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贼儿举起长长的机枪,指着离他最近的一个敌人,已然忘了如何扣动扳机。他眼睁睁看着,看着那位骑士的右手缓缓松开,一丈两尺长的重型铜头铁枪,缓缓落地,重重跌落在一片泥泞与血污之中。
“如同蒙尘的信仰。”这是林贼儿此时最直观的感受。
林贼儿没有系统,看不到卡诺尼克尔文明终端里对于远古文明战争的惨烈描述,自然不知道,用长矛对抗火箭弹,那不是疯狂,那不是愚蠢,那是世间最彻底的无能。什么骑士的荣耀,什么战魂的信仰,什么征服者的高高在上,在这个世界中最本质的力量——技术实力面前,统统都是手术台上挣扎着的青蛙。
莫笑骑士的荣光蒙尘,莫恨对手违背了公平竞争的原则,战争从来没有公平一说,落后就要挨打,真理永远在大炮射程之内。
核心技术,从来都是一个民族的生存之根,百万年来从未改变。不要说什么我等有市场,不要说什么我等有韬略,核心技术这四个字,是一切民族崛起与自立时,绕不过的大山。建州奴儿的铁骑再强又能如何,建州奴儿的奴文化再能荼毒天下又如何,面对现代战争,他们从来都是一群等待宰杀的土著。
林贼儿不会明白这些,他只是直观地感受到了不同战争形态的残酷,他虽然不明白什么叫做降维打击,但是他能够通过身体的本能感受到敌人的绝望,感受到那种无论怎么努力都完全卵用不顶的绝望。
“卧槽!这就完了!”他终于被心中憋闷着的感情逼得大吼出来,原本就很大的嗓门在这突然变得落针可闻的寂静战场上响起,登时如同王一池静水中狠命扔进一块砖头,将原本静止着的,僵硬着的战场再次启动。
战场活了。
林贼儿面前的那位骑兵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狂躁的惨叫,狠命第一拽缰绳,死死将马镫踩到了最低,他胯下重达千斤的骏马嘶鸣一声,旋风般的转过身,闪电般地朝着侧面城墙冲锋而去,那匹骏马的身影如同流星赶月,瞬间掠过了城墙,沿着城墙侧面开辟出来的窄小通道,得得得地疾驰而过,几乎眨眼间,就消失在土城的后面。
那个骑士做了逃兵。他当然不会逃进城里,而是逃亡向两河流域广袤的乡村。林贼儿没开枪,他本能地觉得不应该赶尽杀绝,他又不是建州奴儿。
他没开枪,放走了一个,却不想这么一个逃兵的榜样出现之后,被建州奴儿们吹嘘成绝对不会有逃兵出来的建州铁骑,居然整体转身溃逃。
第二个人,策马转身。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
直到第六百个。六百骑兵小队无人伤亡,因为他们还没来得及和三百步兵先锋正式交手,可是两轮火箭弹的齐射打击,将他们的军心和士气伤害致死,他们没有继续下去的勇气了,他们或许曾经十分勇敢,但是再如何勇敢也不敢拿长矛去捅火箭弹啊。
他们策马转身,朝着土城两侧的夹道逃走,而土城之上,没有一个弓箭手举起弓箭朝他们射击,因为没有意义,因为唯一的弓箭手,刚刚从被流弹击中的伤痛中挣扎着站起来。
就在此时,林贼儿和雷九儿的耳机里,同时响起杨无敌清晰无比的命令声:“前锋朝两侧运动,收队,注意为骑兵让开道路。”
“骑兵哈我们还有骑兵吗我们这帮子杀魔还用得着骑兵”林贼儿没吭声,可是心里老大的不屑,在他看来有了火箭炮的军队要步兵就够了。
他朝战场的一侧运动过去,半路上遇到了拎着狙击枪的雷九儿,两人结伴“逃跑”到了战场侧面的禁军步兵集群中,他们的身影如同一滴盐水落入大海,瞬间融化消失在银色锁甲的集群之中,这些银色锁甲的禁军战士此时持枪挺立,如同仪仗一样,默默观赏着一场不可能有什么悬念的胜利。
【差不多同时】
赵光怡抬起手,想发出什么额外的指令,但最终还是放弃了,颓丧地放下了手。
他转头看了一眼杨无敌,看到这位前锋将军脸色灰白地从前线返回他身边,象征着韩勇于无畏冲锋的金刀早已归鞘,斜斜地挂在一边,显得特别疲惫与颓废。他全身的黄金铠甲发出耀眼的光芒,纤尘不染,干净地像从不真正上战场的仪仗,没有一丝铁血杀伐的气息。
“陛下……”杨无敌只说出了这两个字,后续无穷无尽的话都被赵光怡摆手挡住了。赵光怡看着眼前狼藉得如同帝国陨落般的战场,喉头滚动了好几下,才终于吐出了一句话:“将军,钻进你的战车,带队冲锋吧。”
他的语气中满是一个时代的落幕,满是一个落后蒙昧的文明的最后喘息。他知道,从今天起,风源大陆上的战争,以及靠着战争维持住的政权,君臣,忠义,国祚,都将迎来一个崭新的时代。在新的时代里,世界按照新的游戏规则运行,不能适应这种变化的,就只有黯然出局的下场。
他看到杨无敌敬礼领命而去,他知道一场奇迹般的伟大胜利已经唾手可得,可是他心里没有一丝高兴的感觉,没有一丝胜利者的得意洋洋,只有一片褪色的苦楚。
他感觉自己前半生的三观,以及和这三观联系着的一切军事素养,战斗韬略,指挥技巧,甚至在灵皇面前的那种军人的正直和坚持,都统统变成了笑话。指挥过大小无数战阵的军神皇帝赵光怡比任何人都明白胜利与和平的难能可贵,比任何人都明白建州铁骑的残忍与可怕,可是他完全没有想到,胜利,居然有一天会来得如此容易,容易得让军人的尊严与坚持碎裂成渣滓。
他原本以为,自己带来这几千“现代化部队”中的样板部队,来攻取建州铁骑驻守的第一大营,可以在这南国的土地上,在这三途河的北岸,在这个看起来平淡无奇的早晨来一场新旧文明的初次对决,来一场现代战争打赢古代战争的骑士决斗,来一场十分具备仪式感的史诗战役,却没有想到,得到的却只有单方面的集体处决,只有一场无聊透顶的血腥的屠杀。
他原以为这是一场值得纪念的战役,为此他不顾银尘的劝说,执意停止轰炸,执意派出步兵和敌人进行第一次交锋,并且取得了颇具备仪式感的微小胜利,却没有想到一切都在火箭炮对付步兵之后戛然而止,失控地滑向彻底而短促的结束。
火箭炮所过之处,没有一个活人,也就不可能有什么负隅顽抗,不可能有什么决死逆袭,不可能有什么闪光的忠义和军人的勇武,只有死亡,没有俘虏没有伤兵只有最彻底的死亡。
火箭炮对付骑兵,原本是赵光怡维持这种骑士对决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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