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自然是听出来了,那个男人的声音的。
几乎可以这么说,即便顾晚忘了谁的声音,也不可能会忘记这个男人的声音,在顾晚的脑袋里,这个声音简直可以说是顾晚深入骨髓、永不磨灭的印记。
她不可能会忘记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忘记的声音。
顾晚睁着眼睛,卷长的睫毛颤颤巍巍的抖动,眼睛也睁的大大的,一眨不眨。
她只是静静的看着那个人走过来,一步一步,慢慢的走过来,看上去非常的沉静,面上是平静的,心中却是暗潮汹涌的几乎快要将自己给灭顶。
然而顾晚知道她不能,这也是母亲告诉过她的,心中越是愤怒、伤心、难过,面上就越不可以表现出来一丝半点。
因为母亲告诉她,会让你愤怒、伤心甚至于难过的人,是不可能会在乎你的情绪的。那么,你的情绪也就没有了意义,根本就不需要表现出来。
顾晚记得,并且刻骨铭心。对于顾晚来说,母亲虽然离开了她,然而母亲带给她的,却是这一生的财富,顾晚永远、永远都不可能会忘记母亲说过的话的。
极端思念母亲的时候,顾晚会在脑海里不断的回想母亲的音容笑貌,母亲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情到深处,顾晚甚至会拿出本子,将母亲说过的每一句话,一字一句的写出来,化思念为笔尖的戾气,一笔一划书写的都是过去那些不可追忆的曾经。
然后,再将记录母亲说过的话的本子,留下来,放在手里,细细摩挲,一个字,一个句的去研读,就像是面对着母亲一般,乖巧的低下头,在母亲的膝盖旁边撒娇。
顾晚如此日复一日,将那些哀苦的日子慢慢熬过去,成为了时间的陈酿,怀揣着母亲留下的回忆,顾晚慢慢活成了不忧伤的明媚少女。
但是,顾晓天却不是这样。
他在看到,那个男人出现的时候,立马就控制不住自己,全身都在情不自禁的颤抖起来。
顾晓天的目光也不是像顾晚一般平静的,反而是在灰色的眸子,有红色的火焰在熊熊燃烧着,并且有些越烧越烈的趋势……
凶狠、仇恨……
一切属于顾晓天的负面的情绪,几乎在那个男人出现的时候,突然之间便涌入了这个本来温和的少年的眼睛和他的心里。
看着面前那个越走越近的,面容略微有些显出苍老的姿态的男人,顾晓天心中,默默的涌现出一个想法,他恐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这个男人了,不可能的。
也无论那个男人变成什么样子,再苍老,再丑陋,即便是化成灰,顾晓天都会将他认出来。
顾晓天垂在双腿两侧的双手,不自觉的握紧,紧到什么程度呢
几乎可以说是手上青筋都暴起,呈现出根根分明的形态,简直都要爆炸也不为过。
他双唇紧抿,从口间吐出幽冷的几个音节,“顾……城……”
顾晚耳力也是极好的,听到顾晓天的声音,便第一时间察觉必须不太对劲儿出来,她甚至感觉到身边的顾晓天,身上的情绪显然有些波动过大。
顾晚的反射弧根本就不用经过脑子,自然而然的便做出了反应。
她伸出手,毫不犹豫的握住了顾晓天的手腕,红唇轻启,低喃,“晓天……”
这一系列的动作,几乎可以说不是惯性了,而是本能。
惯性是后天形成的一种习惯,如果长时间没有坚持一个习惯,这个习惯久了,也会变成一个不习惯。
而本能不同,虽然也有可能是后天形成的一个习惯,然而还是存在着本质的区别的。
本能已经是高于习惯的一种存在,惯性可以说是按照脑中的支配来做出来的动作,然而本能,只是肢体都将动作弧度给记了下来。
源于惯性,却又高于惯性。这便是顾晚和顾晓天的情感的另外一种见证,他们本就是骨血相连,也是彼此的人世眷念。
顾晓天感受到顾晚的碰触,手腕上冰冰凉凉的感觉,让顾晓天浑身一个激灵,顿时便清醒了过来,甚至有些茫然的、试探的叫了一声,“姐姐……”
顾晚听到顾晓天的这一声呼唤,心头了然,眉头都不自觉的松开了,她心里明白,顾晓天是状态稳定了下来,,“没事儿,我就叫一下你。”
“嗯。”顾晓天有些惊讶而又犹疑的点了点头,他和顾晚相处多年,自然明白顾晚说的“没事儿”,必然不是真正的没事儿。
顾晓天甚至得出了经验,如果让顾晚做出反常的举动来的话,那么必定不是顾晚没有事情,找出的事情,绝对是自己有哪个方面没有做好。
顾晓天转瞬之间,就明白了过来,绝对是自己看到顾成出现,并且用那么亲昵的语气呼唤顾晚,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很是可恶。
不得不说的是,顾晓天当时也确实是这么想的,顾成或许还会以为,自己好不容易,大发慈悲流露出来的温情,顾晚感受到应该是一下子就感动、并且激动的泪流满面。
然而,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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