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莘莘学子还在为了高考的六门考试而挑灯奋战，力求拼死一搏，到最后也不一定就能金榜题名，考上理想中的大学。而我，简简单单的语文和英语两科，就进入了北京的一所名牌大学。真是不公平啊。
没想到的是，学校竟然将我被提前录取的“光荣事迹”贴上了公告栏。这份意外让我在众多的恭喜声中，惶恐不安。
老陈找我谈话，开诚布公地祝贺。学校已经默许我可以不用再待在学校，请假回家或者继续上课，随我。但有一点，不能因为大学已经有了着落，就过于松懈和放肆而影响到其他同学的学习。
韦婷见到我，眼睛大放光彩，全是崇拜之意。不停地称赞我好厉害，又不断地抱怨我这么大的事都没有跟她说起过。这些，我都不在意。
我最在意的人知道了这件事，如今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为我的离开而感到如释重负，抑或，为我的离开而悲愤不已。
我选择了留在学校，保证不会影响到同学的学习，我要的是出入自由，但并不是任意妄为。留在学校是因为我爱的人在这里，呼吸在同一个空间，自我安慰。
作者有话要说：
☆、不可兼得
最后两个多月，年级开了学科强补的提高班。几天后发现，语文的补课老师竟然是凌涵，让我喜出望外。时间是在每周二和周四下午最后的一节课。
那天，我踏进了那间教室，选择了一个角落。老天待我不薄，还能让我在离开前，正大光明地坐在有凌涵的课堂上。有幸最后一次，亲眼见证你在讲台上绽放光彩。
教室的人越来越多，听见他们彼此之间相谈甚欢，或者心得交流。小女人，你的魅力一如既往的大，好多人慕名而来，都在称赞你。
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期望在第一秒就看到那个令我沉醉痴迷的美丽倩影。好久好久，都没有仔细看过你了。朝思暮想的人出现了，平静的神情，面容却透着疲惫，身体愈发消瘦。心猛地一紧，涵，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好好的么。
站上讲台放下书，抬头环视。目光不期然地对上，没来得及看清她的反应，就迅速低下了头，几欲埋进桌子里。你的声音依旧温柔动听，却带着些许沙哑，是生病了？不敢抬头看她，就那么趴在桌子上，竖着耳朵专心致志。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新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能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始终。知所先后，则近道矣。’哪位同学来翻译一下，可以按照文言文的语法来解释，也可以谈谈你个人对此的理解。”
凌涵语落，走下讲台，教室顿时安静得鸦雀无声。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站了起来，没有举手，没有出声，挺直了脊背，正视前方。
“博学的宗旨在于彰显高尚的品德，在于弃旧图新，在于达到最完善的境界。知道应当到达的境界才能够志向坚定，志向坚定才能够镇静不躁”镇定自若地说完，然后注视着凌涵。
两年前，记不清有多少次我们这样面对面，多少次她微笑着赞许我的回答，多少次我望着她愣了神此刻，恍如隔世。小女人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似盯着我发呆，又好似完全不在状态，久久没有下文。
“老师，老师，她说完了。”旁边的同学小声提醒，唤回了她的意识。
“嗯，这位同学说得很好，请坐。”凌涵转身，我分明看到了她眼里闪过的慌乱，和捏紧教案的手指节。
我的不请自来和擅自的举动让你失态了吗？对不起，这是最后一次在课堂上回答你的问题了。我想要留下点什么，，珍藏。
沮丧地坐下，把头藏进臂弯，一直到下课也是放学。几个勤学好问的学生在讲台围住了凌涵，比手划脚地在讨论着什么，听不真切。
缩起腿，抱膝蜷在凳子上，额头死死地抵在膝盖处。教室的门被合上，越来越安静，连教室外的最后一点回声也隐退。都走了。
我松开手臂站起来，讲台边上她还在。缓缓朝她走去，“你瘦了”我说。这句话很熟悉，上次在咖啡厅，凌涵一直强调的就是这句。简单的三个字，原来蕴含着如此深刻的心疼。
小女人紧抿着唇不说话，眼睛看向别处，双臂环抱着，这是典型的拒绝人靠近的姿势。再上前一步，伸出手，在触及前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走吧，放学了，不饿吗？”想着快些离开，出口的话竟在不觉中产生了邀请之意。
凌涵没有打算理会我的话，不作任何回应。心揪着，她肯定还在怪我吧！既然我都要走了，最后这一个月，不想再看到她为我而伤心难过。即使恢复不到从前，我也想让她高兴起来。
拿起讲桌上地教案，拉过她的手，竟然冰冷。明明已经五月了，明明她以前都很温暖，明明只有我四季冰凉我疑惑地看着她，或许是我拉她的手，让她终于肯转过头来看我。在我问出“为什么手这么凉”之前，她甩开了我。
“你有什么事吗？”凌涵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不悦，已经到厌恶我触碰的地步。
“去吃饭吧。”没有再去触碰她的手，那冰凉的感觉让我害怕，我害怕那冰凉是因为我才这样，我不敢面对，不敢承认。
“我会去吃的。书给我吧，我要回办公室。”她伸出手来，我却没有将书递给她。如果递给了她，接下来她一定会留给我一个绝决的背影。
“我陪你。”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无赖，心里自嘲了一番。我陪你，在前年的某个雨夜，我也是这么说的。
“随便你。”凌涵知道我是个固执的人，也明白自己拿我没办法，于是丢下这三个字，自顾自地往教室门口走去。
其实她还是在乎我的，不然不会在刚才把门关上，学生都离开了她却留下。我是个万恶的混蛋，明明是我伤害了她，却在渴望着她对我的在乎。看来意志还是不够坚定，心智还是不够成熟。
跟着出了教室来到凌涵所在的办公室，进去的时候只有一个男老师，好像在批改试卷。
“好了，书放下，你可以走了。”凌涵面无表情地说。
看着与以往温柔似水判若两人的凌涵，我的心抽痛。三年了，不管是最开始的师生，还是渐渐的朋友，抑或是在一起后的吵架，她都从来没有用过这般淡漠的语气跟我讲话。人就是犯贱，宁可听到对方的责骂，也不愿得到无视的对待。
“好。”我颤抖着，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这一个字。除了它，还有什么可说？何况办公室里还有其他的老师，就连最卑微的乞求，和最诚恳的道歉，我都不能做。
放下书，咬咬牙：“记得去吃饭。”忍着心痛，转身离开。她一定很讨厌我了吧？恨我突然地疏离，恨我对叶思桐和子菁的不解释，更恨我毅然决然地考去了北京。凌涵，你可知道我这样做，简直心如刀割。但我又能如何？
你不能离婚跟我在一起，我也没有足够的勇气留下来看着你们恩爱有加，再看着你怀孕生子，然后一家三口齐乐融融所以，只有我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既让你放下了对我感情的包袱，也让我只记得曾经你只属于过我，没有李森，没有孩子。
我是自私的，一直都是。虽然不顾你的想法私自做了选择，但我还是想要在最后的日子里跟你待在同一片土地上。想让你为我而笑，想让你记得有那么一个人，曾爱过你，并且会一直爱着你。
我就站在办公室拐角后的走廊上，直面操场。楼梯间在右手边，如果她出来，我就能看到。现在的我又开始卑微了，当然这怨不了谁，是我自找的。
只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多看到她，虽然那娇美的容颜早已刻在了心底，但爱人是永远不会褪色，永远不会看厌的。过了三月，我就真的只能在记忆里想你了。
此刻是大好的吃饭时间，来来往往的学生不算多。叶思桐走过来看到了我。虽然我已经跟她说得很清楚，不会对她产生除了友情之外的感情，但她并没有放弃，也不再紧逼。
既然人家被拒绝的一方，都能大大方方地与拒绝她的人相处，我又怎么能毫无肚量，将其拒之门外呢？闲聊了几分钟，她就回教室奋战题海去了，还笑说：“你倒是推销出去了，可怜我们这些蜗牛，只能乖乖地一步一步往上爬。”
走廊上来往的学生越来越多，我站在别人教室的门口，感到一束束诧异的的眼光，心里总是有些不爽的。而那个人，一直没有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虽然刚才在跟叶思桐讲话，但我肯定没有错过她的下楼，是工作太忙，还是因为生我的气？不吃饭总是对身体不好的，明明都瘦了，为什么还不注意身体。
以最快的速度跑出学校，打包了一份套饭。回到教学楼，在办公室门口看到那埋头辛苦着的身影，却怎么也迈不出脚步。给韦婷发去信息：“现在在上课还是自习，能出来一下吗？我在楼梯口。”
某些时候，韦婷是我跟凌涵之间的桥梁。她不知道我们发生了什么，但她是我的朋友，也喜欢凌涵这个老师，于是一切都变得自然合理。
“自习课。好，我马上下来。”看到韦婷，松了口气。
没等她表现完她对我这时候找她的疑问，就把饭塞进她手里：“这是凌老师叫我帮她带的晚饭，我有事先走了，你给她吧！”说完我就下楼了。
我能够想到韦婷愣在那里会有无数的疑惑，我也知道自己刚才的措词有多么的差劲，可是那又怎样？再多的不对劲也比不过凌涵的身体重要。
韦婷会把饭给凌涵的，知道是我买的凌涵会接受吗？我不敢打电话或者发短信，这种时候看到有关我的任何信息，只会令她不快吧。我们的心，已经不再以同样的频率而跳动了
班主任不管有没有晚课，都会待到很晚才离校。李森这个护花使者，每晚都会来接他的妻子吗？希望你会好好爱她，一如既往的爱她。
教室里很安静，大家都专心致志地学习着，为了考上理想的大学而奋斗。只有我无所事事，像个游魂。得知不用再参加高考，就向老陈申请到了教室最后一排，那个籽希跟安阳定情的地方。同时入坐的还有老同桌，楚硕。
老班知道我跟楚硕的关系好，我也承诺除不会影响到其他同学的学习外，可以帮楚硕补课。楚硕自然是一千一万个愿意，老班也就没有理由拒绝。
我很自觉，偶尔会翘课但从不迟到。翘课是选择性的，比如数学和历史。小廖跟老陈的课我是不缺堂的，因为喜欢他们，因为他们对我好，所以珍惜能够相处的最后时光。
“师父，上哪儿去了？”我刚落座，楚硕就开问。
“作业做完了吗？”跳过他的问题切入学习，这才是目前他该关心的重点，我也不想解释什么。
“嘿嘿，这不等你回来给我讲题嘛。”
“好了，别傻笑了。我也不是万能的，你自己要用心。”
“师父你就别谦虚了，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我相信你。”
“你相信我没用，进考场的是你，谁都帮不了。”不否认，这段时间又明白了很多事情，只有亲身体会才会懂得。
“太严肃了，我没什么高要求。”楚硕的学习状态，从高一到现在可以说就没有变过，相对静止。作为朋友我很早就劝过了，他自己不上心谁都没办法，志不在此。
接下来，他乖乖地做题看书，至于究竟学进去了多少，只有他自己有数。我能做的，就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他解答不会的题目，或者给他勾画一些重点。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想法，不愿意受到他人的左右。所以我从不会强求别人去做什么事，那是对自尊的挑衅。
人生路上有很多分叉路口，例如中考或者高考。选择的机会只有一次，然后分道扬镳，踏上另一段属于自己的旅程。这一次的选择，我已经做了。
圆了曾经远走高飞的梦想，却放弃了我刻骨铭心的爱恋。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两者之间，重心早已偏离。奈何，我爱的鱼不愿跟随；熊掌，曾经的向往，如今的苦涩。
作者有话要说：
☆、余的宠溺
晚自习是历史，我不打算上课。丢下楚硕独自一人，虽说有些不仁义，但我实在不喜欢历史，楚硕也理解。于是七点，我就拍屁股走人了，四处游荡。
离开教学楼，孑然一身。那片银杏林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生机勃勃，春意盎然。笔直的树干，傲然挺拔。想起了《蓝色生死恋》里头煽情的一个来生梦，做一棵树，也是好的。坐在一棵银杏树底下，拿着小石子在树干上刻字：凌涵。
一笔一划里，刻上的起我最深的眷恋。银杏树每年都会枝繁叶茂再金秋落叶，每一季都是这校园里最为夺目的风景，而凌涵在我心中亦是永远靓丽的风景。
整个校园人烟稀少，操场上更是广阔无人，就近原则，撑着围栏跳了进去。想起了《狼图腾》里面的小狼，那头被禁锢却始终不愿向人类屈服的桀傲小狼。我的身体自由着，心却束缚了。当初的神采飞扬，早已散落在时间的外围。
记忆的碎片被雨水淋湿，流落于岁月的长河，不知飘去何方。此刻，我奔跑着放空思想，如同一头原始的野兽，只因本能，只为奔跑。诚愿我是大自然的天然产物，隔离于世俗，流浪在深山，无忧无虑，无欲无求。
大汗淋漓，夜幕四合，我跪趴在操场上大口喘气，汗湿的头发贴在脸上挡住了视线。甩了甩头，蓦然发觉，半年多的时间，头发又已经长了不少。这是第二次为你续的发，不知还能坚持多久。多希望那是一生一世，有你陪着的一生一世。
“宝贝，真的是你！”有谁在围栏外说话，那两个字飘进我的耳朵，沉入了心底。突然，眼泪蠢蠢欲动。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跑步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听着关切的话语，我默然地泪就落了下来。余，是不是只有你还一如既往地把我当成你喜爱的孩子，而我，也一如既往地渴望得到你如亲人般的关怀。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