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苏青杵在原地愣了许久,他思前想后,山苍神君应该是信他的吧,否则,早该送他去见阎王爷了这么想来,或许,山苍神君方才所看见的,并非他是祸患,否则应该当场召出夜游吞了他吧
或许山苍神君看见的是别的什么?
可是,他除了有可能是祸患这一点,还能有别的什么呢?
山苍神君为何不直言告诉他?越是这般不让他知道,他就越是担心。他不仅担心,还开始质疑,质疑自己,质疑一切。
那么,是不是因为主上相信他不会成为祸患,所以,即使山苍神君自己不相信,但也会因为主上的缘故,而不得不相信于他?
林苏青在心中千思万想,试图将一切想不明白的问题都尽数梳理清楚,却完全是徒劳。
他被自己的思绪绕来绕去,越绕越复杂,甚至不停地否认自己,又不停地重拾信心。
反反复复百转千回,他终是理出了一条最为可行之策,坚毅地对自己警示道:管别人信与不信,我自己知道自己不是祸患足够了,无须特地证明。我只管做好我自己,事实会证明一切!
这道理明明早就已经悟透了,怎能在此时因为山苍神君的几句模棱两可的话就动摇了。
这说明他心性不坚定啊,林苏青一拍脑门,失悔道:糊涂了。
他刚是感叹完,面前忽然落下一朵洁白的云彩,夜里落下一朵白云,多么稀奇!
然而更为稀奇的是,在那云朵之上,立着一位白衣胜雪的小姑娘,她的肌肤亦是雪白得非凡,似无瑕且光洁的白玉,之中透着彤红,粉粉嫩嫩的,看起来约莫舞勺之年。
林苏青不禁感到惊讶,不过惊讶归惊讶,他下意识觉得,恐怕是冲着他来的并且,能架着云朵落下的,或许并不是真的只有十四五岁的普通姑娘吧。
想来如狗子这般小巧,都有三四万岁,恐怕又是一位深藏不露的?
小姑娘踩在白云朵之上,在这样漆黑的夜里,白亮得犹如一颗璀璨的珍珠。
她眨巴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苏青,于额前留着的几缕细碎的短刘海,随着晚风飘动,让这一幕显得稍微变得真切,不再那么像是一幅静止的画。
小姑娘一身雪白的衣袍,皆是以白色绒毛包边,看起来感觉整个人轻轻软软的。而有了那些头饰相配,于轻软之中又衬出了她身上的灵气。
她头顶中央横别着短短的白玉珠钗,两边各梳着一簇环形的发髻,并各缀着一团毛茸茸的小毛球。在毛球的底下,掩垂着几缕由细细银链串接着小粒珍珠而组成的流苏。并在那发髻之上还各自缠缀着小颗粒色泽莹亮的珍珠,珍珠与珍珠之间,则还有细小的银链环环相连。
如是这般,就连林苏青这等堂堂男儿,都不禁觉得,银色与珍珠的莹润相映,简直是最适合她不过。
在林苏青呆愣愣打量着人家时,小姑娘的一双眼睛忽闪忽闪也正在打量着他,她的眼睛并不是特别的大,胜十分明亮,像两颗透亮的黑珍珠。她的眼圈微微地泛着红润,将她的灵动之中显出了些些柔弱。
林苏青,随我走一趟。十分强硬,十分严肃。显然,小姑娘并不柔弱。
只是因为那一双泛着红润的眼睛,显得她有一种委屈欲哭的神情。
她抬手向林苏青一指,手臂上遽然飞出一条白锦绫罗迅速将林苏青一缠,不及林苏青反应,那小姑娘架着云多便飞走,就这样将林苏青以绫罗缠着悬吊在高空中。
喂!你谁呀?你放我下来!林苏青乱蹬着腿脚冲头顶上方的白云之上喊道。
小姑娘只低头瞧了一眼,被白云遮挡了一般神色,看不清楚,只听她扬声问道:你确定吗?你不妨看看脚下再决定。
林苏青闻声朝脚下看去,竟然已经是万丈深渊。这要是放下去,他必定摔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不不不,还是吊着吧。林苏青认了。
这样凌空将他吊着不知飞了多远,绫罗是缠裹在腰上,因此耗的全是腰力,实在有些吃不消。
于是,他朗声朝上方问道:姑娘你要去何处?在下腰快折断了。
什么姑娘,本仙子叫未迟。
什么?为吃?风声太大,他没能听清。
不过那名叫未迟的小姑娘听他这一提,她往下瞧了瞧:啊呀呀,好像飞得太远了。
于是她四下里看了看,便驱着云头往下落去,转眼便落在了一处悬崖之巅上,四面皆是幽幽的山谷。
未迟按着云头跳下地面,抬手五指一收,收回了束缚着林苏青的白色绫罗,将一半披搭在肩上,一半旋绕于手臂间,作为披帛。
她上前几步,披帛随着步伐飘逸舒展,仿似弱风拂动垂杨柳。
林苏青锤了锤自己的腰背,撑着后腰,这小姑娘看起来不似有坏心眼,他遂不是很警惕,问她道:你是谁?
我方才说了,我是未迟,未曾晚矣。
未迟是谁?抓我做甚?方才听她说,是仙子来着?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小姑娘掐着细腰道。
林苏青疑惑道:神仙都喜欢这样高深莫测的说话吗?
大约因为未迟是仙子,林苏青觉得仙子不会害人,再者她看起来是一名十分单纯的小姑娘,他悠然不觉的就感到,不用担心,也不用紧张,可以很放松。
我爱怎样说话就怎样说话,与我是不是仙子没有任何关系。未迟说罢了,顺便贬低了一句林苏青,而且我是仙,不是神,神和仙是不同的,你则是愚蠢的凡人。
好,我是愚蠢的凡人,那你捉我有何贵干?林苏青锤了锤后腰,终于缓过来那阵酸痛。
悬崖边上的风很大,吹得他有些睁不开眼睛。
我听二郎真君说,来了个异世的凡人,是祸患。所以我来看一看。山风将未迟的披帛和衣袂飘飞,恰恰她自身又明亮得似天上的皓月,此时此刻仙气十足。
林苏青拨了拨挡在自己眼前的头发,借着皎皎的月色和未迟本身的莹白光辉,瞧了瞧她,又看了看周边的环境,
自打他来到这边,便不曾特别地打理头发,现在已经长得即将与肩齐长,平常他梳理时都不得不沾水将头发背到后面去,且全靠银冠玉簪予以桎梏。即使偶尔散落开,也不过几缕罢了。
但由于他此前在夏宅之中那几番闹腾和摸来钻去的躲藏,头发早已经蹭散蹭乱了,加之方才被悬在高空中,那劲吹的大风将脸都吹僵了,更遑论本来就散开的头发了。
此时山风乱吹,他就是刚将乱发别到耳后去,也立即又风吹散出来,将他的脸遮去了大半。
未迟看不清林苏青的脸,只见她低头在自己随身佩着的小布兜里翻找着什么,俄而上前来冲着林苏青直直的伸出拳头,拳心向下,利落道:给。
什么?林苏青不明所以,木讷地摊开掌心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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