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明》第181章 王琳探监揭露谜题 夺爱之恨不共戴天

    大明嘉靖元年,公元1522年

    秋风飒爽,满地枯黄。

    经刑部、大理寺监察核准的批文很快就下来了:陈琦陈卿等人聚众谋反一事经审讯复核已明,念在其并未有大肆造反之举,又有人主动愿意为此交纳赎金赔罪。

    遂驳回潞州按察分司关于对其满门抄斩的请求,特判决一干祸首陈琦、陈卿、陈铎、陈曩并处斩刑,其余兄弟子侄等亲眷则概不追究。

    消息传到潞州衙门,邵经如获至宝,心想这下可是好了,青羊山那些人不过是些乌合之众,只要陈卿陈琦死了,他们群龙无首必然军心涣散,不用多久就会自行解散,看来这青羊之乱是该平息了。

    真悬啊,这个事情发生在自己的地面上,一个处理不好可是会丢了前程啊,这下终于可以放心的睡个好觉了。

    他拿着批文高高兴兴去按察司衙署找王琳,满以为他也会兴奋,没想到王琳看后气的胡子都吹了起来,跳道:“妈的,上面那帮人真是不可理喻,什么叫没有铸成大错,难道非得打上紫禁城才叫造反”

    邵经在一旁劝道:“王大人切勿动怒,事到如今,好歹也是要了他的命,你也该知足了。

    ”

    王林脸色阴沉,恨道:“只是便宜了陈卿这个狗东西!”我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才解气。

    ”

    邵经见他一说起陈卿便恨得咬牙切齿,一直很纳闷这王琳和陈卿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怎么看他死仍然不解气,两人好歹在王府同僚一场,这个,至于这样嘛!

    其实不只是他,陈卿心里一样有这个疑惑,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你,你为何如此三番五次非要我的命,王琳,你倒是说出个缘由啊。

    好在比邵经幸运的是,这个疑惑并没有困扰他太久,很快便有人为他解开了这个答案。

    八月中秋,一轮圆月高高挂在天际,明媚的月光撒满了整个州城,千家万户团圆日,欢天喜地过节时。

    陈卿在死牢中已经知道了自己即将于秋后问斩的事情,累月的牢狱折磨早已让他身心疲惫,对这个消息竟然没有半分害怕恐惧,反而淡然一笑,神情麻木如同傻了一样。

    虽然来到狱中他时常分不清日月,却还是透过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亮和隐约不知哪里传来的唱曲声,估摸着这该是中秋了。

    他在地上捡起一颗碎石子,机械的在墙上画着什么,他的思绪飞扬着,想起曾经多少个中秋,那些人,那些事。

    “不知不觉郡王爷已经离世十二年了,而我也离开王府十年了,这一切好像就在昨天一样。

    ”

    他依稀记得自己当年刚入王府时第一次听说郡王爷的事情,正是八月十五,那种震惊和好奇,他更清楚

    的记得,同样是八月十五,那对他来说也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那一天,阴雨绵绵,王府的家庙前,朱勋潪亲手把锦儿的手和他的手牵在一起,对他说,我把妹妹许配给你为妻,你要好好待她,不要让他受半分委屈……

    “锦儿,我的锦儿!”陈卿想到这里,麻木的脸上抽搐下,泪水止不住流了下来,这些年,对锦儿的愧疚就像一张蛛网一样缠着他,这网越结越密,常常把他勒的喘不过气来。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配爱你,我答应过你哥哥,要好好照顾你一辈子,而你却因我而死,对不起锦儿,你对陈卿的爱,我这辈子都还不起。

    ”他用力的望着窗外的月色,内心处在崩溃的边缘,浑身颤抖着,痉挛着。

    “我爱你,锦儿,你为什么要这么狠心抛下我,你知道吗,你把曾经的那个陈卿带走了,他再也回不来了,如今的陈卿就是一具行尸走肉,我有多爱就有多恨,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我们,为什么。

    ”

    他撕心裂肺的咆哮着,痛苦的哀嚎声很快便传到了外面。

    “陈卿,你也有脸在这里想锦儿,你配吗,如果不是你,她现在还活的好好的,她是为你而死,你这辈子都休想洗刷亲手杀死她的罪名,这么好的一个女子,死在了你的愚昧中,你永远不会被原谅,你根本就不配喜欢她,你就是个灾星,你只能给人带来噩运,你,是杀人凶手!”

    一个声音突然在牢房外响起,深沉而苍白。

    “谁你是谁”陈卿疯疯癫癫的冲到牢房门口,大声哀嚎着,“你是谁,你在哪里,你为什么这么说,是你吗锦儿,是你在怨恨我吗”

    这时牢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紧接着一个白色的影子从黑暗中慢慢靠近,在微弱的火光映照下,就像是从遥远的黑洞中冒出来的一个幽灵。

    当陈卿用尽全力试图靠近他,终于看清楚这个人的面目后,他的眼睛瞪的更大了,因为眼前站着的这个人,居然是,王琳。

    陈卿一见他就没好气,破口大骂道:“王琳你个狗东西,你怎么会在这里,我知道你是个小人,从来阴险,可我没想到你居然下贱到偷听别人说话的地步,你当真是无耻至极!”

    王琳并不理睬他,踏着几乎听不到声音的步子慢慢走到他面前,冲着他的脸,冷冷的笑道:“陈卿,哈哈哈,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嚣张,你就那么迫不及待想要去下面陪伴那个女人吗啊怎么,快死了想起她了,你早干嘛来着!”

    “王琳,你个狗东西,你可以侮辱我,要杀要剐老子吭一声就不是好汉,但你敢侮辱锦儿,老子就是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你个

    狗东西,你等着。

    ”陈卿瞪着他怒气冲冲道。

    “锦儿,你也配提锦儿,哈哈哈,陈卿,你,就是你,你就是杀害锦儿的凶手,今天居然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你有什么资格提锦儿,你个王八蛋,你心里有她,当初救了王驾让你提亲的时候你干嘛去了当初你得宠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你心里有她,你离开王府那么多年可曾给她主动写过一封信,可曾想过该怎么把她救出来,想方设法跟她在一起你口口声声她是你的妻子,是你最爱的人,你又为她想过什么,做过什么你爱她,我呸,要不是你,锦儿现在还还活的好好的,你亲手毁了她的幸福,你根本不值得她把整个人都给你,你个混账东西,就这一点,你就该死!”

    原本静寂的死牢爆发出一阵阵的咆哮声,而这次情绪失控的居然是身为朝廷四品命官,按察副使的王琳,他一身素白,脸色跟身上的衣服一样苍白,在月色的映照下就像夜班三更的孤魂野鬼一样骇人。

    陈卿的心本就在流血,这下听他这么一说更是像被人在用刀狠狠的扎在他的伤口上。

    “王,王琳,你,你个狗东西,你说什么,你,你怎么对我们的事情这么清楚,你个王八蛋,我一直没察觉,你说你这么做,安的什么心,我陈卿哪里,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恨我,不仅要摧毁我的身体,连我的心你都要剜走,你好歹毒,你好,卑鄙!”

    王琳放声大笑起来,那恐怖的笑声在死牢里回荡,就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一样。

    “我安的什么心,陈卿啊陈卿,我还想问你,你安的什么心,你不过一个前来服徭役的烂人,要功名没功名,要富贵没富贵,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抢走本该属于我的东西!你死到临头了还不知道哪里得罪我了,哈哈哈,你真是个傻蛋,咱们明里暗里斗了这么多次,你到现在居然还不知道你哪里得罪我了,锦儿能看上你,真是瞎了她的眼!”

    “你住嘴,我不许你侮辱锦儿,你给我闭嘴,王琳,你他妈的,你给我闭嘴!”陈卿声嘶力竭的喊着,“我知道,我知道,不就是因为当初在街头我一箭射伤了你的兄长吗,且不说我当时并不知道那人是谁,只是打抱不平,也并没有伤他性命,就因为这件事,你就要千方百计的致我于死地,亏你还是举人出身,你就连这点肚量也没有吗你害我,害我全家,你个小人!”

    “哈哈哈哈哈!”王琳笑的更加猖狂,恶狠狠道,“陈卿啊陈卿,你真是个笨蛋,你个蠢材,你果然直到今天都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我,你以为我就那么小肚鸡肠,为了家兄的事情才跟你过不去哈哈哈,你真是太天真了!

    长兄如父,我是说过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我哥一根毛发,可也不至于为此三番五次的报复你,你真是个蠢蛋,居然到死了都只能做个糊涂鬼,真是悲哀。

    ”

    “好,老子送佛送到西,看在你快要死了的份上,我就告诉你,你听好了,记住了,到了九泉之下,阎王爷问你可千万别说不知道。

    他的目光忽然变得很恐怖,一双眼睛幽灵般的看着陈卿,咬牙切齿道:陈卿,我恨你,比任何人都恨你,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压根就跟家兄无关,而是因为锦儿,你夺走我最爱的女人,我眼睁睁的看着你把她从我身边夺走,我恨你!然后你要了她最重要的东西却又转身抛弃她,我更恨你!你让她因为你而死,让她就这么消失在这个世上,我已经无法再用恨来对你,我要让你死的很惨,一刀杀了你都太便宜你了,在我看来只有将你凌迟处死,才能消我心头之恨!可惜上天瞎了眼,居然让你躲过这刑罚,我恨,我恨不得辞官去做个刽子手,亲手把你剁成肉泥,我恨!”

    “什么你,我夺走了你心爱的女人,你,你和锦儿……”陈卿的脑袋嗡嗡的,炸了一样,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过突然。

    王琳脸上的表情也开始抽搐,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慢慢道:“你现在才知道,哈哈,也不算迟,锦儿,锦儿……”他也喊着这个名字,就像是陷入某种深刻的回忆当中。

    “你,你和锦儿,不,你在说什么,不可能……”陈卿已经语无伦次起来。

    王琳却像是故意刺激他一样,这才开始讲他和锦儿的故事。

    “正德二年,我清楚的记得,那是一个美丽的春天,那天是我第一次到沈王府,也是第一次到了潞州这个陌生的地方,在这之前我所有的记忆只有恨,我恨命运的不公,早早让我失去了双亲,恨世道的无常,让我们兄弟二人饥寒交迫,受尽了世人的白眼。

    我的眼前是灰色的,即便是来了王府,第一次看到这花花绿绿,高大的宫墙,我都觉得压抑的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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