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_t;李升阳接着就将银尘和升阳派的恩怨说出来,虽然在正道之中算是旧闻了,可大家的性质依然很高,完全没顾忌远处几桌肃然坐着的,沉闷无趣的魔道中人。
大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一股一股的江湖高手们以各自门派为单位,纷纷到场,这次白龙榜发榜,虽说来者不拒,但其实也有门槛,这门槛并不是什么家族势力,门派威望,江湖名声,仅仅是一道境界指标:“化气以下恕不接待。”
哪怕是青年高手榜,也要求至少化气一重,否则真的难以上了台面,由此一来,那些举派都没有一个化气高手的小虾米门派,也就彻底没了指望,但他们依然千里迢迢不畏严寒地赶了来,因为有风声放出来,这次白龙榜除了主榜之外,还有一个次榜。
所谓次榜,也叫榜下榜。指的就是排名一百开外的中小型门派论资排辈的榜单,这个榜单自然没有白龙榜本身受到的关注多,不过,榜下榜朝廷依然每月给银子“提携”,利字当头,自然有大批的寻常好手趋之若鹜。榜下榜一共三百个门派名额,只有门派榜和高手榜两种榜单,和白龙榜一样十年一换。而这些小门派小散户们热衷的次榜比武,在离通神馆不远处的另一处所在中进行。
银尘跟着那侍女走出通神馆,看到大门前面搭着两排木头和厚棉被组成的小亭子,从大门口一直延伸到官道的尽头,在浅蓝色的风雪中,象征敕造的蓝色底色和金色飞鱼花纹显出一种特别的,不易察觉的萧瑟与苦痛。身穿红色厚实旗装的侍女温婉地走在浅蓝色的雪地上,留下一串细碎的小脚印,而她身后的银尘走过雪地,居然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们二人沉默地走过官道,避过一群又一群雄赳赳气昂昂的江湖客。这些人大部分进不去通神馆,只能被小亭子里全身披甲的军兵吆喝着,打发去了别的地方。
他们沉默又小心地走过一段很短的雪路,到了离通神馆不到五百步的一座孤零零的小楼前,银尘有点惊讶地抬头望了一眼周围,发现在这据说是寸土寸金的地段上,居然还能竖起四做独门独院的小楼。
这四座小楼都没有牌匾,显然是某种神秘莫测的所在,银尘看了眼蓝色积雪下更显冷硬锋利的飞檐,没有说话,转头看着那侍女。
侍女拿出腰牌,在门前竖着的某跟铁杆前一晃。
腰牌上冒出一点蓝色的冰雾,落在铁杆上,铁杆立刻结上一层薄薄的冰霜,接着,小楼里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同时院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身穿厚厚的棉布旗装的少女走出来,两个人无论衣着还是气质看起来都一模一样,甚至容貌都有点相近。出门来的侍女看到了小侍女和银尘,没有犹豫,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甚至没有和小侍女进行任何交流,直接向银尘轻轻一福。
“公子驾临,里面请。”
银尘的目光定在她头顶上,一秒钟,移开了。
他似乎对侍女的头饰很感兴趣。
侍女推开了角门,这在许多人看来是相当失礼的行为,因为银尘这样的高贵的客人,理应走正门。
但银尘显然不喜欢在这个时候走正门,因为那样他张扬了。他于风雪之中快速扫视了一眼周围,并未发现什么人在远处盯着他。他面无表情,步伐笃定,甚至有点迫不及待地走进了角门,而角门关闭的瞬间,一阵吹吹打打的声音从远处迷雾般的小雪中席卷过来。
那是毒龙教的《教化曲》,毒龙教高级成员出行,会沿街吹奏这样的曲子,如同奔丧,好在他们的乐器或者说使唤乐器的人都知道收敛,声音并不大,还算不上扰民。
那声音从小雪与微风中传来,只告诉了银尘一件事情,毒龙教的人到了。
银尘走过小小的院子,似乎逛自己家一样,进了大开着门的堂屋。
“公子二楼请。”里面自有侍女服侍,而银尘对这些侍女,似乎并没有多少防备。
进了屋,他反而放慢了脚步,施施然上陵。他似乎根本不去想他即将见到的回事哪一位衙内.更不会考虑会不会有一位皇子垂青他,他知道赵激越膝下尚且无子,纳诺未来倒是有几个儿子,可是除了纳诺玄天外,其他都还处于玩泥巴的年纪。
这种时候,只有朝中大员的子嗣才会派侍女请人,以收服为门客,谈判的过程虽然说不上腥风血雨,却也暗流涌动。
但银尘知道,这次他赴的并非鸿门宴。
他上了二楼,来到一座偏厅里,很奇怪这里的主人并没有在正屋见他,和没有让他走正门一样失利,绝不是个邀请门客的贵公子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他进了偏厅,看到的也并非什么身居高位的翩然公子,反而是一位柔软而大方的少女。
他见过这位少女,而且他知道他们相见的那一面,弄得十分十分不愉快。
那少女见了他几乎要行下大礼,银尘立刻伸手,指尖微风缭绕,一点透明的软风将她扶住了没有让她直接跪下去。不过女子还是狠狠给他作揖三次。
“其他人都退下,守好门。”女子的口气很强硬,可是声音很软,她那佯装出来的很有气势的命令,真的没有一点儿气势。
侍女们低声应了一声“是”,各自退下,银尘身后的门帘子被轻轻放下,门大开着。
那一声“是”,在银尘耳朵里回响着,有着真正的特别的意义,他知道那不是建州奴儿们改用的词,她们应该说“嗻”。
当然也可能“嗻”只有男人才能说,不过银尘还是感觉这间纯粹的建州风格的小楼里面,处处透着诡异。
这诡异之中并无杀机,从进院门的瞬间银尘就感觉到,小楼里面没有一丝杀意,干净得令人惊叹,这种干净不是说地面干净墙干净,而是每个侍女的眼睛干净,从叫他来的那位侍女开始,这些花花绿绿的眼眸之中就再也没有一点为奴为婢的卑微,只有泰然自若,仿佛她们生于天地之间,长于天地之间,悠然自在。这种干净,这种自在,配上建州奴儿的外壳,才是真正的诡异。
待侍女都退下之后,那少女转身,轻轻在一件玩器上按了一下,当然她主要的动作不是按,而是散发出冰雾一样的战流,那战流钻进玩器里,玩器就喷出一股蓝蓝的,软软的云雾,将整间屋子都笼罩起来,墙壁和地面还有香案上一层细细的水珠,可烛光竟然纹丝不动。
“公子请坐。”少女示意了一下主客位上垫着厚厚的绣花绒垫的太师椅,自己却站在主位前,不肯坐下。银尘在客位上坐下来,那女子以闪电般的速度俯下身子,给他磕了个头。
银尘几乎跳起来,使劲扭着身子受了一大半的礼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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