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门外之人仍是大声道:“徐师兄,那我说这三句话了,第一句是……”
——“你愿死吗?”
想死吗?
徐云帆茫然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盯着灰白的墙壁。
他不是第一次险死还生了,亦知死亡不过就是那般。失去感知,便不必痛苦。失了心,便无须伤心。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但是……
不,他不会死。
再绝望,再痛苦,他也不会选择死。因为……因为他是徐云帆啊,信命却不认命,永远不会放弃自己的人。
都到这个地步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还在坚持什么。但,正因为都到这个地步了。他已经失去得太多,所以更不能放弃自己。
“徐师兄?……你不回答我就说第二句了,门外那先生说的第二句是:”
——“你愿活吗?”
不想死,自然就是要活。这是用最简单的排除法做出的最必然的选择。徐云帆眼中有淡淡的光闪过,虽然短暂如流星,却是终究点亮了那一湾黑暗。
——“第三个问题:如何活?”
最后三个字在脑海里游走,刺激着混乱的神经。
要活下去,不是行尸走肉一般地活下去。哪怕只为了找一个活的理由,他还要重新扛起那些正义或责任。未来的路,还要他一步一步地走。
因为如果不走,就是辜负了那些,在路途上牺牲的人。
古华的掌门人怔然看着眼前斑驳的墨迹血迹,终于抬起手,抹去嘴角赤痕。
他的自怨自艾,他的软弱,都已经足够。那不是洒脱离开的罗师兄的期望,亦不是他自己的价值。
浴火重生的凤凰,只能将一切痛苦折磨咽在肚里,藏在心内。而后展翅向九天翱翔。
50、
古华派的大门再度打开了。
徐云帆在前,齐远在后。古华掌门依然是竹簪素服,却换了一身崭新的,平整而不见丝毫血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背后负剑。虽然神色憔悴而压抑,然而周身之坚韧气质,更胜往昔。
荀微向前走了一步,想要说什么,终究化为一道深长叹息。
他拱了拱手,道:“徐兄突破九品,乃可喜之事。”
古华派身后众多弟子听闻,表情不由得都又惊又喜。徐云帆年纪轻轻,竟已上达九品境界,成为武林道上数得着的高手。师尊地下有知,想必亦要捻须含笑了。
徐云帆却无喜色。
伐骨洗髓本就将经脉改造,经历了渭水惨烈的搏杀,极限中的运功突破最后障碍,而之后走火入魔的危险,又被人以三问点醒。他终于上冲至九品境界。
好像是个理所当然的结局,然而又哪里是他一人之功。若没有小墨,没有最后一战众人的死战,没有罗长风的血祭,他如何能杀掉祭司,使武功更上一层楼。
内中血泪,不足为外人道。
徐云帆亦拱手,只轻声道:“劳荀门主挂心了。徐云帆……不敢不勉力。”
不能死便要活,要活便要不改初心。他已想通看明白,即便心已沉沦黑暗,脚下之路仍要朝向阳光。
荀微叹道:“逝者已矣,你能这样想就最好。”
徐云帆转而看向荀微身边的另一人。
吸引目光的首先是那把折扇,不由得便看了过去,随即醒悟那只是可悲的联想,心底又是狠狠一痛。
克制了负面的情绪,拱手说道:“方才让齐师弟传达三个问题的,想必就是这位先生,敢问姓名?”
此人脸色苍白,身形瘦弱,很不起眼,因而令人很容易忽略他目光中的……犀利。
徐云帆随即注意到他脖子上竟挂着一串佛珠,看此人儒雅打扮又有侍从,竟是修佛者?
见此人拱手道:“在下江湖闲人,姓柳名泽,人送称号‘阎浮渡者’。”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