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待回到寄居之处,才讨论起今日的收获。
兰庭和春归十分客气的先把率先发言权让给了周王殿下。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要论就凭这番谈话,更加拿不准彭氏是否真凶,咱们这一趟,无非证实了彭氏确然存在杀机,但杀机可并非罪凿,总不能单凭彭氏存在杀机就认定她为凶手吧,我现在倒怀疑,说不定事情就有这么巧合,的确是那费厚的长女时运不佳,眼瞧着就快有了改变命运的幸运,奈何无常索命,当真得了急症香消玉殒。”
春归:……
她倒确凿了一点,周王也着实是个以貌取人的家伙,当然假设周王其实并非不情不愿插手这桩事端的话。
“方母一番话,九分得到佐证,唯有一分有所出入。”春归没有对周王冷嘲热讽,一本正经的剖析案情:“据方母称,费厚生性老实,甚至足称为懦弱,但今日就咱们与费厚夫妻接触看来,费厚虽然寡言少语,却仍有一家之主的作派,反而是彭氏,一点没有横行霸道的表象,尤其是当她先看费厚入座,另搬一张长条凳过来,像是习以为常的行为。”
“这应当只是表象吧,毕竟当着外客面前,彭氏还需要维护费厚的夫纲。”周王想当然说道。
“费家并非名门望族,彭氏需得着故作贤惠”
“费厚虽非富贵之族,但也别低估了宗族的作用,彭氏应当不敢过于嚣张。”
“那为何连方母都知道彭氏苛虐元配子女,且为这缘故打抱不平,费家族人竟还由得彭氏为所欲为足证费家在桃源村根本就没宗族仰仗,否则费聪也不至于被逼得去县衙状告高堂。”
“还有人家连宗族都不存的”
兰庭这才为周王释疑:“平民百姓,并不是谁都能倚靠宗族,多的是累代贫寒根本没有财力蓄族田建宗祠的人家,律法又规定农户工户等等之家,子弟成年必须分户另籍,没有宗祠祭祀稳固血脉连络,多的是未出五服就疏于往来,甚至生死不问的人家,甚至不少商贾,着实也无法溯祖追宗,更何况像费厚这样的门户了。”
“虽然没有宗族在上拘束,不过人言可畏,且咱们一看就是贵族,彭
氏当咱们面前自然也会有所收敛。”周王仍然不服。
“收敛何用彭氏一来不至于奢望着另嫁高攀,二来也根本不曾打算让女儿高攀世族,算盘无非是让二哥先承她一个人情,指不定能占些钱财上的便宜罢了,就算为这事她能够伪饰,费厚也有那天衣无疑配合的本事才行。”春归反驳道。
周王:……
嘿,我这什么脑子,无端端的和顾宜娘争论个什么劲!
重重一拍额头:“我错了。”
春归:
兰庭道:“我对彭氏的感观,确然也并非极差,倒不是因为她没有对费厚呼来喝去,只是留意见她对费聪的评价,虽说当然不像亲生母子一般的亲昵,对费聪的本事却俨然确实心说诚服,总之……像是根本无意打压诋毁。”
“但方母也不像无中生有的人。”周王竟然又转变立场。
“原本人家夫妻两是怎样相处,外人也的确知之不详,方母确然没有诋毁中伤之意,但则说不定也是相当然。”春归竟然也附和兰庭。
周王这才醒悟:“所以我们争论什么呢究竟彭氏有无嫌疑”
“也不是完全没有嫌疑。”兰庭道:“起初费厚误会咱们是娄氏绸庄来人,显然作出维护彭氏的举动,咱们而今,已知费聪与娄氏绸庄四管家交情甚笃,且费聪因为费惠的夭折,几乎与费厚闹了个父子反目,费厚应当认为娄氏绸庄只要遣人前往桃源村,必定会对彭氏不利。为何他会有这样的认为”
“倘若费惠真是急症夭折,与彭氏何关费厚为何急着维护彭氏”
“做贼心虚。”周王断言。
“还有一件奇怪的事。”兰庭道:“费聪与娄氏管事交好,甚至不需花耗钱财就能促成费惠中选,他真怀疑妹妹是被彭氏谋害,让娄氏绸庄解除雇约更加是轻而易举的事,但他为何没有这么做”
“是啊,为何呢”周王也顿生疑惑。
“他想复仇。”春归道:“一定是想复仇,先打消彭氏的疑心,待彭氏之女当真去了娄氏绸庄……”
“谋定而后动!”周王蹙紧了眉头:“这不是复仇,这是把他自己也搭进了地狱。”
春归有些狐疑地注视周王,一阵后才相信了周王当真是为素未谋面的费聪担忧,但仍然不无犹豫:周王是当真反对费聪这种有违国法,私下复仇杀伤人命的行为
于是故意说道:“倘若当真无法证实彭氏行凶,费聪用这种方式复仇,总归胜于让一母同胞的妹妹就这样含冤九泉。”
“这话不对!”周王义正言辞的反驳:“先不说彭氏是否真凶,就算彭氏的确是真凶,可她的女儿却并没有杀人,虽然是获益者,但也不应承担以命相偿的罪责。更不说私杀人命,费聪的人生也会毁于一旦,这起事端,三名无辜死于非命,真正行凶的人却还逍遥法外,这不是复仇,甚至不能称为玉石俱毁,必须阻止费聪有如自寻短见的行为,彭氏若真乃凶手,应当想办法将她绳之以法!”
待议事暂且告一段落,兰庭拉着春归避开周王说话:“辉辉还在试探殿下”
“试探着试探着才能安心。”
兰庭:……
无奈苦笑,看来他家娘子还真不信任他的眼光,不过倒也不能怪春归多疑,这毕竟是生死攸关的事,春归也只不过关心则乱罢了。
这晚上春归终于抽出空来“接见”渠出与费惠,而让她欣慰的是费惠总算没有继续“嘤嘤嘤”,但仍然局促耷拉着头结结巴巴的把话说不完整,春归大失耐性,瞪着渠出质疑:“不是说魂灵一旦摆脱凡胎**,就能恢复神识费惠虽是豆蔻之龄就不幸夭折,这魂灵却也经过了几番轮回吧,怎么连句话都羞于说完!”
“嗨,顾宜人这回也真是不走运,我也是好容易才问清楚小惠,原来她魂灵初聚时,第一回投胎历世,就是个被爹娘惯坏了的飞扬跋扈的贵女,一鞭子抽死了个小孩儿,没想到那小孩儿竟然是神女历劫投了凡胎,这下好了,那神女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搞得她跟着几番轮回都是以夭折告终,妄执一世接一世,到底没有魂飞魄散,只她第一回投胎虽然活得长些,被娇宠着到死也不知事,后来都是没成年就夭折,几回都险些魂飞魄散,才养成了这样的性情,没办法,顾宜人和她说话,还当温柔一些。”
春归:……
感情这位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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