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高云淡,秋高气爽。
却说陈卿自打上路开始就在打着逃跑的心思,无奈周围虽四野茫茫,他却始终被看的很紧,直到今日看到几个押解的公差上火难受,心里暗暗生出一条计来。
他开始一改一路走来的冷漠,主动的关心起这些公差,不住的献殷勤,让这帮人很是意外。
终于,这日眼瞅着暮色将至,几个官差牙齿疼的连口饭都吃不下,陈卿一如既往的关心起来,他们的头头谢铨受不了他这样,没好气道:“老子就是难受也能看好你小子,你可别动逃跑的心思。
”
陈卿憨笑道:“大哥说哪里话,你们个个身手了得,我又戴着枷锁镣铐,还能跑哪里。
”说完他故意叹口气道,“不过是几日下来,得蒙几位哥哥照顾,小弟感激不尽,所谓日久生情,眼见着你们难受,好心想帮忙罢了。
”
谢铨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你帮忙,你别动歪心思就不错了,你我们可用不起。
”
他看着陈卿灰头土脸的样子,掸掸自己身上的尘土,发牢骚道:“不过话说回来,老子在潞州卫好歹是个旗官,要不是因着你的干系,今天能受这份罪”
陈卿赶忙恭声道:“是是是,大哥这些人都是我大明军士,本在守土卫国,上阵杀敌,却让你们干这些官府衙役们干的勾当!”他接着又恭维了他几句,谢铨见他很会说话,敌意稍减,加之长途寂寞,如此这番两人很快便聊多了起来。
半年的牢狱生活显然让陈卿改变了很多,痛定思痛之后,他现在越发的会察言观色,一路上不断说几个军士的好话,尤其是谢铨被他捧的高兴,也就渐渐对他少了戒心。
这时,陈卿趁机又说道:“小弟见几位大哥连日来为我甚是辛苦,又兼上火难受,心中实在不忍。
”谢铨道:“那能如何,这穷乡僻廊的又没个大夫,不然早买几副中药吃吃。
”陈卿道:“哪里用甚大夫,小弟从小生长在山里,对山中药材颇识一二,这路边的连翘,车前子都是去火的良药,大哥竟不知道”
谢铨闻言一愣,盯着他道:“没看出来啊,你小子还懂这个,怎么不早说。
”此时他正牙疼的要命,便要手下帮他摘取一些尝试下。
话刚说完,贾乐便劝诫道:“总旗可不要信他的,我看这小子鬼的很,肯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陈卿也不生气,缓缓道,“贾大哥你真是误会小弟了,我见你们上火难受,一片好心帮你,怎能这样说我,再说这地方,我又没事先来过,你们还怕我把这药里下毒不成”
谢铨也笑道:“贾老弟你不要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的,咱这么些人看着,他又戴着脚
镣枷锁,这荒山野地的,他还能跑到哪儿去”
贾乐长叹一声,本还准备说些什么,终于不再吱声。
待陈卿采好药物后晒干去除杂质,让谢铨几个上火严重的人嚼着吃。
贾乐还是不放心,非得让他先尝过再服食。
不几日众人果然感到疼痛减轻,渐渐恢复。
谢铨由此更是对陈卿另眼相看,两人一路畅聊,日渐熟识起来。
在聊天中陈卿知道了谢铨出身贫寒,是世袭的军户,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歇息之余,他便故意向谢铨吹嘘,他姐夫便是潞州首富张知道,那潞绸世家是有的是钱,他还是当今沈王爷的小舅子云云。
谢铨在潞州这么多年对张家当然知道,连张家夫人姓陈都清楚,再看看陈卿,居然还有这么好的背景,于是对他越发关照。
陈卿则找个别人忙活的时候,趁机在他身边小声说:“谢总旗放心,回头我会写封书信让你带回去给张家,哥哥你路上对我这般照料,让我少受得好些苦,我姐夫还能亏待的了你,他日后对你也一定多多关照,在王爷面前多推荐则个。
”
这话一说,谢铨更是激动的不得了,居然还有这种好事,若不是陈卿被判了死刑,他巴不得现在就跟他拜把子,以免他日后反悔。
“这趟总算没白来,看来老天爷还是照顾我谢三刀子的。
”他一改一路上的冷漠,对陈卿更加感恩,为了表示下,后来甚至在歇息时候,他都招呼下人为陈卿卸下身上的重枷放松下手脚。
贾乐虽不乐意,却没有他职位高,只能勉强同意,同时对陈卿更加小心看管。
这日,几人来到离汾州不远的一处驿馆,谢铨竟邀陈卿一起上前吃一杯酒,说道:“马上就到汾州了,你不几日就要问斩,也没几天活头了,今日哥哥就容你吃上一杯酒吧。
”贾乐闻言刚要阻止便被他喝下。
陈卿高兴的凑过来,闻着酒香,亲切的差点掉下泪来,连声感谢谢铨,一口一个大哥,叫的他浑身舒服。
月华如水,透过纱窗流入了地面,天地间涌动着多日来少有的温馨。
几杯酒下肚,谢铨叹道:“陈老弟你的事情,我们几个都听过,说实在话,你要是不犯这事,以我的性格,咱们兴许还能成为朋友。
”
陈卿长叹一口气道:“事已至此,再说也没用了,来生吧,来生小弟不只和你做朋友,定要做个兄弟。
”
这话让谢铨听着很是感动,两人就此寒暄起来,借着酒劲,聊兴愈浓。
谢铨长叹一口气道:“不瞒你说,兄弟,哥哥我虽是个旗官,也有很多无奈何的事情,所以这次你别怪我,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
几杯
酒下肚,陈卿连说:“冤有头债有主,哥哥一番心意,我是知道的,回头变成鬼,我也不会找哥哥你的麻烦。
”
谢铨又叹息道:“你明白就好,我们这些人,别看表面风光,其实有时候感觉还不如你们农民好,好歹自由。
干我们这行,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不说,唉,其中苦楚一言难尽啊”
陈卿本想说些什么,见他眼中透出一丝忧郁,忙问道:“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们当兵的,世代军户,有军饷,有良田,又不受官府管辖,多少人羡慕不得,不比我们这些靠山吃山的农民好许多。
”
谢铨道:“你知道什么,如果真这么好倒也罢了,可惜我们过的有时候还不如你们啊!”
见陈卿满脸疑惑,他接着道:“世人都是这山望着那山高。
你知道吗,在我大明,我们这些人根本算不上兵,只能算是个军户。
你知道吗兄弟军户,就是让人看不起的军户!”
陈卿惊讶道:“还有这区别的,我还真不知道。
”
谢铨道:“你不是军户出生,很多东西自然不懂。
我大明军制,京师有三大营,九边重镇有重兵把守,各地也有一些招募武装,守备营,那些才能叫兵。
而我们这些地方的卫所,不过是世袭军户中出的军丁,世代守着一个地方,主要以屯田为主,战时才听候召唤,还一般轮不到我们上阵。
”
陈卿慢慢察觉到他言语间对现状的不满,趁势说道:“那样不是更好,当今天下,我大明边疆多有战事,兵士性命常朝不保夕,你们不用上阵杀敌,也就少了这很多危险,安心种地屯田,守土保家也是一份大功劳。
”
谢铨闻言脸色一变,冷哼道:“我呸!安心屯田,屯个屁田,老子身为旗官都快没田了,吃饭都成问题,自己家都养不起,还守什么土,保的哪个家”
陈卿大惊道:“哥哥这是何意,我听说军户都有国家分配的良田,又不用交纳官府税收,很多人羡慕还来不及。
”
谢铨斜看他一眼,又是两杯酒下肚,越说越气道:“放屁,国家还规定农民只交十之一税呢,你干嘛还要造反”
他说话声音越来越大,惊的旁边的贾乐出了一身冷汗,再看门外的几个军士竟已有打盹快要睡着的,他正要发怒,却被谢铨喝道:“一路上辛苦,眼看快到汾州了,让他们歇息下吧,不要叫了,你若不放心就到门口守着,老子不叫谁也不要进来!”
贾乐没办法,只得提刀侍立在门口,小心注视着里面的动静。
这时谢铨又道:“老弟有所不知,我们这些军户苦啊,人家当兵的朝廷管军饷,又有安家、马价、衣装、器械等银,月粮也较丰厚
。
而我们呢,只有月粮,原本都靠屯田,屯田却被上官占去了,留给我们的常常连家都养不活。
真的还不如你们农民啊!”说着他又连喝了许多酒,越发的醉了。
陈卿因道:“既然如此,哥哥何不离开那里,索性弄块地自己也做农民好了。
”
谢铨打个酒嗝,吐出一口酒水,苦笑道:“陈老弟你真是太年轻,没见识!军户,军户是个身份,和你们农民一样,一日为军,世代为军,除非全家死绝,终生脱不了军籍,要是能走,老子还能等到现在”
陈卿见他越说越气,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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