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几个没事就好。”尽管有些迟疑，哲夫的语气稍稍缓和下来，“看到传送过来的数据我吓了一跳，没想到飞船距离临界坐标已经那么近了。总算来得及。目前系统运行一切正常，飞船很快就能回到预定轨道。”
听到对方这样说，赛罗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突然，他感觉右肩向下一沉，原来是镜子骑士把叶腐放到了那里。
“它好像更喜欢你。”对方这样说着，一边走到一面镶满显示屏的墙壁前，朝一个从中探出的话筒开口说：“哲夫，这次让我来监视飞行数据，以免再出什么意外。”
“那就有劳了。”广播那头说。
“对了，”火焰抬起头，“一会儿飞船上了岸，能不能让saf派两个警卫部的人过来？半路我们遇到个麻烦的家伙，虽然眼下还不算太……麻烦。”他将目光转向地面，声调突然变了。
赛罗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发现放置佩丹星人的地方竟空空如也。他转身向四处张望，却怎么也没能找到宇宙人的踪影，仿佛后者凭空蒸发了。
“怎么会……”
“可恶……居然从老子眼皮底下溜走了。”火焰气得咬牙切齿，“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们遇上偷渡者了？”听见两人的对话，哲夫的声音也变得紧张起来。
“比这更糟。”赛罗转过身，和火焰一左一右堵住船舱唯一的入口，分别摆出备战姿势。
“小镜子，那个家伙十有**还在船上。我们会把他解决掉，你继续观察那些仪表就好。”火焰说。
二次元人点点头，视线一刻也没有从屏幕上移开。
可就在赛罗和火焰踏出船舱的一瞬间，两人身后传来一声巨响。不等赛罗反应过来，爆炸产生的热浪已经将他推到百米开外，还险些撞上走廊的拐角。他翻了个身，从地上站起来，但肩头的叶腐早就没了踪影。该死。赛罗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出事地点飞去。
船舱里弥漫着浓烟和金属烧焦的气味，时不时还能听到电火花“滋啦滋啦”的挣扎。赛罗隐隐约约觉得火焰也进来了，但看不到自己的同伴在哪儿。果然，他这个念头诞生还不到五秒，某个大嗓门就喊了起来：
“喂——小镜子——你在哪里——”
“我没事。”回答冷静极了，只不过声音来自上方。二次元人似乎借用了飞船的广播系统：“不要暴露自己的位置，敌人就在附近。”
他刚说完这句话，一道镭射光线就冲着赛罗飞来，几乎擦着他的手臂经过。然而，这么做也暴露了敌人自己的方位。赛罗立刻追了上去，没跑几步撞上了同样在寻找敌人的火焰。
“混账！被这家伙耍得团团转。”
赛罗望着四周，思考自己能做些什么。弥漫在空中的烟尘比起刚才有所减弱，但完全消散恐怕还需要一些时候。突然，他注意到十点钟方向产生了一个古怪的的气流漩涡……赛罗几乎是下意识发动了头镖。两道银色的影子迅速划破空气，击中一个无形的目标。伴随着某种沉闷的声响，佩丹星人出现在众人眼前。其左手的铠甲多出两道长长的口子，同时还有什么正在向外冒火花。对方恶狠狠地瞪了赛罗一眼，低头对着手腕上一阵猛按，却怎样也无法像之前那样隐形了。
不过，红莲火焰可不打算给对方调整的机会。一个燃烧着的拳头正中佩丹星人胸口，将他狠狠揍飞了出去。佩丹星人后背着墙，重重地摔在地上。也许是这一拳加速了空气流动，前方的视线忽然开阔起来。赛罗这才注意到，早些时候的爆炸在一面舱壁制造了一个硕大的空洞，已经可以看到位于外层的隔离舱。镜子所在的区域倒没遭什么破坏，唯独地面上散落着些许闪闪发光的碎片。
佩丹星人扶着墙，花了好长时间才站起来，狼狈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笑意。
“哼……还没完呢。”他转过身，不知对墙上的控制面板做了什么手脚，竟将隔离舱尽头的气压舱门打开了。
顷刻间，赛罗感觉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开始拉扯自己。他朝距离最近的拉环伸手，但没能够着，于是假装失去控制，让身体旋转着前进。快要进入隔离舱的时候，赛罗一把拽住躲在墙壁后方的佩丹星人，两人扭打着向外飞去。混乱中，赛罗挨了好些拳头，但对方被揍的次数显然要多得多。
距离出口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赛罗看准舱门一侧的把手，猛地扑了上去。这一次他抓住了。有了把手作为支点，赛罗转过身，重重地给了佩丹星人一脚。这一脚直接踢碎了其腹部的铠甲。不料，对方忍住巨痛，反手一把抓住了他的小腿。赛罗使劲蹬了几下，始终没能把对方甩掉。
“可恶，放开……”
“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这时，一个浑身长刺的圆球俯冲过来，不偏不倚击中了佩丹星人的手臂。后者惨叫着松开手，紧接着声音连同身体一起消失在黑暗中。接下来，拉扯着赛罗的巨大力量戛然而止。等赛罗两只脚落在地面上，他似乎仍不能相信短短几秒内发生的事，一只手还紧紧握着把手。
“总算赶上了。”镜子骑士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舱门卡死了，我用镜子做了面临时防护墙。”
赛罗向外望去，发现眼前的景象和他在舰桥看到的截然不同。他们行驶在一片漆黑的海面上，身后是不断翻滚、不断远去的金色巨浪，仿佛正是这股洪流在推动飞船快速前行。赛罗曾在宇宙地理的课堂上见过这东西的立体演示图像，但亲眼见到实物可不太一样。非常不一样。
“赛罗，赛罗？”
声音越来越近，起初赛罗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随后才反应过来是镜子骑士在叫他的名字。
“镜之壁坚持不了几分钟，很快这里就要被废弃了。”
“……镜子骑士。”
“怎么了？”
“我们的目的地是帕拉吉神殿吧？但……这不是黑洞吗？”
镜子朝赛罗所指的方向看了看，突然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一个声音幽幽地说：“你说的没错。哲夫没有告诉我们，帕拉吉神殿在黑洞的中心。这不是个直线系统，而是球状的。我们正在穿越黑洞。”
“你的意思是……”赛罗的话才开了个头，声音就被火焰盖过了：
“你们两个在磨蹭什么？快给我进来——”
赛罗应了一声，转身朝船舱飞去，快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蹦到他的肩头，原来是袭击佩丹星人的刺球。这是赛罗第一次看到变形后的叶腐，他猜想这是爆炸干的好事。不过，这会儿它可没有一点刚才的攻击性，一身软刺把赛罗扎得痒痒的。赛罗带着小家伙进了船舱，一扭头就看见火焰脸上的不安，这才意识到镜子并没有跟上来。他奇怪地回头看看，发现对方站在原地，似乎陷入了沉思。
“小镜子，你在做什么？”火焰喊了一声，但没起到什么作用。
对方不会还在思考黑洞之类的问题吧？赛罗突然回想起自己与镜子骑士在阿班红莲二号上的对话，记起对方此行的目的。远远地，他看见镜子把手绕到颈后，小心翼翼地取下挂在脖子上的吊坠。对方一手抓着链子，径直走到镜之壁的边缘，然后停下脚步。
“隔离舱将于二十秒后关闭。”冷不防地，一个电子音说。
“小镜子！快回来！”火焰大声喝道。
镜子转过身，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船长，仿佛想从对方脸上寻找什么。“红莲……”他说，声音小得难以辨识：“我必须这么做。”他握住吊坠，把它紧紧贴在胸口，身体却颤抖起来。
“隔离舱将于十秒后关闭。”
“小镜子！！”
镜子移开目光，又看了一眼外面的光景。那里什么也没有。他转过身，朝船舱的方向飞来。
就在这个时候，气压舱门在他面前重重地落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三章 帕拉吉神殿2
一团火从赛罗身边飞驰而过，向闸门冲了过去。
“小镜子！！”红莲火焰的身体撞在金属外壁上，发出一声钝响。他一头扑向控制面板，飞快地输入一系列字符，但金属闸门纹丝不动。他又尝试了其他组合，可没有一种派得上用场。“可恶！”炙热的拳头打在墙上，在表面留下一个个浅坑。
“让我试试。”赛罗示意火焰让开。他一挥手，一对头镖便从脑袋上腾空跃起，准确而利落地击中金属闸门两侧，试图在门中央切割出一个口子。然而五秒过去了，十秒过去了，飞溅出来的火花几乎把附近的区域变成一片火海，两片利刃始终停留在最初的位置。
火焰抬起头，冲着天花板发出一声怒吼：“哲夫！做点什么——”但无人应答。
过了一会儿，从两人头顶传来悉悉索索的杂音，紧接着是一个微弱的声音：“没用的。刚才的爆炸令通讯彻底中断了，所以我才能自由切入广播系统。现在操控飞船的是应急自动系统，安全等级最高。”
“小镜子，能听见我说话吗？”火焰大喊：“快到这里来！用镜子或者随便什么……”
“我试过了……每一种都试过了。这里一片漆黑，没法用镜面反射进行跳跃。”
“别放弃！一定还有别的方法。”火焰转身环视四周，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只要让引擎再重启一遍……”
“不行。飞船偏离预定轨道已经够远了，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那要怎么办？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
隔了整整十秒，镜子的声音才重新出现在空气中：“对不起，红莲。”
“诶？”
“我总是……总是只想着自己的事。刚才也是这样，本可以立即销毁吊坠，最后关头还是退缩了。阻止破坏神就像是个完美的借口，我一直在逃避回忆……我很害怕。如果那段记忆真的找回来了，我会变成什么？”
“傻瓜！不管你记不记得过去的事，小镜子就是小镜子。”
“是吗……是吗。真是太好了……太好了。”从广播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红莲，要是能早一点认识你就好了，那样就有更多时间创造与你一起的回忆。”
“说什么蠢话！我们不是还有很多时间吗？了结这件事之后，你想去哪里、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太迟了，镜之壁正在崩坏。引力屏障失效了，我没法修复。”声音在颤抖。“已经……”一道刺耳的蜂鸣从天而降，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小镜子！小镜子！！”红莲火焰咆哮着，又一次撞向闸门，一次，两次，三次；毫无动静。他的身体“呼哧”一下燃烧起来，仿佛要和这扇门一道同归于尽。
过了一会儿，广播中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杂音，赛罗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听到了喘息声。之后的那句话微弱得好像来自数万光年以外，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利刃，生生刺进旁听者毫无防备的胸口：
“红莲，我不想死。”
舱内一片死寂。赛罗朝旁边瞥了一眼，他分不清此刻挂在对方脸上的究竟是恐惧还是震惊。紧接着，那张脸又变了，变成他从未见过的可怕表情。
“不！不！！不——”红莲火焰的声音从愤怒变为绝望。他的身体最后一次撞上闸门，然后缓缓地、缓缓地滑下来，正如火山喷发后的熔岩，冷却下来，黯淡下来。身上的火熄灭了。
赛罗向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脚跟撞上趴在地面的叶腐。他扭过头查看，视线不经意间掠过自己的左手，手环上残存的那颗宝石闪闪发光。
一瞬间，赛罗从原地消失了。一股巨大的力量包裹住他的全身，将他以极限的高速投掷出去。他的感官被搅成了一团，然而意识无比清醒。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地。下一瞬间，赛罗出现在真空中，发现眼前飘浮着什么东西，一个蜷缩的人形。黑暗中，人形的胸口有一团光，被一双手紧紧攥握着。赛罗伸手抓住那个人形。再下一瞬间，他重新出现在三个瞬间之前自己站立的位置。赛罗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手腕，此刻空空如也。
镜子骑士就在距离赛罗不远的地方，身体依然维持着刚才的动作。胸口的光闪烁了一会儿，消失了。二次元人抬起头。
“红莲。”他说。
被叫到名字的宇宙人转过头，紧接着由于震惊说不出话来。他也用不着说话；下一秒，镜子骑士在一道闪光中移动到火焰跟前，一把抱住他。
“红莲，我回来了。”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