小竹道:“那是本宫刚嫁予大王的那一年和大王一起合栽的树,现在,那棵树枯了,死了,没有人管了……你说,本宫这王后之位,还能够坐多久?”
新来的小竹缩了缩脖子,她不得姜王后宠信,并不敢像姜王后的前任心腹小莲一般随意地与姜王后说话,只得勉强笑笑,小心翼翼地答道:“娘娘是王后,是大王明媒正娶的妻子,您的王后之位无人可以动摇。”
“如果,要动摇本宫后位的,是大王呢?”姜王后一张雍容华贵的脸上满是嘲讽。
小竹不敢接话,心中暗自叫苦不迭,也不知道王后今日又犯了什么疾,好端端的,竟想着大王会废她。王后这么多年来贤德淑良,且并无大过,还为大王诞下一名王子,地位稳固着呢,大王怎么会废她?只怕这位娘娘整天胡思乱想着,才容易出事情。
“罢了,本宫与你说什么,你又懂什么?”姜王后冷哼一声:“你们一个个的,都巴望着本宫不好呢。”
紧接着,又是一顿狂风骤雨般的发作。小竹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唇,看着姜王后砸了一样又一样东西,她努力地将自己缩成一团,恨不得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进去,好免受姜王后的迁怒。
原以为进王后宫中服侍是一件好事,相熟的姐妹们都还羡慕过她呢,可谁知道,餍着了的王后不复从前的大气雍容、温和良善,竟这般难伺候!无论她再怎么小心,都逃不过谩骂与责罚。王后……到底要怎样才能不生气呢?
脚步声由远及近,王子殷郊进来了,他看着满地的碎片,不赞同地看着姜王后:“母后,您又在乱发脾气了。您不是教导过我,我们上位者应严格约束自己,不应放纵自己的脾气,任意妄为吗?因为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王室的颜面……”
“闭嘴!本宫教你这些,难道是为了让你回来气本宫的吗?”
王子愣了愣,全然没有想到,向来对他温声细语、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王后居然会如同泼妇一般大吵大闹,还这般疾言厉色地训斥他。
姜王后也注意到了自己儿子的愣神,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勉强压下自己内心深处的躁动与暴戾。对这个唯一的儿子,她还是在意的。
“郊儿,母后是为了你,为了姜家而操心,你怎么可以如此误解母后。”姜王后痛心疾首地说道:“倘若就连你都不能相信了,母后还能够相信谁?”
殷郊本是纯孝之人,听得姜王后此言,有些愧疚,刚想说些什么来宽慰姜王后,就愕然地听着她继续说道:“郊儿,你放心,母后绝不会让大王与他在宫外养的那个妖女动摇你储君的地位,为了你,母后什么都愿意做!你只要安安心心地等着成为我大商的新任大王就可以了!”
“母后,你、你、你这是…这是在谋逆啊!”因为惊讶,也因为恐惧,殷郊的舌头都开始打颤了。他亲近姜王后,但同时也敬爱父亲,在他过往的认知中,他每天都需要不断地努力学习,终有一天,他会从父亲帝辛的手中接过王朝的担子,将之背到自己的肩上。但那一天绝对不是现在,不是用这种方式!
“母后,您收手吧,趁着现在谁都不知道这件事……”殷郊毕竟还只是一个没有经历过大事的半大少年,就算再怎么早熟,也快支撑不住了:“父王已经立儿子为太子了,儿子不需要用这种方式也可以成为未来的大王的,您何必陷儿子、也陷您自己与不义!”
“不,你不明白,你的父王,他已经被蛊惑了,他已经完全不在乎我这个王后,以及你这个嫡长子了。若不趁着现在还有能力的时候搏上一搏,日后,你我便只能任人宰割!”
姜王后继续用森然的语调说着那些令殷郊听不懂的话语,殷郊看着姜王后的红唇开开阖阖,忽然觉得有些陌生。眼前的这个女人,真的是将自己一手拉扯大的母后吗?真的是他那在人前无论做什么事都仪态高华,人后却会温声软语对他说话的母后吗?
忽然,姜王后牢牢地盯住了殷郊,一双眼眸中满是冷冽的光芒,殷郊就像是倏然间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攥紧了咽喉,怎么也喘不过气来。
“郊儿,任何人都可以不理解母后,唯独你不能。告诉母后,你会令母后失望吗?”
殷郊的目光与姜王后充满寒芒与杀戮之意的目光对上,忽然大喊了一声,晕了过去。
在儿子晕倒的瞬间,姜王后发现,自己心中升腾起的,竟不是担心,而是失望,是浓浓的失望。
原来,她觊觎厚望的儿子,竟然是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姜王后知道这么想不对,并且自己会这么想很不正常,但她丝毫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去这么想。冥冥之中像是有一股力量,在诱惑她堕落,不断地激发出她心中的阴暗面,她却无力抗拒。
“来人,去将大王请来,就说我与他有要事相商。”
……
一座气势恢宏的王府中,一名衣着华美的中年人正闭目养神,因成日大鱼大肉,他有些发福,油光满面。为了追求外观的英武,他特意蓄了须,满脸的胡子没有让他更为英伟,反倒让他看起来更为可怖。他的身旁有两名美婢正为他捶腿,两名美婢都各自地垂着头,看也不看他,只专注于手下的工作。
忽而有人来报:“牧公,您派去的人已经传回了消息,王后打算在今晚行动。”
听了这话,中年人蓦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阵精光。他抬起手,推了推两名婢女,示意她们回避,待她们离开后,他朗声笑道:“那个蠢妇,总算是下定了决心,不枉本公在她身上花的那些功夫!”
“是啊,这是上天都在帮着您呢,否则,这姜王后为何早不疯晚不疯,偏偏这个时候开始发疯了?这是上天注定要让您做新王的意思呢!”牧公手下之人极善于阿谀奉承之事,一番话说得牧公心情大好。
“说的也是,从前那妇人将帝辛的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本公便是想做什么,也插不进手去。如若不是她忽然得了癔症,疑心帝辛要害她和她儿子,今日本公也找不到这样好的一个机会。果然是天助我也!哈哈哈哈!”牧公快意地长笑,似乎是要将这些年积累的怨气尽数发泄完:“同是父王所出,又有谁比谁尊贵了?哼,牧公?帝辛想要让我帮他守一辈子边疆,任劳任怨地供他差遣,想都不要想!”
“牧公,既然王后已经帮我们禁锢了大王,我们不该辜负这个机会才是。”他的属下提醒道。
“本公立刻派本公驻扎在城外护卫队入城,拿下帝辛与王后的命!”
……
“王后,你这么做是何意?”被姜王后一杯酒毒倒的帝辛并没有姜王后想象中的惊慌失措,反倒无比冷静。
“我为什么这么做,大王难道真的不知道吗?大王既然不需要我们母子了,我们也不需要大王了。现在,请大王签下这份传位诏书吧,念在我与大王也曾夫妻一场的份上,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姜王后顿了顿,说道:“尽管你对我们母子俩是那么的无情。”
帝辛皱起了眉:“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本想试着用言语来劝服姜王后,毕竟他与姜王后之间本就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可现在,他忽然发现,他根本无法正朝与姜王后对话,因为姜王后的思维已经陷入到她所编织的一个假想当中去了,她的一切行动都围绕她的假想展开,无论帝辛与她说什么,她都不会相信。
帝辛没有想到,他小心翼翼地提防着来自外部的威胁,最后,却在内宫之事上跌了个大跟头。也是他素日太相信姜王后了,因为相信她不会背叛自己,即使不喜爱她,但在面对她的邀请的时候,却不会有过多的防备,所以才落入了她的陷阱中。
毒酒已经开始发挥它的作用,帝辛感觉胃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但始终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护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不至于因为这杯毒酒而殒命。性命无虞,在这过程中吃些苦头却是在所难免了。
“大王,你是要你的命还是要王位,请尽快做出选择吧。”看见帝辛一脸扭曲的表情,姜王后自然知道酒中的毒性开始发作了:“否则,等到这酒的毒性入侵你的心肺的时候,就是妾身给你解药,也救不了你了。”
姜王后看了一眼被她捆绑住手脚,口中又塞了白布的儿子。殷郊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清醒了过来,此刻正因为情绪激动而奋力挣扎着。姜王后狠了狠心,别开了目光,没有再看他。
已经抵达朝歌的尚轩抓住了从自己身边飘过的命运线,倏地睁大了眼:“原来,这也是命数的一部分。”
命数与命运不同,所谓的命数,或早或晚,必定要成为现实。
那么,包括他、帝辛在内的所有人的命数,都已经定下了吗?还是……
☆、第28章 九尾狐
就在姜王后与帝辛处于僵持阶段的时候,帝辛的寝宫外面忽然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声音。
“让我进去,我有急事,必须立刻面见大王!”这是宫中侍卫的声音。
姜王后带来的人拦住了他:“大王与王后正在商量要事,没有大王与王后的命令,谁都不得擅闯宫中。”
姜王后提高了警惕,一双美目直直逼向帝辛:“怎么回事,莫不是大王的人进来了?大王最好开口说个话,让他们统统退下,否则,妾身可不能保证大王的安危!”
帝辛刚想说话,谁知一张嘴就是一阵血腥。殷红的血顺着帝辛的嘴角流下,他的脸色看起来比刚进来时苍白了不少。
殷郊看在眼中,急在心里,嘴巴被堵上说不出话,喉咙里却还在嗬嗬出声,他艰难地翻过身,被缚住的手脚努力地使着力,想要爬到帝辛的身边。
姜王后勉强按捺住眼底的那抹焦躁:“大王,你看看,郊儿为了你,什么都愿意做,你为什么就不能够传位于郊儿,让郊儿安心,让我也安心呢?即使郊儿做了大王,你也还是他的父亲,他还会一样孝顺你,不是吗?为什么你非得要为了个妖女,跟我们弄得两败俱伤!”
开始时,姜王后还能温声细语地劝慰帝辛,待说到最后,她又是一阵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她想象中的那个敌人揪出来,碎尸万段。想到宫外帝辛的人已经察觉到了异常,还在与她带来的人纠缠,姜王后心中就为恼火。
幸好帝辛还在她的手上,即使外面的那些人真的闯了进来,她手中也有一张保命符。想到这里,姜王后安心不少。
“那…不是…寡人…的人!咳咳咳!”
帝辛艰难地说完这句话,就感觉体内又是一阵气血翻滚。身体深处的那股力量仿佛被激活了一般,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舒缓了他的痛苦。与此同时,前所未有的一股温暖气息包裹着他,让他浑身上下充满了使不完的力。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