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看到眼前男子神态与动作上的变化,哈哈一笑,道:“子房莫不是怕有刺客突袭你?……难不成你近期得罪了什么人?”
张良听到此话,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淡淡道:“季说笑了只是每当练剑之时,比平时更加警惕罢了。”
“哈哈哈”刘邦又是一阵大笑,“真心一直看不出子房如此清瘦,剑法却是如此了得。”
“哎只怪自己的身形瘦弱,体质也不好练剑竟也是无力挽救。”张良不由得感叹一句,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看你这张脸生得更是让人联想不到你是练过武的人啊”刘邦此时靠近了张良一步,顺手轻轻捏住了张良的下颚,“瞧这张脸长得,好生俊美。”
面对刘邦如此轻浮的动作,张良只是平静地立于原地,并未做出任何反抗,淡淡道:“季还是不要取笑子房了。”
“取笑?刘季我怎敢取笑子房你?我是在笑我自己。任由你离开两次,最终却还是将你留在了身边。我竟是……如此信任你。”刘邦此刻将扶在张良下颚的手放了下来,眼神颇为复杂,难以让人看出什么端倪。
张良听到这句话,只是垂着头,保持沉默。刘邦看到张良沉默了下来,也便不再说话。只是用双眸直盯着眼前的人,一刻也不离开。
少顷,张良抬起头来,一如既往得平静道:“季如此认为,便是这样了。”张良没再做任何解释,他觉得他无须再多做解释。
“子房……只是刘季我越来越觉得……”刘邦讲话说到此处,戛然而止,停顿了片刻,继续道,“子房……我问你,当初你混迹于江湖,是否只为复国?”
张良仅仅点了点头。
“那这么说来,你若复国,或者发现如今已无法复国,那么子房完全可以选择远离江湖纷争,归隐田园。”刘邦又一本正经得追加了一句。
张良还是点点头,只是这次多说了一个“是”字。
“那子房为何,竟最终选择了回到了我身边?”刘邦此刻表情略显紧张。与其说是紧张,不如说是说话的方式比起以往的洒脱,此时谨慎了许多。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如今子房心中怕是多了层牵挂,毕竟我承诺过季,而且我也找到了我要找的人。”张良不紧不慢得道出了这句话,语气极为肯定。
此话一出,刘邦瞬间执住了张良的白皙的双手,眼角再次露出往常的喜悦之色,笑道:“子房,此话当真?”
“子房我何曾欺骗过季?”张良只是轻声反问了一句,露出了淡然的笑容。
“子房,你真的愿与我执手江山,坐看天下?”刘邦越说越是兴奋,双眼比刚才明亮的许多,
“我以为那日晚上我在做梦,我好怕再次失去你,恐怕子房第三次离开,便再也不会回来。”
“不会的。季放心吧,远离江湖只是不得明主,或者已是无心顾虑于江山罢。要说现在,子房我真是放心不下季啊”张良说到最后一句,眼神中忽地充满了他独有又难见的温柔。
“哈哈哈好!就凭子房这句话,我也要将这江山拿下!”刘邦说得满是豪情,霎时间容光焕发,精神矍铄。
“听到季这么说,子房我也是心安了。”张良边说边轻点了点头。
“好的!那么子房我就不打扰你练剑了我去忙我的事情啦嘻嘻!”刘邦言毕,嬉笑了起来,就好像之前没发生任何事情一样。
当刘邦离开了,张良静静地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他并没有继续舞剑,只是从袖口掏出一支竹箫。
这是之前刘邦赠予他的竹箫,他始终都将此箫藏于自己的袖口中,带在身边。已经浑然不知是对这箫的感情越来越深,还是对赠箫人的感情越来越深。
箫声深远而悠长,此起彼伏,似乎寄托着一种复杂的感情。
他们的诺言,是否能够成为真实。张良不知道,他也不想再去多想,如今心已定,便是好好呆在他的身边。
此时只见一个孤单的身影映于大地之上,安静得吹着一支竹箫。寂静的竹林,只剩下时而低沉时而清丽的箫声。
余音缭绕,刘邦虽已经走远,但这箫声仍是传到了他的耳边。恍然间,他停止了脚步,侧身转头,负手站于原地,静静地听着这首未完的曲子,直到曲声终了。
☆、番外二 谁吃谁的醋
这日,张良独自一人在营帐里席地饮茶,案几上摆放着一摞半摊开的竹简。张良悠然得一边饮茶,一边阅览兵籍,神态自得,看起来他十分悠闲。
“咳咳……咳咳咳……”突然,一阵轻咳。张良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杯,掩袖咳嗽,随即又摇了摇头。
这病恐怕是积留数多日,已经无药可医了。张良心里默默想着,但神色依旧如往常一样平静。
待咳嗽停止,张良便再次举起茶杯,将剩下不多的茶水一饮而尽。浓浓茶香扑鼻而来,醉人心脾。茶水润过张良有些干渴的喉咙,他此刻只觉得茶水清爽宜人,使人再次恢复清醒。
如今自陈平使用反间计,令项羽逼走范增,汉军便少了一个大敌。对付楚军,比之前更加轻松了
许多。
但是面对敌人,时刻都不能松懈,所以张良在闲来无事之时,便会继续阅览兵书,何况这也是他的兴趣所在。
突然,营帐的帐帘被人轻轻抬起,张良微微抬起头,只见帐外走进了一个人。
“子房在呢啊”刘邦看到张良坐在案几前,眼露喜色。于是阔步靠近张良。
张良看到来的人是刘邦,立即起身,快步走到刘邦面前,低头行礼。
“哎哎哎子房不必拘礼”看到张良如此注重礼数,刘邦赶紧制止住了张良行礼的动作。又向营帐里的侍卫们扫了一眼,挥手示意他们即刻退下。
等到侍卫们都撤下,刘邦立即拉住了张良的手腕,眼神中充满柔情,道:“眼下只有咱们两个人,可以想说什么便说什么了”话毕,便拉着张良一起坐到了案几旁边。
只见二人席地对坐,案几上除了兵书和张良刚才喝到只剩茶渣的茶杯。便是还有一个茶壶,以及围绕在茶壶周围的几个杯子。
“子房喝得一如既往的清淡啊连酒都没有”刘邦看着面前的茶水,瘪了瘪嘴,但又不能怪罪张良,毕竟张良身子弱,于是又接着道,“既然子房喜好品茶,我刘季奉陪就是!”说着就将一个茶杯摆在自己面前,亲自为自己倒了杯茶,也顺便为张良添了一杯茶。
他们早已不介意互为对方添酒这件事了,但如今刘邦竟然喝茶,这倒是令张良有些吃惊。张良当然知道刘邦只爱喝酒,也从没见过刘邦喝茶水,而如今竟是连酒都不喝了,心下难免有些过意不去。但看到刘邦毫不介意得喝起茶来,心下竟也有分欣喜。
“多谢季体谅……”张良看此时微微有些惊愕,话到一半,欲言又止。
“哈哈哈偶尔喝一回茶,发现这茶水也很好喝啊!哈哈”刘邦言毕,便一咕噜将一整杯茶水直接吞咽下去,还呷了呷嘴。
张良看到刘邦如此喝茶,微微有些说不出话,但对于刘邦这样的作风,早已经习惯。他只问了一句:“说来今天刮得到底什么风,把季给吹过来了?”
“没事就不能来子房这里啦?”刘邦将喝完的茶杯随意地放到了桌子上,反问了张良一句,眉眼间竟是宠溺。
“近来季既收了韩信这样英姿威武的大将军,又收了陈平这样貌美俊逸与聪慧并存的谋臣,哪里还有闲情来看我?”张良说此话的时候,没有抬眼看刘邦,而只是说完话后,悠哉得小嘬了口茶水。
刘邦听到张良这句话,眉头微蹙,假装不解道:“这两个人和我来这里看望子房,有什么关系啊?”
“没什么只是再次恭贺一下季收揽了这两大贤臣”听到刘邦的回答,张良只是双手抱拳,对刘邦得贤才表示祝贺。
“哎呀呀!行了行了子房我说你别再跟我绕来绕去了!你明明知道你在我心中和他们不一样!”刘邦下颚一抬,努了努嘴,倒是有点责怪张良的意思,“再说,我听闻子房近来与陈平相处融洽,经常深夜走在一起谈天说地,倒是令我好生嫉妒呢!”
言毕,刘邦侧过头去,不再看张良。
张良看到刘邦这番闹情绪,心下笑了,但表面依旧平静,悠然道:“当年季被项羽扣留在咸阳,无法脱身,要不是我找到陈平,怕是也没有今天了。那日,我便与平一见如故,现在他来到这里,我自然与他交好,只不过不是季想象的那样罢了。”
这话张良说得不紧不慢,完全无法令人揣测他心中的想法。
“呵呵……平……叫的好生亲切。”刘邦冷笑了两声,仍是摆着一张臭脸,不看张良。“刘季我自知没有平那般俊美,也未有那番谋智,子房若是选择和他在一起,我也是认了。”最终,刘邦唉叹了一声。
“季这样便认输了,怕是我张良一直错看了季。”张良听到刘邦最后一句话,并未产生任何同情,而神色更是平静。
“你!你!”刘邦终于沉不住气,扭过头,双眸紧紧盯着张良,“我怎么可能向那个老谋深算的家伙认输!子房,我告诉你,我向来待你坦诚!你看平那样子,勾三搭四,左拥右抱,虽然我不介意他这点,男人嘛天性但是!谁知道他待你是不是真心?!”
张良听到刘邦的话,差点没把口中的茶水喷出来。但表面仍是镇定,只言道:“说得好像某人不是坐宫三千丽人,只有我一人似的”
“哪里那么多啊!哎呦!我说子房,你就别揭我短了!我错了!!我说了几句平的闲话,还不是要证明真正在乎你的人是我嘛!”刘邦说不过张良,最后,还是放下了身段,拉住张良的袖子,撒娇起来。
“好好好我懂季还是不要肉麻了你最在乎我,我当然知道”张良此刻就像哄小孩般哄着刘邦,内心充满无奈,但对刘邦又没有其他办法。
刘邦听到到张良这样的回答,才松了口气,嬉笑道:“这就对了嘛你和平只是很好的朋友,是不是?”但刘邦还是忍不住小声问了最后一句话。
张良只觉得刚才的话都白说了一样,微微抬起细长的眉毛,无奈道:“当然是朋友啊不然季认为我们是什么?”
“哈哈”刘邦听到这话,浮在心中的一块巨石终于落下了,“没什么没什么那我不打扰子房了,继续看书啊哈哈”刘邦摸了摸后脑勺,便站起了身子。
“季这么快就要走啊?”张良看到刘邦起身,自己也即刻起身。
“对啊!这不是看你看兵书看得太认真嘛这样我晚上再来看你!”说完,右眼一眨,向张良使了个眼色。
“那季对子房我不再怀疑了?”张良看到刘邦情绪转变太快,反而自己回不过神来。
“我何曾怀疑过子房呀!子房不要想太多!是我吃你和平的醋了!子房!我真的只在乎你一个人!”刘邦最后郑重其事地对张良说到,紧紧握住张良的双手。
微微有点愣住的张良,此时才缓过神,看到刘邦恢复以往的模样,于是点点头,嘴角勾出了一抹令刘邦心动的笑容。
“好的那晚上见”刘邦再次重复了这句话,心里早已笑开了花。
对于这句话,张良没有做任何回答,只是沉默。他心里已经无奈到境界了。当他再次开口时,只道:“那子房就不打扰季了季慢走”
说完,张良便微笑着将刘邦送到帐门口,并静静地看着他的离去。
已经和他相处这么多年,与他越来越是亲密,他自己也未曾想过自己也不过是凡夫俗子,满满都是醋意,而且还吃了不少次醋,但使自己吃醋的人竟是刘邦。
张良想到此处,内心颇感无言,便也不再去想了,一切皆顺应自然,到时自然知道应对的法子。
这时,他侧过身,又慢慢走进营帐,来到案几前,呷了一口茶,继续像之前一样阅览兵书,不再顾瑕其他事情了。
他神色专注,全神贯注,不知不觉已投入其中。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