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以见到明昭的时候也没有怎么惊讶。在听了明昭的叙述之后,韩承之应允了明昭的要求,就是协助他登基。
“苍王爷,”韩承之抿着清茶,“我帮您可以,就是不知道您要怎么赏我?”
“官至一品丞相,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感觉,想必你已经想了很久。”明昭道。
韩承之望了明昭,许久没有说话。
那个算命的,说自己不久之后就会做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官,看来,让他说对了。
“多谢王爷。不过,微臣斗胆,想向您再许一样事。”
“你说。”明昭眼里平稳如昔,他已经猜到了韩承之想要什么。
“请苍王登基之后,将发配边疆的永辉将军崔冰召回。”
“……说个理由给本王听。”
韩承之没说话,只是将手按在了红木桌上,看似无意道,“想要一个人,是没有什么道理可言的,就如王爷,想做皇帝,也不是因为想得到天下吧。”
半晌,明昭起身,背对韩承之,淡淡道,“巨鼎已降伏,留着九皇兄和永辉将军在边疆,不是朝廷的浪费么?韩傅相,你说,是不是该尽早将他们召回来,为本王出力?或者,”明昭转头,却也不看韩承之,望了门外,“也应该给韩傅相找个帮手。”
“谢王爷成全。”韩承之将茶一口饮尽。
“今晚好月色。”明昭与卜算子依旧坐在屋顶上,怀抱了酒坛,就着几点小菜样。
“明天,就要变天了。”卜算子望着月亮,道。
“你还很期待么?一切不是尽在你的预料之中?”明昭躺着道,“话又说回来,你还是顶喜欢在十五的时候喝酒。”
“我觉得在月光下畅饮美酒,是最惬意不过的事了。”卜算子捏了一颗花生米,“王爷不知,今日,是我的生辰。”
“什么?”明昭一下子坐起来,“你怎么不早说?真是个闷嘴葫芦。”
卜算子微笑,“不过是个生辰,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了,过不过的,都无所谓。”
“毕竟是生辰。卜算子,这样说来,你今年有多大了?”
“今日之后,就是二十整了。”
“也算是大人了!”明昭笑道。
卜算子知道明昭又在拿他说笑,也不回嘴。只是又倒了一杯酒。
今晚,将是我再认识的最后一晚。王爷,不是我不想陪您,只是天命难违,卜算子上辈子定是那大奸大恶之人,所以这辈子才受到如此惩罚。这一生我尽力帮助别人,替人化解危难,也算是积德,如果有缘,下辈子,我一定会再遇上您。
“你怎的不说话了?莫不是在怪本王没有给你祝寿?”明昭笑道,斟了酒,“来,补上补上。”说完,将酒一口饮尽。
卜算子看看天,月亮旁边飘过几朵云,半遮半掩。
马上,就来了。
“你不说,本王还忘了。”明昭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这是前几天我让陈宇京去给你打的,他也算是个人精了,把本王的心思揣摸得还真是到位。本想等本王登基之后再给你,可今日既是你的生辰,就当本王的寿礼了罢。”
卜算子接过来,是个细长的布包。他看看明昭,小心的打开。
一枚碧玉簪静静地卧在手中,在月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簪头上,是一朵盛开的海棠。
“王爷”卜算子握着簪子,心里憋得慌,压下心头千言万语,他举了杯,“多谢王爷!”
“你还瞧的过去?”明昭问道。
“岂止是瞧的过去。我喜欢得不得了。”卜算子轻轻摩挲那枚簪子,光华四射,一看就是极上等的美玉。
“你过来。”明昭向他招手,卜算子向明昭那边挪了挪。
“别动。”明昭拿过簪子,给卜算子细心插上。
“没想到,你与这簪子,还很般配。”明昭道,一股爱意在脸上荡漾开来。早就知道卜算子不带金银,那种俗气的东西也上不了他的身。
这碧玉,算是选对了。
卜算子又斟了一杯酒,“王爷,这是我敬您的。”
明昭望了他,见着卜算子半边脸浸在月光中,那清秀的面庞又多了几分朦胧,就忍不住伸出手摸了他的脸。
有微风吹过,卜算子耳边的碎发随着风飘到明昭的手背上。明昭反手握了那几缕头发。
“等过了今晚,您就是皇帝了。”卜算子轻声道,“那就不比了王爷,做事可以随着性子来。”
“你想教训本王?”明昭把玩着卜算子的头发,道。
“不敢。只是王爷需明白,做皇帝,是要顾了天下百姓的。这朝廷中的臣子,也要顾及。”
“这个我当然知道。”明昭听出卜算子话里有话,对视了他。
“那个时候,皇帝身边有个男宠,怎么都算不上一件光彩事。”
明昭不语,将那几缕发丝在手指间绕来绕去。
“你就是为这事闷闷不乐?”
“嗯?”卜算子看着明昭,一时没明白过来。
“我就见你今晚不对劲。一脸的哭丧相。”明昭不悦,忽然用力扯了卜算子的头发,将卜算子的脸拉到自己面前,近的能听见卜算子的呼吸。
“你说,本王可曾亏待过你?”
“没有。王爷对我,好的不得了。”卜算子的头发被明昭扯着,有点吃痛得说道。
“那你还担心什么?!”明昭见卜算子面露痛苦,知道自己又弄疼了他,本想放开,但一想起来卜算子刚才的神情,怒气又不觉起来,想给他个教训。
“本王是不是说过,有什么事本王都会给你担着,你就把心放宽,什么也不用想?!”
“王爷说过。”
“那你就是记不得了?要不要本王再跟你说一遍?”
“”
“也不知道你是真不长记性,还是假的!还有,以后再在本王面前提什么男宠,你看本王怎么收拾你!”
“”卜算子心口堵的慌,竟说不出话来。只拿眼瞧了明昭,明昭的脸就在几毫之内,那眼睛,那鼻梁,那薄唇,却是一辈子都看不够的。
师傅,你说错了一件事,唇薄之人,也并非薄情。
就如明昭,他可以对天下薄情,却独独对自己,厚爱得不得了。
“你倒是听见没有?看本王看傻了?”明昭不耐烦,敲了敲卜算子的额头。
“听见了。”还能说什么?明昭认定了的事,是他所能改变的么?说出男宠这两个字的时候,心何尝不是在滴血。明明知道自己在明昭心里的位置,还偏偏去惹恼他,如此说来,被明昭教训,也是活该了。
“哼!”明昭这才放开手,瞪了卜算子一眼,忽得站起来,向着月亮,
“天地神仙,日月明鉴。我明昭,在此立誓,一辈子与卜算子不离不弃。不管是享尽荣华,还是受尽磨难。如若背离此誓言,愿受天雷轰顶之刑,永世不得超生!”
“王爷!您是疯了么?”听见明昭这一番起誓,卜算子顾不上感动,慌慌张张的拉了他,“王爷,您怎么能随便起誓,这可是——”
“你是怕了?”明昭顺着卜算子的手,把他拉起来,与自己一同站着,“你也给本王说一遍。”
卜算子僵在那里,难以置信的看着明昭。
“怎么?你是对本王没有信心,还是信不了你自己?”
如若背离此誓言,愿受天雷轰顶之刑,永世不得超生!
卜算子忽然想哈哈大笑,笑这命运的反复无常,笑上天的厚此薄彼。
七年前下山,在师傅面前说的,莫不是这番话?
时隔七年之久,怎么就不知道这番话中几多无奈与悲凉!
罢、罢、罢。
“既然王爷都这么说了,卜算子那有不信之理?”
“天地神仙,日月明鉴。我卜算子,在此立誓,一辈子与明昭不离不弃。不管是享尽荣华,还是受尽磨难。如若背离此誓言,愿受天雷轰顶之刑,永世不得超生!”
卜算子说完,看着明昭,脸上早已是湿津津了一片。
“你瞧你,不过是起个誓,至于这么委屈么?”明昭揽了他,为他擦去脸上水花。
“哪是委屈。”卜算子哽咽,只是摇头,“我得王爷如此重视,心中欣喜还不成?”
明昭知道卜算子不会骗他,也就任由他在自己身上胡乱抹了些鼻涕眼泪。
“王爷,如果有来生,你说,我们还会不会遇上?”
“谁想得了那么多?”明昭淡然道,“过好这辈子,对我而言,已经足够。”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