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长溪和承沧没有回来,赤松那边却出事了。薛幽的生辰过去还没有多久,九国的春风还未吹到东离,而红月寒清战死沙场的消息却是传到了澜沧帝都。
那是紫国和赤松战争的最后一日,红月寒清依旧是战争的指挥者,然而紫国的败势已定。或许是因为已经死心,却又不甘心。紫国的将士只存了一个念头:杀了红月寒清。就算国家已经败了,只要杀了那个人才能甘心一些。
或许夏兰泉也是任性了一次,紫国的暗卫除了保护安全的,全部都被派了出去。然而,红月寒清不是可以小觑之人,赤松的士兵也不是无用的。只是,红月寒清依旧受了伤,箭伤。
夏兰启是射箭的好手,本是磊落之人。但这一次却是存了同归于尽的心思。紫国国败,他这个将领兼王爷,也无颜去见自己皇兄了。淬了毒的箭矢,而红月寒清被射伤了。
那一日,夏兰启战死沙场。那一日,红月寒清毒发。那是无解药的毒,不出七日必死。红月寒清却是先布置了接下来的事务,紫国也没有什么好再继续打了。那已经威胁不到东离了。这样一来,他也算是完成了想要做的事情。
在这七日里,他除了安排好赤松的事情,还给薛幽写了封信。他其实是不甘心的。还没有陪那个人去更多的地方,渡过更多的时间,怎么能甘心离开呢?
最后那一日,寒清的暗卫统领听到红月寒清在闭上眼睛之前轻轻地唤出一个名字。这个人心中是冷漠的,然而他对于那个人却是付出了一切。红月寒清所有的暗卫,在他死后除了辅助水沂掌控住赤松,就全部都属于薛幽了。
水沂接到消息的时候在红月寒清的宫殿里处理事务,握笔的手却连笔都握不住。那个人怎么会不在了呢?那个人那么厉害,他从未想过他会比自己先离开的。或许红月寒清跟他并不算太过亲近,但红月寒清是他的主子,他却是一直都不曾忘记的。
水沂将手覆在眼睛上,说道:“出去。”声音是那种沙哑的,还带着哽咽。传消息的暗卫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依言下去了。
不在了啊!这座宫殿的主人不在了。可是那个人却那么自私,明明是他自己的责任,凭什么推给他。就算这赤松所有的人都听他的,那也不是他所想要的。水沂先前答应帮红月寒清管理朝堂,但是他本身对于掌权并没有那么大的兴趣。
他曾经最想做的事情是能够跟着红月寒清一起去其他的国家。然而也是因为红月寒清的关系,他基本上没离开过葬月城几次。如今,那个人却要他来掌赤松的权利。还在信中说,若是他不想当皇帝就培养一个红月皇族中的皇子。若想当就自己当好了。
红月寒清这个人就是那样,连这样的话都能说的那么随性。对于朝堂水沂其实不需要担心太多,或许如今少了红月寒清的命令朝堂有反对的人。但红月寒清所有的暗卫都在他的手上,要让朝堂安稳并不难。
他只是难过,以后什么都要他自己来下决定。以前只要那个人下命令,他去做就好了。就算那些方法都是自己想的,但总归还是有人跟他说的。但是以后没有了。
其他国家都在观望的时候,赤松却并没有如他们所愿那般乱起来。水沂这个名字,也是这个时候闻名九国。先前或许只有赤松百姓了解,然而如今却是整个九国都知道,这个曾经是红月寒清伴读的人,水家的次子成为了赤松实实在在的掌权人。
而薛幽得到消息的时候,是在傍晚的时候,他在书房里看书。来传递消息的是红月寒清的暗卫统领。按红月寒清的指令,他以后就听从薛幽的命令了。
薛幽表现的很淡定,至少那个统领在的时候是那样的。而那个统领离开后,薛幽有些无力地靠在了书桌上,头埋在手臂上。
不在了?前些日子还收到他的信,说是若战争结束,会立马来东离的。他先前还说着若是不方便,暂时可以不来澜沧帝都的。那个人却说,若是能够见到他,那些危险都没有关系。
薛幽想过很多自己和寒清的以后,但每一次都觉得自己才有可能是会先离开的那一个。因为他总觉得,自己消失的那一天,寒清应该是还在的。薛幽很早以前就知道寒清的灵魄是魔族,但是如今寒清一消失,他都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他了。
虽然封魂师能够让他进入魔界,可是之后呢?以他的能力,是绝对无法在魔界存活下去的。况且还不知道寒清在魔界如何了。所以,他如今只能这样,让自己坚强地活下去。
抬头看着窗外的残阳,薛幽突然想起了十二岁那年的事情。那个时候他还没有进入澜沧帝都,对于寒清也还不曾有如今那样的感情。那个时候他随着寒清在各处游玩,那个时候的他还有些孩子气,但日子却是过的很开心的。
那个时候的寒清身高抽的很快,身形修长,长的又俊美。那个时候的寒清是很受女子欢迎的。那个时候他对于这个事情还是很不开心的,总觉得若是寒清跟女子成亲了,他就不知道该去哪里了。
十二岁那一年,红月寒清第一次郑重地将一件礼物送给他。那是一颗水蓝色的珠子,里面的布置如星辰一般复杂。薛幽并不知道那是一颗怎样的珠子,寒清自己也不知道。寒清那个时候说,珠子是随他诞生的时候就带着的。一共有两颗,给他的那颗是水蓝色,而寒清手上的那颗是深蓝色。
薛幽从怀里拿出那颗水蓝色的珠子,脑海中浮现的是十七岁的寒清,少年的脸庞非常的温柔,暗红色的眸子却是明亮的。“小幽,要一直带着。”因为寒清的年龄比他大好几岁,那个时候寒清一直都是那么叫他的。
这珠子他一直都带着,也不曾让其他任何人看到。看着珠子淡蓝色的光芒,薛幽想着自己究竟在什么时候能够再见到那个人。还是说,永远都见不到了。只要一想到这,薛幽觉得自己的心似乎缩了一下,疼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一定会在见到的吧,若他能够坚持住自己仍旧是薛幽的话。珠子还有着光芒,那个人就还在。只是在他所不知道,所见不到的地方。薛幽十九年的人生中只许过两个愿望,他总觉得需要得到什么都要靠自己,不能够靠所谓的愿望。
第一个愿望是在八岁那年,他想一直和寒清在一起。那个时候他没有父母,或许不依靠寒清也依旧能够自己活着。但是那个时候他已经有些依赖那个人了,他似乎有些把寒清当成兄长一般。薛幽其实对于亲人间的感情不是很理解,他跟父母相处的时间并不是很多。在认字之后,他更多的时间都是和书泡在一起的。
虽然那个时候家里的书不是很多,但周围的人对他都算友善,他能够看书的途径还是不少的。从很小的时候,他就是喜欢书的。所以对于寒清的定义,也有些从书上看来的。他并不是很明白兄长该是怎样的。但他那个时候觉得寒清待自己,却是好过其他人的兄长的。
而第二个愿望,就在刚刚。他想要再次见到那个人,就算那个人不记得自己,还是想要见到他。寒清,我想再见到你,就算只是远远看着也好。
将珠子放回怀里,薛幽闭上了眼睛。想要让自己平静下来,却发觉完全做不到。楚玹离开的时候他还能哭出来,然而寒清的离开却让他觉得心似乎已经死了。眼睛很干,连泪都无法流出。
不知道曾听谁说过,若是入骨的伤心,是连哭都无法哭出的。薛幽不知道自己现在算是怎样的伤心,他只是突然觉得,自己的生活似乎已经少了什么。朝堂的事情或许仍旧还是会跟以前那么认真处理,答应楚玹的事情或许仍旧会做的,但他却突然觉得没有意义了。
那些只是需要去做而做,却不再是想做了。在知道那个人离开的那个瞬间,薛幽觉得自己的脑海似乎空了一般。不曾去想紫国的独孤清清如何了,不曾去想少了寒清赤松会怎么样,脑海中回荡的只是那个人不在了。
深吸了一口气,薛幽睁开眼睛。绝美的眸子涩涩的,似乎蒙着一层光,却没有泪珠溢出。手在胸口紧握了一下,薛幽才走出书房。
作者有话要说:
☆、29
寒清,你什么时候来见我?——薛幽
长溪和承沧在魔界最终却是见到了十一魔君。或许该说是远远地见到了,那位魔君在沉睡之中。我们也询问过十一魔君下属的魔,关于离魂珠的事情。然而那些魔并不知道,所以他们根本没有找到离魂珠。而离魂珠的行踪却再一次在这里终结了。
长溪和承沧再一次回到风临城的时候,才发觉时间竟然已经过了半年多了。而紫国和赤松的事情也已经知道了。承沧一知道那个消息就去了澜沧帝都。长溪自然也是要去澜沧的。
长溪并不知道薛幽和红月寒清的事情,所以并不着急。但是承沧不一样,他是清楚薛幽跟寒清有着特别的感情的。就算知道红月寒清不是一般人,但如今红月寒清已经死了,对于薛幽来说一定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长溪是和他一起回澜沧的,只是知道他也是去薛府觉得非常讶异。他完全没有想到,他们冥界的承沧殿下跟薛幽竟然有那么好的交情。而承沧在见到薛幽的第一眼,却是愣住了。
外表上没有什么变化,但承沧却觉得眼前的薛幽给自己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就像是很快就要消失一般。他看着那双眼睛的时候,觉得自己似乎要被那种悲伤湮没一般。第一眼看的时候不明显,但越看越让人觉得揪心。
他也算是见过楚玹死去之后薛幽是怎样的神情,但是和这个时候是完全不一样的。这个时候的薛幽不曾在脸上表露出忧伤,但却让人觉得他浑身透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忧伤。然而他自己的神情看起来却是那么的平静。
这样的薛幽让承沧觉得恐惧,让他觉得一碰这个人就会碎了一般。薛幽没有问他们离魂珠的事情,他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若是找到了,或许可以问问薛幽会怎么选择,但如今并没有找到,说什么也没有用。
而且这个时候的承沧隐约觉得,离魂珠对于薛幽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失去了红月寒清的薛幽,拥有着自己一个灵魂的身体或是如现在这般,已经并没有什么区别了。若是这样,离魂珠其实并不需要去找了。因为那并不是薛幽所需要的东西了。
承沧在薛府住的并不久,如今的薛幽已经不需要谁了。面对着他的时候,承沧就知道,没有谁能走进那个人的心里了。楚玹离开之后,独孤清清还能让他展露笑容,寒清还能让他露出真实情绪。然而红月寒清离开之后,薛幽的神情却不曾有任何的变化。
承沧是在两天之后离开薛府回冥界的。他刚回到冥界就被暮景追问去哪里了。毕竟他这次离开的时间有些太长了,而且没有行踪。
承沧找了一个地方坐下,声音沉沉地说道:“去了一趟魔界。”
“魔界?”暮景的声音和神情显然是非常惊讶的。魔界和其他各界不同,那里是一个神秘的地方。而且魔界跟其他各界的联系很少,暮然进入魔界会受到攻击的。虽然不知道自己兄长为什么去魔界,不过人安全回来还是让暮景松了口气。
承沧点了点头,随即说道:“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是的,他去魔界的事情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现在的他,对于薛幽来说已经没有任何的需要了。所以他所能做的,也只是冥界储君了。
“你没事吧?”这样的承沧让暮景觉得有些无措。跟昭辰不一样,暮景跟承沧的年龄相差的并不是很多。暮景几乎是跟着承沧一起长大的。虽然他的兄长平时总是看起来很冷,但对他这个弟弟还是很好的。
暮景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兄长这样。曾经那个人背叛兄长的时候,兄长也曾露出过很难受的神情,但跟现在的神情却是完全不一样的。要说的话,暮景觉得自家兄长现在这样让人觉得有些担心。
“没事,你先回去吧。”让自己的弟弟担心,他这个兄长做的是不是有些失败啊?
暮景起身走到承沧的身边,将手放在他的肩上:“有什么事也可以跟我说的。”他们是兄弟,若是有什么难受的事情,说出来也没有关系的。虽然说他们长大后待在一起的时间不算太多,但那并不妨碍兄弟之间的感情。
承沧点了下头,看着暮景离开了大殿。在暮景亲口跟父王说他要跟解风在一起的时候,承沧第一次觉得他这个弟弟长大了。而今天才突然发觉,他的弟弟已经成长为一个很可靠的人了。他们都活了那么多年了,还真的是有些后知后觉呢。
小辰曾经跟他说过,希望他以后不会后悔的话。后悔倒是不觉得,只是有些失落而已。不知道小辰当初知道幽昙花神跳下轮回台是否有相似的感觉。那种不在被很重要的朋友需要的感觉。
然而,这个时候的承沧还不知道。他的那个朋友,在对神族而言不久的将来,会彻底的消失。
长溪却是不曾如承沧那般离开薛府,他仍旧和先前一样住在这个地方,似乎也完全没有吃白食的愧疚一般。薛幽也不曾赶他,他们之间的谈话却也不多。
长溪夜晚的时候仍旧是时常跟幽昙说话。幽昙知道没有找到离魂珠的消息虽然有些失落,但也只是一点点。比起那个,长溪能平安从魔界回来更让他开心。还问起魔界的情况。对于神秘的东西,人们总是比较好奇的。
“魔界到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过小白还有一个师弟倒是让人非常的惊讶。”幽昙知道长溪说的小白是指先前跟他做过生意的那个封魂师。他倒是挺感谢那人的,不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长溪呢。
“前一任封魂师会多收几个徒弟并不觉得奇怪啊。”封魂师也是要挑弟子的资质的,只有一个的话就没有可选择的了。所以幽昙有些不明白长溪所说的惊讶是什么意思。
长溪唇边勾出一抹笑:“那确实不奇怪,但是那个人也是封魂师就让人惊讶了。”在见到白清明之前,长溪还真的不相信竟然有两个白氏封魂师。如果他感知没有错的话,白清明和小白的气息是一样的。也就是说他们是血脉相连的。
幽昙闻言显然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如今封魂师都是以血脉传承,出现两个封魂师是怎么做的的?“他们关系很好?”若是关系不好,应该会夺去对方的封魂师血脉吧。但听长溪的话,那两个人的关系应该是很好的。
长溪点了下头,开口:“好的有些过了。”那两位表现的虽然不算太暧昧,但言语神情中表现出的明明的恋人之间的关切。白清明虽然不赞同小白送他们去魔界,但小白坚持的时候却有是辅助的。
“有时间倒是想去看看,是在风临城吗?”幽昙知道长溪先前是去了风临城,那么白寒露的那个师弟,应该是在风临城的。风临城属于东离,要去也是可以的。
长溪点了下头,发觉有些太晚了,也就让幽昙先去休息了,他自己也该去睡觉了。幽昙最近其实没什么事,只是薛幽近些日子很忙,让他都似乎会感觉到疲惫一般。既然这样,他也就先回去睡觉了。
薛幽依旧是早起上朝,经过赤松挑起的战争,如今九国基本都在修养。东离如今可以说是其中国力很强的了。或许,这就是水沂在信中说的意思吧。红月寒清想借他的方式达成他的愿望。
他想让东离安稳,所以红月寒清就破坏所有让东离不安稳的东西。然而,这并不是薛幽所想要的。他答应楚玹要护东离安稳,但绝对不是以红月寒清为代价的。东离皇帝对他有知遇之恩,但红月寒清远比那重要。
那个人从七岁开始踏入他的生活,他从未想过他会那么快退出的。他对于红月寒清的需要,远比表现出来的强烈。
楚玹是他的朋友,是他当弟弟一般的人。但红月寒清却是他放在心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