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包子上咬了一口,细细地咀嚼,咽下,而后问道:“你确定这不是你平日收服美人时用惯的话?”
我扁扁嘴,故作委屈:“襄襄啊,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人?”
他抬眼,黑眸对上我,好似在说,不是这样吗。
我想起自己从前的不良行径,脸上一红,小声道:“从前,我是很荒唐,可是现在已经不那样胡闹了,而且,我对你是真心。”
“真心?”他摇摇头,依旧是不相信。
我见他不信,有些急了,说话也开始没了顾忌,想到什么说什么:“我很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你说我不是真心,倘若我不是真心,怎会三番四次来你这里,倘若我不是真心,怎会强迫自己学琴学音律,我明明不喜欢这些,亦没什么天赋,你道我是为了谁?”
话出口后,我很后悔。我喜欢他是我自己的事,为他做了什么亦是我心甘情愿的,就算吃苦受累不讨好也是自找,关他什么事情呢。他要不要喜欢我是他的自由,我总不能强迫他说一句喜欢。
百里襄眨了眨眼,眸里有些疑惑迷茫,他问我:“我有什么好,你又是为什么?”
我摊了摊手,无奈道:“是我自个儿犯贱,放着那么多可人儿不去喜欢,偏偏被你这个榆木脑袋的小琴师给迷住,我能有什么法子?”
他仍是不能理解:“我实在是不懂这些情情爱爱的。”
我白他一眼,心想,你都能懂了,这世上还会有不懂的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一章
转眼两个月过去。
这一天天气不错,没有乌**点之类煞风景的东西。不知何处从来一阵沁心花香,而这样的好天气,我正闲闲地立着……排队买包子。
自然又是当了百里襄的小跑腿。
这两个月里,我本着没脸没皮所向无敌的处世原则,整日往妙音阁这里跑,几乎算是不沾家。百里襄始终是那么一副冷淡模样,说十句话还不见得应我一句,只是偶尔会对我笑上一笑,十分动人。
他现在的态度也奇怪得很,说冷淡疏离,似乎不全是这样。说亲密无间,那就纯粹是我白日做梦了。但总归是有一点不一样了,虽然我说清楚这不同是来自哪里,又是哪里的不同。
他时常弹琴给我听,但我从来都是将大半的注意力集中于看他,只是顺便听听他的曲子。一曲罢了,我除了说几句好也说不出别的新词。他对着我抚弄无异于对牛弹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我对音律一窍不通,也没有太强悍的理解力。
百里襄见我纠缠他的态度坚决,便给我提了个条件,说是给我半年时间,若半年后,我仍能这样喜欢他,就……
就怎么样,他没说下去,但我晓得他是个什么意思。
与那之后,我傻乐了一整天。
起初我是白天在他这里呆着,晚上再回家睡觉,后来觉着这样太麻烦,于是不管白天还是夜晚,都呆在这里。我从家中带来一堆供我无聊时消遣的东西,便也学着百里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情,不再没话找话打扰他。如此,他也不再撵我出去。
虽然看得见摸不着,但这样的日子,我已经很满意了。
我买了包子,开始往回走。
不想途中窜出个白色身影,细看之下却是白少侠那个正直好少年。他十分不矜持地夺走我一个包子,风卷残云般将它消灭,然后眨着眼睛道:“再给一个行不?”
我护住剩余的包子,瞥他一眼:“要吃自己买去。”
他挠挠脑袋:“最近手头有点儿紧,你让我吃几个会死啊。”
“会死,襄襄吃不饱,我会生不如死。”我后退一步,严肃道。
白少侠继续纠缠:“你再给我一个呗,我自个儿吃不饱不算什么,可我还养着一个呢,那一位可是不能饿着的。”
“养了一个……”我想了想,忽然不怀好意地看向他的肚子,笑道,“几个月了?”
白少侠愣了一会儿像是没反应过来,半晌,脸红了。他凶巴巴地瞪视我,怒道:“你才怀了!”
说罢,张牙舞爪就要来收拾我。
其实白少侠养着一个没错,不过那也只是一只瘸了腿的小花猫,是他在路边捡的,养了大概有三四天。
白少侠气性儿大,收拾罢我,还顺道夺走了我的包子。
我只有自认倒霉的份儿。
再次买了包子,回去妙音阁时,百里襄正在弹一首简单的曲子,见我来,便收了手,问道:“怎么这一回来得这样晚?”
我放下包子,道:“半途被白少侠抢了,于是我回去买,又排了一回队,所以有些慢了,不过包子正热乎着,不妨碍你吃。”
他不再说什么,只是走过来,安静地吃包子。
我看他吃得挺投入,不由问道:“整天吃包子,不嫌烦吗?”
“整天陪着我,不嫌烦吗。”
我托着腮,笑得格外灿烂:“我喜欢,所以不嫌烦。”
“我也喜欢。”他说。
听了这句话,我更乐了,一时兴奋控制不住,捉住他空余的左手,放在自个儿两手之间:“你喜欢我?”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回去,淡定道:“我喜欢包子。”
“……”
我两手托腮,鼓起两颊,开口时有些模糊不清:“难道你不觉得我长得有点像包子?”
他仔细地打量我,从头到脚,从脚到头,面上依旧无甚表情:“其实你的模样还过得去。”
我眨眨眼,再眨眨:“哪里过得去了,具体说说呗。”
百里襄瞥我一眼,不再搭理。
两个月的相处,让我略微了解了他的性子。我心知他现在不可能再跟我有一搭没一搭地扯废话,于是不再自找没趣,拿了本书随意翻看,从头翻到尾,再从尾翻到头,始终没法沉下心来看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二章
我的愿望很美好,甚至可以将它当做奢望。
然而很多事情都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比如,百里襄的身份。
这一天,我照例买了包子回去,却瞧见门前横陈一具猫尸。大抵是野猫,块头挺大,僵直地倒在一片血泊中。死猫没什么稀奇,死在这里也不值得大惊小怪,也蹊跷的是,它的尸体并不是完整的。这猫四肢皆在,只是少了个头颅,像是被谁用刀砍去。
我断定这不是小孩子或是其他什么人做的。百里襄素来好洁,决不准许旁人脏了他的地方,除非这是他自个儿做的。
我推门进去,却见他端端正正地坐着,目光凝在我身上,道:“你的脸色不大好。”
我避开他的目光,皱眉道:“门口的死猫……”
他神色无甚变化:“顽皮孩童从来不会少见。”
我垂下头:“可那只猫是无头的,像是被人砍掉,怎么可能是孩童所为?”
“所以?”他问。
我咬了咬唇,不知道怎么回答,其实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十余天。第一回,我在门前发现一滩血肉模糊的物事,已完全瞧不出原本的形状,我被骇了一跳,但并未过多留意。第二回,瞧见一只白鼠,我亦没有将其放在心上,但这些并没有因着我的忽视而停止发生。十余天中,我见着许多骇人的东西,去尾的狐,沾血的爪,甚至还有一支断成两截的玉簪。
百里襄一如往常抚琴,偶尔还会同我说几句话。
我再笨也能猜出一些东西,却不曾刻意追根究底,其实这些日子百里襄露出的端倪已经够多了,倒像是刻意叫我发觉这些异样。
他是想借此将我赶走。
出神间,忽觉颊上微凉,是百里襄将手指抚上我的脸颊,如玉石般凉滑的触感。他不知何时走至我面前,眼神不复从前的淡漠,似乎是多了一些复杂诡异的味道。那一双眸子犹如深潭,漆黑且幽冷。他形状姣好的唇瓣开合,问我:“你不想知道些什么吗?”
“问什么?”
他看着我,忽然屈指在我额上轻敲一下:“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听语气,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我下意识摸摸被他敲过的地方,老实回答:“装的。”
百里襄自我身边走开,在旁边的凳上坐下,他的面容原本就过于冶艳,如今摆出这样的姿态,只让人觉着他眉眼入画又透着一些蛊惑人心的妖气。他说:“想知道些什么,我都告诉你。”
看着他这姿态,我没来由的烦闷:“不想知道。”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