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轻轻横扫各大奖项的影帝之位，固然有好资源好背景好渠道扶持，事实上其本身的演技和在电影中的发挥也足以与他得到的荣誉相匹配。苏恒原本就是那种哪怕无需扶持，仅凭自己的资质与天赋就足以青云直上的天纵之才。他喜欢拍戏，所以他就去拍，《初春》和《帝号惊燕》的经历他在上辈子就已经有了，且自问做得慨无遗憾，这辈子再拍一次也不过是重温旧梦而已，虽不说味如爵蜡，但当年的那种激情是肯定不会再有了。
反倒是他在成立苏恒工作室之后接拍的
第一部电影《大江东去》，尽管全球票房狂卷七十四亿，成为一个时代的奇迹，但，这部电影的口碑终究是有瑕疵的。——它是票房奇迹，可是与传奇影帝苏恒之后十多部经典电影相比，《大江东去》值得一提的，也就仅仅是它的票房了。
苏恒当年在拍摄《大江东去》时的状态确实不太好，这部电影也算得上是他上辈子的一个遗憾。如今三部电影中非要挑一部电影来拍，他的选择很自然就是《大江东去》。
上辈子《大江东去》就是苏恒最先拍摄的电影，重生回来之后，这部电影的资源也是最早到位的。苏恒都不需要多找理由，直接就对叶霜青说道：“既然这个项目已经差不多到位了，就敲定这个吧。《老城新雨》的剧本我看了，本子很好的，改改能用，我是不拍，但我觉得工作室可以拍。……你认为呢？”
《老城新雨》就是《初春》的原始剧本，是国内知名剧作家谢函打磨了近五年的抗战剧本，这种在两千年初一度风靡的历史剧已经消失很久了，整个x国范围内，有底气去写这么一个古老久远的历史剧本的编剧，满打满算也不会超过二十个。叶霜青能拿到这么一个剧本，也实在是耳聪目明且业务熟练。
云台宫特意为苏恒成立的工作室，原本是为了协助苏恒拍戏用的。如今苏恒的用法却是利用云台宫的资源为自己投资电影，不管是亏是赚，总而言之他是想玩一把空手套白狼的把戏。这件事叶霜青显然无法自己做主，他沉默片刻之后，说道：“这件事，我要请示白先生才能给您答复。”
苏恒之所以想投资《初春》，完全是因为上辈子拍了这部戏，和整个剧组都有着深厚的感情。这样一部优秀的电影，他希望不要因为自己的退出而遭受埋没。毕竟，苏恒工作室背后站着云台宫这样的庞然巨物，其宣发渠道是别的传媒公司完全无法比拟的。至于《帝号惊燕》这种文化部投资、皇室监制的大制作，苏恒只要不主演，基本上就不用想着插手这部电影的任何事了，他也从不担心帝号系列的完成度。
《初春》的投资款这件事，他倒是完全没有担心过，《大江东去》的票房分成就足够他投资好几部烧钱大制作了。顶多《大江东去》的票房分成没有那么快到账，钱不趁手时得让云台宫帮着周转一下。——又不是不还。
叶霜青要请示殷野白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苏恒笑了一下，说：“那我等你消息。”
不能确定的事情暂时不谈，叶霜青就和苏恒谈了一下确定要制作的《大江东去》的问题，这时候电影资源都基本到位了，接下来就是确定导演，拉剧组骨架，选角问题。这些苏恒心里都有数，但他轻易不说话，叶霜青说什么，他就听着，末了也只是说：“都听你安排。”
原本叶霜青还担心苏恒指手画脚毛病多，没想到他这么好伺候，事情谈得特别快。
临走时，苏恒对叶霜青说：“给我弄个助理来。会泡茶的最好。”
叶霜青微微诧异，他知道苏恒原本有两个助理的，一个跑腿开车，一个照顾日常。他也曾起心给苏恒换两个助理，毕竟在叶霜青看来，苏恒那两个小助理实在不怎么好使。只是考虑到苏恒对从天而降的金主这件事还没怎么适应好，突然换了他的助理怕他情绪反弹，所以还没来得及提上日程。没想到苏恒就自己提出要求了。
苏恒看着他诧异地反应，忍不住问道：“不行吗？”
用惯了云台宫配的“助理”，谁还受得了公司聘来的助理啊！叶霜青这种反应让苏恒略有点紧张，难道自己暂时还没有用云台宫侍从的资格？突然提要求是不是太失礼了一点？毕竟上辈子是他跟了殷野白半年之后，叶霜青才提出给他换助理的。
叶霜青摇头道：“不，当然可以。下午人就到位。”
第十二章 没脸见人了
12
送走叶霜青之后，苏恒在社区食品配送的网站下单解决了午餐。这时候他就怀念起同样在苏家服务了一辈子的助理云朵了。云朵就是上辈子叶霜青给他找的“助理”，能文能武的全能型原云台宫侍从，日常能给他做饭洗衣收拾屋子，出门还能给他当保镖，进组拍戏时这位还能帮忙协调剧组关系，简直就是女超人。最让苏恒怀念的是，这位做饭是真好吃！
苏恒昨夜做了一晚上春梦显然是没有睡好，吃过午饭就上楼打瞌睡去了，直到他被门铃声惊醒。
睡得蒙头蒙脑的苏恒看了下时间，下午两点整。
逐渐清醒的他立即意识到叶霜青给他的助理到位了，叶霜青说是“下午”到位，那肯定就是“下午”到位。两点刚到，人就来了。他在云台宫的人面前会下意识地放松，这几乎是上辈子养成的习惯了，此时也是懒懒散散地爬下床，套上家居服，赤着脚就往楼下跑。
叶霜青并没有把门钥匙的密码串交给门外的人，苏恒上前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剪着短发、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孩子。
真的是云朵啊。苏恒看着同样年轻得陌生的云朵，忍不住笑了笑。
毕竟，在他的记忆里，云朵就是那个一直住在他家里的精明干练的老太太，像这么年轻的小姑娘形象……早已埋没在逐渐远去模糊的岁月中了。他看着眼前这个青春靓丽的女孩子，难免有些唏嘘和怀念。
“苏先生您好，我是云朵。叶大人让我来做您的助理，您看还满意吗？”云朵笑眯眯地说。
简直不能更满意了。苏恒忍不住跟着她笑，退了一步请她进门：“请进。以后叫我苏恒就可以了。你熟悉一下家里，没什么多的规矩，你要是想留宿的话，楼上有间小客房可以给你住，自己收拾一下就行，不留宿也没关系。目前主要是帮我做一下饭，有时间就做午饭和晚饭，没时间做一餐也行，不过夜的剩饭我也爱吃。家里有钟点工会定期来打扫，这方面不需要你费心。基本上就是这么回事。”
云朵听完整个人都呆滞了，半晌才委屈地说：“原来我就是来做厨娘的吗？”
苏恒连忙举手投降，说道：“不不不，家里所有事情都交给你安排。你是我的大管家。”
云朵用审视评估的目光打量着他，似乎在考虑他这句话的可信程度。苏恒立即用“很可靠，我说的都是真的”的眼神回应。云朵似乎有点相信他的诚意了，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遍，说：“我可以对屋子里的摆设……”
苏恒立即说：“随便安排！”他知道云朵在云台宫执役时还兼侍卫之职，如果云朵是出于安全考虑，屋子里的一切确实得按照她的规划重新布置。
云朵又看着他睡得鸟窝般**的短发，迟疑地说：“您的形象管理……”
苏恒斩钉截铁：“听你安排！”云朵的审美很靠谱的！
“您的卧室……”云朵一句话还没说完。
苏恒已经挥手道：“随便进。最重要的就是我的衣柜，全部托付给你了，云朵小姐！”
如果家主人把厨房和卧室都交给你了，那你绝对是当之无愧的大管家。云朵满意地得到了自己的新工作，上前屈膝行了一个宫廷裣衽礼，说道：“那么，以后有什么事情，敬请吩咐。在被解雇之前，我会努力为您服务一切。”
苏恒看着眼前年轻版的云朵，想起记忆中家中那个干练漂亮的老太太，忍不住笑道：“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解雇您的，云朵小姐。”
刚刚入职的云朵并没有着急对苏恒的家做改造，她首先熟悉了厨房，发现冰箱里除了啤酒和鸡蛋之外空无一物之后，就给白天一直在停车场待命的司机云景发了短信，列了一个采购清单。随后她把厨房里常用的器皿都清洗了一遍，并按照自己的习惯摆放。做完这一切之后，云景就拎着两个大袋子按响了门铃。
把刚刚购买的调料和食材分门别类收拾好之后，看了看时间太挺早，云朵决定和她的新主人聊一聊。
“不知道是否需要我做日程安排？”云朵客气地问。
苏恒在成立工作室之后，日常的工作基本上都停了，
第一部电影还没正式启动，前期工作也是叶霜青在搞，他就整天没事等着被殷野白召见。云朵跑来问日程安排，他也愣了一下，旋即醒悟这姑娘可是自己的助理呢，顺口说道：“工作日程找叶霜青，这方面你和他沟通。其他的，我基本没什么事，有事会提前通知你。”
云朵就躬身告辞了。没多久苏恒就看见云景又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按门铃，这次送来的却是云朵的行礼，这位助理小姐真的就搬进了苏恒二楼的小客房里打算常驻了。
我只是客气一下你不用太当真啊……苏恒目瞪口呆。
顶着苏恒难以置信地目光，云朵淡定地搬好了家，末了到底还是没忍住，认真地告诉苏恒：“是殿下指名要我来服侍苏先生的。临行前殿下亲口叮嘱我，要照顾好苏先生的三餐饮食和起居。我想，殿下让我来的原因，大概是因为我做饭还不错吧？”照顾三餐啊！所以，我还是住下来吧。
苏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难怪来的会是云朵呢。阿白知道我爱吃云朵做的饭吧？
他心里有点甜丝丝的感觉，尽管知道殷野白一向周到温柔，却还是被感动了。
晚饭前苏恒接到了叶霜青的电话，说殷野白要见他。
苏恒知道殷野白一向是说一不二的脾性，既然约定十天后才见面，突然召见他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投资《初春》的事情。难道殷野白不同意？就算不同意也不用这么大反应吧？告诉叶霜青不行不就完了？大家都一把年纪了，谁还真的在意这点儿事啊？
苏恒心里嘀嘀咕咕的，实则很有点紧张，他确实很怕殷野白生气，哪怕他心底认为殷野白应该不会为这么点小事生气。他在电话里问叶霜青：“什么时候？……今晚就见？哦，好，我等你来接。等等，还有件事……嗯，就是……他心情还好吧？…………好，待会见。”
挂断电话之后，苏恒脸色就有些变了。
叶霜青是在实诚人，苏恒问他殷野白心情好不好，实际上就是问他殷野白是否因为自己的事生气，叶霜青给他的回答是，不太好。也就是说，殷野白急吼吼地召见他，确实是因为生气了。不至于吧！上辈子借云台宫的资源做的事比投资个电影多了去了，殷野白可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啊，怎么就生气了啊？苏恒捏着手机皱皱眉，暗暗埋怨殷野白小气。
他并不害怕殷野白生气的后果，因为殷野白就算生气也不会冲他发脾气的，这么多年来，除了床上那些破事，殷野白几乎从来不和他生气。可他挺在乎殷野白生气这件事本身，如果是从前那样根本不关心殷野白的心情、或者恨不得把殷野白直接气死的苏恒也还罢了，如今活着的是重生回来爱殷野白爱得一塌糊涂的苏恒，他对年长爱人生气这件事实在有点心怀忐忑——他不希望殷野白因为自己生气，任何事。
不过，事到如今，云台宫那边该生气的也生气了，想太多也没什么用。
苏恒无精打采地下楼，对正在巡视餐厅的助理云朵说：“做点吃的吧。待会……”他低头看了看手表，“五十分钟后，叶霜青会来接我去云台宫。时间有点赶，做个面条也行。”云朵做的香菇肉丝面超好吃的！苏恒默默流着口水。
那边云朵清脆地答应了一声，苏恒就闷头上楼找衣服打理发型去了。
毕竟是见心上人嘛，肯定要打扮得帅爆了才行。
苏恒对着镜子调整表情，折腾半分钟之后，他就忍不住笑了起来。早知道这么一件事就会惊动阿白召见，昨天就该和叶霜青说了，这样是不是中午就能去见阿白了？好可惜，晚上又不能留宿，顶多在一起待几个小时……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什么都好看，苏恒尤其知道殷野白喜欢什么样的年轻人，径直从衣柜里挑出一套浅蓝近白的春款休闲运动服套上，上衣是件连帽衫。他已经很久没有穿这种幼稚的衣服了，拉起兜帽笼住脑袋，下巴微微下陷，对着镜子勾了勾眼睛，自己先被帅翻了一次，随即点点头，不错，就是这样，阿白一定会喜欢的。
……不过待会回来得去采购点装嫩的衣物，每次见面都是一个新苏恒的感觉一定很赞！
挑好衣服的苏恒又打理了一下自己乱糟糟的短发，确定自己可以见人之后，穿上鞋子下楼找吃的。他在厨房找到了正在忙碌的云朵，这位漂亮的小厨娘正把面条从锅里盛出来，汤碗里浓郁的香菇肉丝汤早已准备好了，最后撒上一点葱花，大功告成。
苏恒不客气地取筷子坐下，要知道他重生时云朵已经去世四年了，这种味道的面条他基本上只有梦里才吃得到了！重生还有这福利，真是意外之喜。
云朵将面碗端过来放下，另外还有一碟云台宫秘制冬笋。
苏恒一见就乐了，这也是他最爱吃的，同样在云朵过世之后就吃不到了，因为他实在不好意思跟叶霜青说，你回云台宫给我搞点冬笋来吃吃……苏恒一边道谢一边吃面，云朵笑眯眯地看着他吃了两口，转身洗锅去了。
阔别已久的美食让苏恒心情大好，折腾大半天也确实有点饿了，横扫大半碗面条之后，他感觉没那么馋了，手上动作就慢了下来，也有心思坐在厨房东张西望了。云朵适时地端了半杯没加盐的面汤过来。苏恒一直有边喝水边吃饭的坏习惯，如果说香菇汤面和秘制冬笋都是云朵的习惯使然，那么这半杯没加盐的面汤，绝对是有人给她指示了。
“谁告诉你，我要这个？”苏恒板着脸问。实际上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正甜丝丝的。
云朵从流理台下面掏出一个电子记事本，划开屏幕之后，里面就是一个漫长的电子文档。
苏恒歪着脖子看了一下内容，就是个菜单，唯一特殊的是，这个菜单里所有菜都是自己喜欢吃的，还有详细地个人定制要求，比如说某汤几度时最喜欢入口，某菜几克盐时吃得最欢……苏恒哑然无语。这么详细的定制菜单，必须要长期为苏恒服务的人才能总结出来，毫无疑问的是，这个文档就是上辈子的云朵写的。
让他震惊的是，重生的是他和殷野白，并非眼前的云朵。那么，这东西从何而来呢？
只能是上辈子由云朵汇报给殷野白，而殷野白就了。这么长的详细文档，这么无聊的东西，他竟然了。他不单了，还细心到交代给这个世界的云朵，让云朵照着这个菜单来给自己做饭。
苏恒一直都知道，殷野白对他的照顾是无比周到细致的。可是，细致到这种地步，他甚至感觉到了一丝可怕。
——是不是他的一切，都被殷野白关注着，牢记着呢？
那些连自己都不记得的细节，被殷野白的眼线监视着，汇报成文档，随后被殷野白过目，牢记，哪怕重生也没有一丝遗忘。这种被人彻底剥光了的感觉，难道不可怕吗？
苏恒连面都吃不下了。他想，如果知道我所有秘密的是阿白，那也不算太……什么。
他比较着急的是，他实在不知道上辈子是不是做过什么不太好的事，比如他吃饭的时候喜欢狼吞虎咽，独处的时候喜欢抠鼻孔，拉屎的时候还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